“珠沙,回去罢。”薄情对她露出悲伤的微笑,“那人也想你回去呢。冥界已然轮回,你又何必留恋呢。”
她慢慢地靠近薄情,裙踞拂过地上残花。
薄情凤眸流转,看着她笑。
她温柔地俯下身形,曳地长裙开出白色的花,她颤抖着指尖,触上他腕间白花,“珠沙……”
白花倏忽泣泪。
薄情仍是笑着,掩不住凉意,“珠沙,回来罢。”
他的声音温柔沙哑,带着致命的诱惑。
良久,珠沙缓而坚定地摇头,她优雅站起,没有再看薄情一眼,“除非他出现,否则,我不会回去。”
薄情凉凉笑道,“他早已轮回。”
“那我便等他回来。”
“这是一场又一场的轮回呢,”男子拨弄着古琴,“你又如何等得到他。”
“一直一直等。”
薄情再无对答,古琴与青玉箫同时止音,无心看了珠沙一眼,没了流年诀的依托,女子逐渐透明,直至再次消失在漫天的飞雪里。
薄情起身,笑道,“她不肯回来呢。”
一道低沉自那袭素衣伫立处传了来,“她会回去的。”
薄情淡淡笑着吐出两字,“忘川。”
素衣褪去。
或许,那袭素衣,只是流年诀自己创造出的意象。
又或许,是从未存在的。
月光再次冷了,暗了,雪大了。
然而那些红花,却还没有再开。
是要等一千年以后罢,等这场罪孽彻底地过去。
等所有的执念,烟消云散。
------题外话------
薄情终于抱了花葬,T^T,我的薄情T^T珠沙终于出现了,还有忘川╮(╯▽╰)╭
☆、第十二章:不相思,长相忘
十二°不相思,长相忘
修竹簧韵,夹溪桃花。青石几案,玉槪裾怠�
清风胧月,水意潺湲。
一身青衣的男子慵懒地倚在开满花朵的藤椅上,眼角斜飞,尽是优雅。
指尖轻拈起案上落花,笑意妩媚的男子道,“无心,听闻你同薄情,似乎已经冰释前嫌了,是么?”
无心不言语,勾起酒盏,慢慢啜着,眸中敛了墨色。
红衣的男子忽然附将过来,修长的手蓦地夺过无心手中杯,“无心,你怎能如此呢,”他哀怨地蹙眉,“他薄情,你无心,叫我好生嫉妒呢。”
无心抬眸,“说我错怪他的是你,怨我又原谅他的也是你,你是想要如何呢,嗯?”
红衣男子做了个无趣的表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寒灯。”
一个缥色衣衫的女子走上前来,为他二人又斟满了酒。
无心看了一眼寒灯,懒懒开口,“这女子,跟着你多久了?”
“做什么?”男子笑得妩媚,“你是看上我这使者了么?我告诉你,我可不依。而且,”他懊恼地支起下巴,“薄情也不会依呢。”
无心眼角抽了抽,半晌,他岔开了话题,“寒灯这名字,竟是极好。”
“那是当然,”红衣男子媚眼如丝,“本尊的使者,名字岂能不好?”
“惊鸿,你越来越有女人味了。”无心淡淡开口。
惊鸿笑得日月无华,“是么,多谢呢。无心,你可知,你已经无法拒绝我了呢。”
无心也懒懒地笑,“小心,祸从口出。”
惊鸿精致的脸上现出不解,“什么?”
无心朝他勾唇,眉目间忽然蓄了极淡的悲伤。
夜色中忽然有落雪而下,夹杂着纷纷红花。
桃花骤然盛开地无比妖艳,和着清风,浅淡的香气四溢,那人,就出现在桃花四散中,白衣胜雪,身后红花似火。
他淡淡地笑,衣袖轻抬,白衣翩跹间,夜色尽数褪去,转眸已是一片春光明媚。
——尽管夹杂着落雪。
惊鸿眸里蓄满了妖媚,“薄情,你怎么会有这等闲情逸致来我三生谷呢。”
“什么叫——”无心懒懒起身,压低了嗓子笑道,“我已经无法拒绝你了呢?”
惊鸿的眼角抽了抽。
“他同我一样,还是说,你认为我也无法拒绝你么。”白衣的男子忽然转身,凤眸中风情流转,迷离了大片红花。
惊鸿再次抽了抽,他幽怨道,“薄情无心,果然是天生一对,就知道挤兑我么!”
“哪能是挤兑,”无心低笑,“我素来优雅,从不会挤兑他人。”
“他人?”惊鸿拧了极美的眉,“你们俩他娘的竟然把我当外人……?”
那人笑得风华无双,“惊鸿,何时学会了爆粗,嗯?”
惊鸿狠狠白了他一眼,“无师自通!”
“是呢,”那人眸中笑意层染,竟少了些许悲伤,“惊鸿颖悟,我与无心自是不及呢。”
无心不动声色地看进那人眼里去,只有他们三人在一起时,那人,才不会太过悲伤罢。
“薄情,今日便一醉方休,如何?”
“不了,”那人眸中不减笑意,他淡淡开口,“三生谷中的酒,我喝不得。”
“薄情,你这可是自作自受了呢,”惊鸿斟上一杯酒,递了过去,“这酒,以前你可是最不屑一尝的,如今,又怎会喝不得了呢。”
无心双眸暗了暗,“薄情,一饮而尽罢。”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你薄情看不透的,”惊鸿淡笑,妩媚的男子,竟是万般风情,“这一杯酒,又有何忧?只是帮你忘却一些旧事罢了。”
“多谢你二人好意,”那人的衣上落了桃花,他修长的手拂却那些花,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悲伤,“只是,我并不愿意如此。”
一阵沉默。
惊鸿收回了酒盏,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人一眼,“薄情,我们都不愿意如此。”他慢慢将杯中酒倾于地上,眼神中带了媚意,“可是,又有何办法呢。”
男子笑着,微微失了心神,“惊鸿,你懂了不少。”
“这上万年来,我一直记得你的话,将尘世之事看得极淡。薄情,以往你并非如此,如今,是怎么了呢。”惊鸿修长的指拈起一朵桃花,桃花鲜妍,竟也不及他颜色,“还是说,你当日所言,也是没有料到今日罢。你与珠沙,那是宿命里的注定,可花葬,又是什么呢。你何苦执着。”
男子仍是笑着,不置一言。
无心抱臂走了过来,“惊鸿,他不愿意,你我不再勉强便是。”
惊鸿一把揽住了无心的肩,笑得妩媚,“也对呢,咱俩喝个尽兴,薄情要傲娇,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啊,情字伤人啊……”
一片飞花忽然扫了过来,惊鸿微微抬指,毫不费劲地捏住了它,“我说,薄情,你这样可太不够意思了,说你傲娇,你还真秀起来了,不就是说了一句么,可怜我就算是说句实话也能受伤,上邪,汝岂莫顾我!”
无心淡定地杵在原地,任凭惊鸿揽着他,好戏要开始了,接下来,他只需要保持优雅,看两个拥有绝世之姿的男人是怎么样互掐即可,不过,他可不会期待薄情会有什么大的反应。
薄情果然不负无心望,连转身都没有给惊鸿,他只对他回眸,露出风情流转的微笑,尽管那微笑,带着一丝挑衅。
惊鸿不屑撇嘴,“薄情,你这是何意?向我炫耀你的美么,啊,六界之内,唯有我,媚视烟行呢。”
“你确实是媚视烟行的男子,”薄情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笑意,“竟很有几分忆川风姿。”
“又把那亿万年前的破事扯上来,”惊鸿斜斜瞄了他一眼,“怨不得你生不如死,万劫不复,我告诉你啊,你这是典型的自作自受。”
无心眼角抽了抽,他娘的——惊鸿太蹬鼻子上脸了,简直毒舌,天,他在腹诽什么,优雅,优雅。
那人低低笑了,红花忽然盛开地如火如荼,“惊鸿,好久未见,你竟越发大胆了呢。这般口无遮拦,美酒也不能堵住你的嘴么。”
“哪有,”惊鸿放开无心,袅袅行至那人身后,在那人耳畔吐气如兰,“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呢。”
不远处的寒灯打了个冷颤,谁叫她还未形成免疫力。
“你那使者,”薄情悠悠然开了口,“定力很是差呢。”
“是呢,我也时常觉得这一点她不如紫衣呢。不如——”惊鸿眼眸略转,“我将无心还给你,你把紫衣送给我,如何?”
那人突然转身,一双凤眸直直对上惊鸿皆是媚意的眸子,“无心呢,无心不是看上你那使者了么,你何不如成全无心与那使者,又何必将他还给我?”
惊鸿:“就怕他不从,这世间,他可是最仰慕你了。”
薄情:“哦。”
无心:“……”
青青:“嗷。”
突然,仿佛意识到什么,无心从背后提溜出一条小青蛇,语气中满是宠溺,“青青,又不乖了么。”
小青蛇弱弱扭了扭身躯,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惊鸿闻声转身,眸中一亮,“小青蛇?”
小青蛇警惕地往无心腕上缠了缠。
薄情踱步过来,白衣尽是优雅,眸中漾着深深的笑意,“是青青呢,又偷偷跟着无心跑出来了么。”
感觉到小青蛇的颤抖,无心唇角微微上扬,“青青,出来罢。”
小青蛇犹豫半晌,离开了无心手腕,化成一青衣少女,竟是无比清丽,又带着若有若无的媚意。
“无、无心,我……”
“又有什么借口,嗯?”无心青衣浸染了流水。
“……我,”青青眸子转了转,艰涩开口,“花、花葬……”
无心脸色暗了暗,“如何?”
青青偷偷瞄了一眼薄情,怯怯道,“这次她没有醒来。”
无心与惊鸿同时看向薄情,飞花四散中,男子的白衣上覆了三尺皓雪,他的微笑惊艳,唇角勾着薄凉。
“早该料到如此呢,”那人闲闲笑着,“珠沙,又岂会如此轻易放弃呢。青青,辛苦了。”
青青翻了翻白眼,缠上无心手腕,化作青色的玉镯。
“你见过她了?”惊鸿拧眉。
那人笑着点头,“嗯。”
“她离去地很温和,”无心道,“只是太悲伤了。却不料她的执念竟与那丫头生在了一起,这次那丫头没有醒来,也是她太累了罢。”
“总该想个办法,”惊鸿修长的手柔柔抵着眉心的一点凤凰花,“她不能再与花葬绑在一起了。”
“花葬生下来,”那人眸中悲伤的笑意潋滟,“即已注定了逃不离她的执念呢。”
“嗯,”无心眸中涌上墨色,“花葬因了她的执念而存在,若是要抽离执念,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后果。”
“唉,真可怜呢,”惊鸿揉了揉眉心,“不过,若是没有她的执念,薄情,你还会在碧落等那丫头么?”
“婆婆曾说,”男子身上的悲伤终于晕了开来,“珠沙是我的执念,花葬,是我的劫。”他轻轻笑了笑,“上万年来,她都在我的心里。是执念罢?她流离人间上万年,我竟别无他法。”
无心却道,“薄情,你果真看清了么。”
“是呢,”那人仍是笑着,“二十年了,花葬已经长大了,我又有何理由再将她束缚。”
“我可不管你们这些亿万年前留下来的破事,”惊鸿懒懒道,“这都怪忘川,他凭什么选择你来渡珠沙?你渡得了她么?薄情,你与珠沙,那是隔了亿万年积聚下的缘,不过看你如今的表现,我还是要说,不要忘了二十年前你为何在碧落等那丫头。”
风起,花散。
妩媚的男子眉心一点凤凰花开得妖冶,依稀灼着谁人眼。
“薄情呵,你何时,竟连最初的夙愿都不记得了呢。”惊鸿继续道,“她已经流离了上万年了,你分清一点。”
“难道那丫头就不重要?”无心嗓音低沉,“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甫一出生,即已逝去。”他的脸隐在了微微的花影里,“这世间,冷暖又何在。”
“世间岂有冷暖。”那人淡淡道。
惊鸿缓缓抬眸,“坦白说,我并不是很喜欢那个叫花葬的,一个女子,却牵扯六界生死,最后的天谴,又由谁承担。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将珠沙与花葬分离,我只要求,别伤害她。”
寂静,半晌,惊鸿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已经太悲伤了。”
是的,温婉的女子,已经悲伤到再经不起任何的变动。
“惊鸿,”无心暗沉的声音低低响起,“珠沙的悲伤,早已影响了那丫头,我同样不希望那丫头出事。”
“花葬……”薄情微微启了薄凉的唇,“从何时起,我竟不忍心再那样对她了呢。”
“你没有做错什么,”惊鸿狭长的眸子魅惑眯起,“你只是为了结束这一切的罪孽罢了。”
“又是何苦。”男子的青衣如玉。
“那我们就来理一理那些旧事,”惊鸿眉心的凤凰花忽然开得极为艳烈,“如何?”
无心淡淡看了他一眼,“二十年前的事?”
“是。”惊鸿笑得眉目如画。
“薄情?”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