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了。”
“可能是吧，”惊鸿笑道，“但谁说，神就没有心，神就不会痛呢。”
无心抱臂沉思。
“来。”
无心沉默。
惊鸿笑，将杯子递了过来。
无心忽然伸出手，就着惊鸿的手，将那红花酒，一饮而尽，干净利落。
“如何？”惊鸿笑问。
“有一种亘古的苍凉。”
“我在里面加了泪水。”
无心皱眉。
“那些红花的泪，你以为，都是怎么来的？”惊鸿问。
“那都是附着在上面的亡魂的泪。”无心说。
“是的，但这种红花泪，”惊鸿说，“和那些泪水，不一样。”
“因为它们是他亲手种出来的。”无心说。
“嗯，”惊鸿点头，“他亲手种的每一朵红花上，都有一个女子的执念。”
“而这些泪水，就是由它们的执念而成的。”无心接道。
“而这些红花，是以他的心头血滋养。”
“所以与其说是红花的泪水。”
“不如说是他的血泪。”
无心淡淡看向惊鸿，惊鸿略微一笑。
“所以他很……”
“嗯。”
细雨依旧不绝。
落红逐流水。
一对双飞燕忽然自水面拂掠而来，似是怜惜那水中落红，便将它衔起，再双双归去。
“为怜流去落红香。”
“衔将归画梁。”
－－－－－－题外话－－－－－－
这次的跨度略大，我道歉（？？？？？）多谢等待。毕竟这货忙死，这一章，也是拖了好长时间，写到最后，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了（？？？？？）在跟着感情走。其实真的很喜欢薄情，总觉得其实他们三人，大抵都是一样的而已。唔，我不多说了，晚安。
☆、第三十章：刹那明媚
三十°刹那明媚
雪停了。
微冷的风吹匀了月的清光，一阵又一阵，拂过那些妖艳的花。
青山远，烟水绿。
扁舟时而自水天相接处，轻快驶来，和着清脆的铜铃声。
石案上落了薄薄一层细雪，反衬着那些红花的色泽，几只古拙的瓷杯随意地搁置着，其中一只杯子里尚存残酒，杯中漂了一瓣红花，红花上揽了些许碎雪，看起来美艳异常。雕着繁复花纹的玉槪愕乖诎干希币嗍歉擦艘徊阊�
石案旁，梨花木的椅上，倚了一个男子，面色苍白，眉睫沾了细雪。
男子缓缓睁开双眸，醉意也消除了许多，察觉到身上薄毯的重量，无意识的，唇角漾开一丝笑意。
“无心还是如此呢……”
“神尊。”突然有女子唤他。
男子转眸，“怎么，这样称呼我，薄情即可。”
女子略颔首。
“说罢。”
“北归尘已经醒了。”
“嗯。”男子没有动，“她怎么样？”
“似是悲伤无比。”
男子不再答话，只是看着残月映照下的积雪。
双眸平静。
竟像是掩了上万年的苍冷。
“……薄情？”
“神界那边如何？”男子转移了话题。
“天帝已经答应。”
“嗯，无事了，你走吧。”
女子略踌躇，“可是，你的身体……况且尊者那边……真的不用打招呼么？”
“哈哈哈，”男子突然笑了出来，别样的风情悉数流淌，“你觉得以他二人的性格，会妥协么，还是说，现在，就连紫衣，你也开始怀疑我的能力了么。”
紫衣垂首，“紫衣不敢。可你的神力……”
“无事，”男子淡笑摇头，“只要这一切都可了结，纵是荒火天雷，也不能如何了。”
“真的是了结？”紫衣仍是垂着双眸，声音冷定，“如果，一切都只是开始呢？”
“如果真是开始，”男子眼中揉进了一丝久远，晕着微微的笑意，“我就与她，重新开始。”
心底蓦然一滞，女子冷淡开口，“你还是忘不了她。”
男子不答话，眼中落了皓雪苍山。
他微微挽指，夜色忽然褪去，积雪顷刻而消。
轻风摇杂花。
风泉满清听。
深溪横古树。
一曲小调悠悠荡起，和着明媚的春光，萦绕了整座忘川。
“我从不知，”紫衣道，“冥界竟也会有这般景色。”
“与三生谷比起来，竟是一点也不逊色。”另一个声音响起。
紫衣回身，一个着苍蓝长衫的女子轻盈而来，片刻已至身前。
“神尊。”女子行礼。
薄情转眸，“不必多礼。”
苍蓝衫的女子开口道，“今日冥界之景，大别于往日，神尊好兴致。但似乎，纵是如此好景，亦是多了几分悲凉。”
男子淡淡笑了笑。
紫衣道，“寒灯使者到我忘川，所为何事？”
叫寒灯的女子微微拱手，“奉尊者之命，请神尊移驾三生谷。”
“他难道是要与我讨论公子孤息的事？”薄情笑了笑，“说我身体欠安，不去了。让他放了孤息。”
寒灯为难，“神尊，尊者请您务必过去。至于公子孤息一事，尊者已经全部交给无心尊者去处理了。”
“无心？”薄情道，“他倒是省心。也不怕累死无心。”
寒灯冒了一后背冷汗，“无心尊者已将此事打理好了，还请神尊放心。”
薄情闭了眼，不理寒灯。
寒灯垂着头，始终不曾抬起。
紫衣冷淡开口，“告诉惊鸿尊者，神尊稍后就到。”
寒灯略点头，后退，转身离去，苍蓝衣衫迎风而动。
薄情懒懒开口，“我不去。”
“薄情，别压抑你自己。”
“压抑？”薄情淡淡一笑，“上万年都压抑过来了，便是再压抑，又能如何呢。”
紫衣沉眸，“薄情，跟着自己的心。”
“薄情无心。”
“……无心也不会希望你这样。”
“我突然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男子微微带点笑意，眉间风情酿出湖光山色。
“什么？”紫衣依旧冷定。
“散一身神力，换与她携手一世。”
紫衣敛眸，“你何时为我着想着想。”
薄情没有在意紫衣话中之意，“既然要跟着自己的心走，那便如此罢。”
“……你最好和无心商量商量。”紫衣的声音略微沙哑。
“无心定会很矛盾呢。”男子笑，尽是美艳，“况且，她也未必会再接受我呢……”
紫衣垂首，“一切听从神尊安排。”
男子的白衣一动，“走吧。”
白雪在他身后，再度下起。
是因为不允许这座常年被凄冷月光笼罩着的忘川，有丝毫的明媚么。
它那么无情，终年不歇。
雪很快覆满了冥界。
只剩那些红花，微微裸露在外，像燃尽西天的火光。
三生谷。
清流潺湲，随处桃花。
惊鸿一把扔了掌中酒杯，立即凑过去，“噫，薄情，啧，好久不见。噫，咋瘦成这样了？啧啧，回头无心见了，是要心疼死的。”
男子面无表情地推开惊鸿的爪子，“松爪。”
惊鸿眼眸乌溜溜地转了转，天光云影都倒映在里面了，“薄情，你好傲娇。”
男子默然瞥了惊鸿一眼，惊鸿作扶额状，“这年头，说谎的人太多，我就是说个实话也要被人怀疑吗？”
“我很好奇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惊鸿噎了噎，“奶奶个腿，薄情，你这是不信我啊！说好的情谊呢？”
“我一直信。”男子突然认真道。
惊鸿眼角一抽，“这画风……我先缓缓……”
“无心呢？”
“他啊！”惊鸿一捋鬓发，“去华胥了。”
薄情点头，“有他，我就放心了。”
惊鸿听他这样说，也是一愣，“我仿佛又见到多年以前的薄情了，很好，真的很好。”
“……多年以前的薄情，是什么样的薄情？”男子带了一点兴趣。
“这个啊，人如其名，”惊鸿笑得一脸明媚，“但却让人，很舒服。”
“哦，”薄情若有所思，“我好像，是失去了很多。”
“你没有失去，”惊鸿道，“你只是忘记了自己，以前的自己。”
“大抵是这样罢，”男子笑了笑，“你和无心能记起我，以前的我，就好。”
“还能回到从前吗？”惊鸿像是问自己。
“能吗？”男子的眉间蹙上了淡淡的久远，“自二十一年前，就再也回不去了。”
惊鸿没有接话，男子接着道，“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教自己不要离那时太远。”
“我来帮你，如何？”惊鸿忽然笑问。
男子一怔，随即他道，“惊鸿，不要打扰我的计划。”
“我们就来试试，无甚干系罢？”惊鸿仍是笑着，“而且，你不是也想重新开始么？”
“是呢，”薄情忽然悲怆地笑，“如果能够重新开始。”
“一定会。”惊鸿直视着他，“相信我，薄情，我与无心，都在你这边。至于天劫，你先不要去想，有我和无心为你担着。”
“多谢呢。”他笑。
“目前首先要解决的，”惊鸿思索，“是你的身体状况。”
“我还好。”
“上万年的修为，只剩了不到一半，薄情，你口中所谓的还好，是自我安慰还是自欺欺人？”
“这本来就是我咎由自取。”
“是，你确实咎由自取。”
“惊鸿。”
“我可没有生气，”惊鸿美艳的脸上尽是闲适，“薄情，没有人会如你这般糟践自己。”
“但只要是她想要的，这不是很好么。”
“这是她想要的么？还是你想要的。”
“我不知道。”
“薄情，看看你自己的心，”惊鸿道，“虽然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那丫头，也不是很支持这段感情，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若说错过，其实你们一早便错过了。但若是你们都愿意勇敢地迈出这一步呢？”
“我何尝不想，”薄情淡淡地笑，话语带了苍凉，“但是不能。我们之间，横亘了太多。”
“也是，你为神，她为人，还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甚至连亡魂都算不上，你们之间，确实横亘了太多。六道轮回就足以让你们永远错过。”
“六道轮回算什么，”薄情眉眼风情万种，“她不会坠入轮回，因为我会毁了整座忘川。”
惊鸿点头，“你还是如此，无所畏惧。既然如此，又有何忧？”
“纵是这样的我，也怕。”
“那是什么？”
“怕我会害死她。”
惊鸿叹气，“薄情，别管那么多。你其实很想和她重新开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瞒着我和无心，同那天帝做了交易。”
薄情摇头，“那本是我的选择，算不得什么交易。”
“散尽神力，为她求得一个永远不会湮灭的灵魂，这还不算交易？”惊鸿反问，“薄情，以前的你足够强大到自己为她求得这样的灵魂。你本便是掌管六道轮回的人，你是这六界五族的神尊，你的神力天赋，你为什么还要低下你高贵的头颅，去迎合他人？你应该知道，你的神力与地位，早已有人觊觎。多少人想除掉你，你应该比我还清楚。那天帝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这样做，简直是送死。”
“就算不散神力，惊鸿，你以为，天劫，我会逃开么？”男子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可能地用最少的时间做最有价值的事。”
“神尊未免太不负责，”惊鸿笑着看薄情，只是那眸子里，凝着冰霜，“就这样把六界五族放弃，把生生世世永不相负的誓言背弃，薄情，你真的值得么。”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同无心也除去神力”男子恣意地笑，“但，惊鸿，人与神其实没有差别。有时，人要比神快乐地多，因为有生老病死，所以人生的每分每秒，都是救赎，都会让人倍加珍惜。而神呢，除了有一身用不着的神力，有漫长的生命与触不到尽头的寂寞苍凉，还有什么呢。惊鸿，除了你与无心，我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我同无心却拥有一切。”惊鸿道，“薄情，知交对饮，便胜一切。”
“但我们仍可以共饮绿蚁。”
“奶奶的你老死了我同无心难道要四处寻找你的亡魂？”惊鸿炸毛。
“……惊鸿，我们跑题了。”薄情笑道，“放心，我也不会那么自私，不会随意丢下你与无心，如果你同无心不同意，那我另做打算便是。再说，你忘了流年决了么。”
“奶奶个腿……流年决……”惊鸿忽然道，“流年决！”
“嗯，有流年决，暂时不用担心。”薄情道，“现在我们应该考虑地是，如何让公子均息以及公子孤息放下过去。”
“公子均息早已看透，”惊鸿道，“只要让孤息放下即可。”
薄情点头，“我所做的一切，是时候收尾了。”
“终于到了这最后一步。”
“我想他们终会明白这所有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