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临道宗的弟子勾肩搭背,冲着公孙启做鬼脸。有一个高个子甚至去戳他脸上的巴掌印。“怎么着,你小子也有今天?当初你把笑笑从我身边抢走的时候不是牛气得很嘛!”
“哈哈哈!”
……
李掌门在一旁简直快咬碎那方白帕子,恶狠狠瞪着那些想凑上前去的道曜派弟子。怀揣着一颗浓烈的爱子之心,誓与李博瑜共进退。
一堆女修奋力推开面前的人群,挤上前来,蹲在公孙和浩面前。凑上一张张娇俏的小脸,泫然欲泣,眼含热泪,用手帕去帮他擦脸上的泥。
“公孙师兄!你受苦了!”一时间空气里全是脂粉和熏香味。
公孙启艳羡地看着自家老哥,歪过去对唐以说:“你说,怎么在这种时候都还有姑娘愿意搭理他?”
唐以翻个白眼,十几年的老陈醋一下子打翻:“谁说不是呢,这家伙总是招女人喜欢。”
一个上无观的人涎眉瞪眼凑上来,似是认识李博瑜,话中带刺道:“咦?你们怎么都跪在这。难道现在世家子们流行这个了?”
他夸张的挑眉,笑得前俯后仰:“我们这些寒门子弟,真是越来越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啊!”
围在一旁的人们听罢,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讨论的声音更加热烈,有人站在一旁充当解说,将几人老底都翻起来,说得热火朝天,指点得唾沫横飞。
……
“你们看看,这就是东灵几大门派的精英弟子!”有人将自己的小伙伴带来围观。
“他们是为什么被罚跪在这的?”一人问。
“嗨!还能为什么,玉清境里一团糟,定是他们干的!”
另一人啧啧称奇,用手托着下巴道:“我说怎么从秘境出来,就全是一片荒芜了,西南那边的幻境被毁了大半呐!”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那玉清境幻境是凌霄门沉月大师的心血,这帮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呸!以为自己是世家子就能任性妄为了,这就是下场!”众人愤愤,恨不得上去吐几口唾沫。
各种牛鬼神蛇在头顶怪异说话,晦涩难听的声音吵做一片,“嗡嗡”地震得耳朵疼。
公孙家兄弟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唐以早已气得想冲上去与那些人打一架,但奈何被那块思过石牢牢镇住双腿,动弹不得。
温与朗自刚才开始就一直似睡非睡地打着盹。剩典小只在一旁,头低得简直快埋进土里,恨不得就此羞愧死好了。
……
过了一会儿,玉清门那又是一阵骚动。原来是广若萱他们一行人出来了,围在小只他们身旁的人顿时一哄而散,都想上前去一瞻美人芳颜。
典小只心里一紧,抬头去看。果然在广若萱身旁的人,就是白泽瑞。还有蔺从琴、嵇若先以及几个来自不同门派的男修。
他们这一行人非常打眼,俊男美女,看上去非常赏心悦目。一路飘飘而来,带起无数少男少女芳心。反观小只他们这边,一身污泥糊面,身上衣物又脏又破,东倒西歪的跪着。
近了,越来越近了……小只一步步看着那人上前来,心如刀割,巴不得面前升起一堵高墙来,从此永远隔绝彼此。
广若萱微微蹙着眉,一只玉臂搭在心口,澄澈的紫眸里写满难过。
蔺从琴上前斥责:“我师父的幻境大阵就是被你们破坏的吗?!你们这帮……!”
“小只?”白泽瑞出声,语音里满是讶异。嵇若先本不欲参与此事,听到白泽瑞说出典小只的名字,也上前来看。
“你……怎么也在这?”白泽瑞问。身为惩罚六人组里唯一的女修,小只也着实吸引了一番眼球。
典小只深深低头,浑身发抖。只能扭过头去深深吐息一番,才抬起头来,她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说:“因为我也参与了。”
最后那一个字,还是忍不住滑落进嗓眼里,听着像哭出来的。
话音刚落,看客们又纷纷惊叹起来。一名凌霄门的女弟子娇声骂道:“作为女修,竟然参与这种事,真是恬不知耻!”
“够了!”
公孙和浩冷声喝道,眉目森然看着那人,周身泛着凛冽的寒气。
唐以几乎快跳起来,大声道:“你们骂我可以,骂我师妹算什么能耐!”
“她不过是跟着我们一起罢了,所有的事都是我们要做的,与她无关。”公孙启肿着脸开口。
小只侧着脸去看他们,眼里水光一闪一闪。
“做了就是做了,我承认,你要骂就尽管骂吧。”典小只抬起头,看向那名女修,勉强朝她一笑。
“你……!”那女修郁结,想骂人的冲动都被她害没了,她奋力跺一下脚,悻悻离开。
……
……
……
远处四人轻盈立在树稍上,为首一名女子遥遥看着跪在最左边的小只。
她一身青绿色的长袍,一头乌丝里参杂无数白发,松松用一根白玉钗挽起。一张脸上光洁如玉,绿莹莹的杏眼,眉目中却满是风霜。
她极其瘦弱,简直快撑不起那身轻盈的绿袍来。一双手皱裂干燥,像是做了无数苦活一样。
那人痴痴看了许久,含泪问道:“是个调皮的孩子么?”
唐铭捏捏弯翘的八字胡,笑得一脸慈祥:“不不,可听话了!能吃苦,心眼又实在!”
唐珉盯着小只妖孽一笑,对绿袍女子说:“从眉毛眼睛,到鼻子嘴巴,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四人中的另一个女子,着一身鹅黄色锦袍,披了个厚厚的软毛锦缎披风。她眉眼间似水般温柔,莞尔一笑道:“二姐的女儿,自然是要长得相像的。”
为首那女子听了这话很是受用,舒了一口气笑道:“既然乖巧,那为什么被罚跪在那?”
唐铭推推眉头,皱眉道:“刚才二十四汇报说,好像是他们几个将玉清境幻境的大阵毁了一半,化剑门那老儿就罚他们跪着了。”
女子脸上微露怒意,一双柳叶眉挑高,杏眼一瞪:“我木归的女儿,是他云老贼说跪就跪的吗?!”
温婉女子惶惶起来,生怕她冲上前去打那云老儿。急促道:“我现在马上去将那什么幻阵补起来。”说完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绿袍女人腾出鞭子,正想将人挽下。唐珉忙伸手阻止,将身上大氅披在绿袍女子身上,对她道:“你别担心,凭颜七的幻术修为,一会儿就能补好。”
他将妖艳的狐狸眼眯起,红唇一勾:“而且,现在渡门刑满,我魅家也要给那千鹤阁一些提示不是?”
……
☆、思过(下)
这方小只他们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被那思过石越发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旁温与朗像是完全昏睡过去了,脑袋一歪靠在她肩上。典小只已经累得够呛,还要承住他一个人的重量。
小只的脊椎酸疼得直抽筋,只得伸手去撑着他。温与朗头埋在小只肩上,呼吸间的热气直直吹到耳根处。隔得那么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草药香。
一旁看戏的人们调笑他俩卿卿我我不像话。
“哟~这思过都能思出春来,也是不一般喏!”有人嬉皮笑脸打趣。
“温与朗,你怎么了?”典小只侧头去看他,只见这厮脸色微红,一双剑眉皱起来,像是极度在忍耐什么。听到小只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泛着水光看不清情绪。
旁边公孙启看不下去,一把将温与朗拽起来。“我说你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去吃小只豆腐!”
温与朗被他大力捏痛,支支吾吾地哼哼。这时大家终于看够了热闹,开始有了些许散意。
嵇若先站出来说话:“诸位,他们六人无论做了何事,惩罚与否,都是长辈真人们才能定夺的,我们无权在此评说。”
说到这他微微一笑,向众人抱手作揖:“何况大家均是相识的道友,我们聚在这里评说议论,也打搅了他们思过。大家不如就此作罢,让他们静一会吧!”
“对啊对啊,咱们还是回去吧!”
广若萱回转身去,朝众人微微行一礼,嫣然一笑:“大家还是散了吧。”语气诚恳,音色无比动听。
美人都发话了,大家还有什么理由不走。正在众人打算收起八卦的心情,喜悦离去时。负责通报的修士突然跑过来对云掌门说道:
“真人!玉清境幻境大阵被修复好了!”
正在清点弟子人数的真人们纷纷聚过来,盘问那名修士:“真的?!你可是亲眼所见?”
那弟子狂点头:“真的真的,我去里面搜寻还有无弟子逗留,就发现那幻境突然就复原了。然后我去西南大阵那一看,竟然完好如初了!”
这真是神了,大伙都纷纷又想往玉清境里赶。云掌门大喝一声:“所有弟子都待在这!我去查看一眼。”说罢,风似的去了。
过一会儿,云掌门回来了,真人们忙上去询问情况。
“是真的,那大阵被人不知不觉间就补好了,而且手法非常高明。”云掌门一脸严肃。
“谁人能有这么高超的水平?这华地上最精通幻术的人,就是凌霄门的沉月大师,难道是她老人家?”临道宗掌门疑惑道。
“不,沉月真人都没有这么厉害。”云掌门肯定道。
承司真人背着手沉默不语,凝神思索着什么。突然他道:“你们忘了,南边的人向来精通幻术,比我们高明了不知多少。”
真人们倒吸一口气,李掌门提着手帕一角,颤颤道:“你是说……是南边的人出世了?!”
“不,说不定这只是他们给我们提个醒罢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向我们炫耀一下。”
云掌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诸位真人都知道他去南方,被妖家的人废了一魄。想必定是恨南边的人入骨。
谈到这,大家都默契地转开了话题,径自又去清点那不知点了几遍的人数了。
***
“小妹都帮他们补起那幻阵了,云老贼怎么还不让起?”女子急道。
“再等等,没准是被吓到了,几个人在那商量对策呢。”唐珉安抚道。女子焦急望着跪着的人,满是担心。
几位真人商谈无果,便各自散开。留下一堆弟子在那儿议论纷纷,做无数揣测幻想。云掌门走到小只他们面前,正想将那思过石收回,才看到温与朗满脸烧得跟大虾似的,神志不清的说胡话。
“朗小子这是怎么了?!”他急忙蹲下身,将他抱起来。
“不知道,很早前就这样,半梦半醒的,貌似还发烧了。”公孙启摊摊手,眼里盛满亮晶晶的得意。
哼!臭老儿,叫你要罚我们,这下活该了吧。
云掌门用手去探他灵脉,皱着眉摸了好久。反反复复地查了好几遍,那眉头也是越皱越紧,脸色难看得很。
“到底怎么了?”这下跪着的几人都忍不住担心起来。
小只仰头看着不停飘雨的天,四周寒风不停呼呼地刮。还跪在这寒冷的地上,这时候发高热实在是危险。她担忧地想:该不会是把脑子烧坏了吧。
“哈哈哈……”云掌门仰天长笑,一头白发得意飘飘。他将思过石收回,几人顿时瘫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老人家叉腰大笑,抱着温与朗一个劲抖。
“这是怎么了?”
“云掌门是气疯了吗?”唐以被惊到。
“哈哈哈……”他再次狂笑不止,手上抱着的人抖得直往下掉。“师父!”白泽瑞冲上前去扶住温与朗,震惊地看着他。
诸多弟子真人,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一个老人家在那狂喜发疯。
完了,小只心里惶惶。这温与朗该不会是要死了吧,化剑门掌门定是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惩罚,居然将爱徒的性命给害了。于是乎悲极生乐,狂性大发。
不过,也可能是那用人肉养的支离果的问题,无论再怎样神奇,总是会有隐患的。这隐患就是让人在情绪激动时之致人发狂,嗯,这也说不定。
就在小只独自想入非非,思绪都脱离天地束缚,跳跃到外太空时。云掌门老手一擦笑出来的眼泪,激动万分地颤声对白泽瑞说道:
“泽瑞,你师弟他,他合道了啊!!!”
众人大惊:“啊?!”
……
温与朗合道了!现场无数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华地,凡是有合道记录的修士,均是已步入壮年,有的甚至已经须发尽白。更有甚者,即使在少年时早早步入还虚后期,但终其一生,都没有悟到自己的道。
而温与朗,一个刚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就跪个思过石,人家就跪出道来了?
在场所有修道的修士,撑大了嘴,哑口无言。任由一个无形响亮的巴掌“啪!”一下打在脸上。
……
……
……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情义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