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着发结同心,这是谁的头发?玉清不禁将青丝放在鼻下,有淡淡的茉莉花香飘入鼻尖。
梅汐!是梅汐,只有梅汐喜欢茉莉熏香。玉清震惊,梅汐真的找了冷冽,那梅汐人呢,“冷冽,你醒醒,你醒醒,梅汐呢,你是不是见过梅汐,她人在哪里?”
范洪没想到娘娘突然之间如此激动,扶住娘娘,“娘娘,娘娘。”
“冷冽,你醒醒啊,”玉清泪水滑落,摇着冷冽的身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梅汐去了哪里,你倒是说话,怎么没同你一道回来?”
“她……她……”冷冽缓缓睁开了双眼,呆滞的眸子死寂的空洞。
“她怎么了,你说啊,她到底是怎么了?”玉清盯着冷冽,想知道结果,又怕他会说出那个令她锥心的字,见冷冽眼角有泪水流出,玉清颓然的瘫坐在地上。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你现在知道伤心了么?当初干嘛去了,”玉清悲痛,大声吼道,沉在心底的话一下涌了出来,“梅汐心心念着你,知道你失踪,不顾众人反对,誓要去汾岭找你,大家都说你死了,只有她不信,她坚信你活着。明知道此去艰难重重,还有性命之忧,可是她还是去了。她一片痴心对你,非你不嫁,你呢?是你负了她,是你负了她!”
冷冽眼底浮出无尽的悲伤,泪水滚落。
“你现在握紧发结又有何用?!”玉清愤怒的将发结摔向冷冽,拂袖而去。
冷冽伸手握住发结,越握越紧,似乎握紧发结就握住了她,悲痛压抑着胸口,泪水汹涌。
次日,冷冽见娘娘前来,连忙坐起。
“躺着别动,”玉清挥手让范洪退出房间,“你可知道你最重的伤是在何处?”
“知道,”冷冽一脸平静,只是略显尴尬,“微臣可心无旁骛的誓死追随皇上了。”
听到心无旁骛四个字,玉清差点再次落泪,“梅汐到底是怎么死的?”
冷冽痴痴的看着手中的发结,想到那日山洞里,梅汐的突然出现,“遭遇伏兵后,我身中数箭,被周军逼入山中。汾岭山脉绵长,我也不知道行了几日,才找到一个山洞疗伤。洞里阴寒潮湿,我又冷又饿,本想下山寻回军中,可没想到刚出山洞,就见周军搜山。”
“我是齐国大将,我知道周军若能生擒我便是立下汗马功劳,可以用我来牵制齐军。所以我不得不再回山洞。好在山洞隐秘,不易察觉。只是,直到晚上,周军都没有放弃搜山的意思,”冷冽顿了顿,“是夜,山里不断有狼嚎之声,周军也停止搜山,我才放下戒备休息一会儿。原以为会葬身汾岭,心中悲凉不已,没想到……”
没想到睁开眼时,却看到了一张期切的脸。
“你怎么来了?”冷冽难以置信的看着梅汐。
见冷冽醒来,梅汐是无法言语的欣喜,“你醒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冷冽触上梅汐清亮的眸子,心中一动,他怎会不明白梅汐的情意,“你这是何苦?”
梅汐浅浅一笑,“苦不苦,酸不酸,甜不甜,都是我的事,你只要将伤养好就好。”
冷冽看着梅汐,目中有淡淡的不忍,“梅汐,你知道我……”
“冷冽,”梅汐不容冷冽说下去,深深一笑,目光中是无比的坚定,“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了你。我知道你心里藏有她人,我知道我不能跟她比,你可不可以退而求其次,转过身,看看我。”
冷冽一惊,他从未想过梅汐如此坦荡直率。
梅汐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你说,你不能死,我向娘娘辞行后,便过来找你,没想到真的让我找到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梅汐剪下一缕青丝,穿成同心结,放在冷冽的手中,“你先留着它,等我们回京之后,你的心中若还是没有我,就扔了她;若是有我,你也剪下一缕头发送给我可好?”
冷冽怔怔的看着梅汐,说不出话来,心底深处是什么在轻轻荡漾,触动那块坚硬的心,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住梅汐的手。
一双大掌的温度有限,却足以温暖梅汐的心,梅汐心中柔软,主动依偎在他的肩膀,嘴角勾出深深的笑意,“我待会儿去联络师兄,他自会派人来救我们。”
“你是说和士开?”冷冽看着梅汐,“到处都是周军,你如何联络他?”
“自然用悬剑堂的方式联络他。”梅汐得意一笑。
冷冽恍然一笑,江湖中的联络方式历来稀奇古怪。
“冷冽,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冷冽目光一紧,才发现自己竟笑了。见梅汐一脸的挚诚和情意,不由人的点点头。
天微亮,梅汐搀扶着冷冽下了山。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冷冽见梅汐择路而行,不假思索。
“我以前跟堂主来过这里,待过一段时间,”梅汐笑笑,“这里的地形我自然清楚,你看,过了前面那座山,便是汾河,过了汾河,再行数十里,便是东雍谷,相信师兄已派人来接应我们了。”
难怪她能避开搜山的周军找到他,见她脸颊有细汗渗出,粘住了鬓角的长发,冷冽不由的伸手为她拭去汗水。梅汐红晕飞出,对冷冽嫣然一笑,情意浓浓,不娇柔,不做作。倒是冷冽,被梅汐这么一瞧,竟有些不知所措。
原以为翻过山,便能遇上师兄的人,没想到却是一身铁衣盔甲的周军,有数十人。冷冽和梅汐的心均是一沉,挥剑迎敌。
冷冽身负重伤,体力渐渐不支。梅汐一人,既要顾着冷冽,又要应付围攻而来的敌军,心中惊慌,招式渐乱……
“卑职知道再斗下去,卑职死不要紧,梅汐也是一死。无奈之下拉过梅汐,向身后的汾河跳了下去,”冷冽目光幽远,“身后箭矢如雨的射到河中,好在汾河水流湍急,我们一路飘去,也不知道飘了多远,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们在一片稻田里。
“敌军紧追不舍,火烧稻田。我已经昏昏沉沉,只觉得有个身影晃动在四周,瞬间觉的周边清爽了许多,”冷冽半垂着头,依稀想起那日,朦胧中,有人吻了他,他的脸颊湿了一片。现在明白,那应是梅汐的泪水,“只是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告诉我,一定要活下去,回京城,否则就对不起她……”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努力想睁开双眼,想看清她,模糊的视线里只是她离去的背影,伸手去抓,却抓不到她一缕青丝,“等到卑职再次醒来时,是躺在一家农家的榻上。农家老丈告诉我,只见到卑职一个人。卑职这才明白,那个身影就是梅汐。梅汐为了救卑职,引开了敌军。”
农家老丈还告诉他,他伤了外肾,虽然震惊,他也只是淡然一笑,再大的痛苦怎敌得上心里的痛苦,此生,只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剪下青丝赠给他的女子。
“卑职后来去找过梅汐……”冷冽摇摇头,失望的痛苦难以言喻,“卑职本想回到军中,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玉清疑惑的看向冷冽。
“周军搜山,无非是想活捉我作为人质,可是之后追杀卑职和梅汐的周军,却是招招狠辣,除之后快,”冷冽的目光闪过疑惑,“而且,梅汐走之前说,让卑职回京,而非回到军中,梅汐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二哥和逐溪在你失踪之后,也失踪了。”一提到二哥和逐溪,玉清泪水涌上眼眶,未见到二哥和逐溪的尸体,她不信他们死了。
冷冽身子一颤,没想到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竟然真的坠崖身亡,“回京时,卑职也听说元将军的事,可是……逐溪已有了身孕,怎么会……”
“什么?!”玉清震惊不已,泪水滚落。
“娘娘……”见玉清颤抖不已,冷冽轻唤,目中露出怜惜,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留片刻,终是缩了回去。
玉清踉跄的回到临华殿,高演见玉清脸色不对,随即屏退了左右,“你怎么了?”
“依照冷冽的说法,逐溪来辞行时,已是有孕在身,她怎么那么傻……”玉清望向高演,随即叹道,“也好,也好。他们一家三口始终都在一起。”
“梅汐呢?”高演问道。
玉清简要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梅汐只怕无生还的希望,周军不会放过她,若那些人不是周军,更不会放过她。”
一直未明白的事情,现在也明白了。方才冷冽眼中的怜惜,清晰可见。梅汐说冷冽心中藏有她人,这个人就是自己,难怪,高演说她聪明,有些事却是后知后觉。
玉清心中豁然,高演可能早就知道冷冽的心思,所以去年她哀求高演强行给冷冽赐婚时,高演却始终不肯,也不说原因。
“只是,让人疑心的是追杀冷冽的周军到底是谁?还有,和士开派去接应的人呢?难道没有收到梅汐的信号,还是根本未去?”玉清惕然道。
高演拿出奏折,叹道,“和士开遣人送来急报,说,根据梅汐留下的信号,梅汐应该已经找到冷冽,但派去接应人的并未找到梅汐,也未找到冷冽,途中遭遇周军数十人,全数斩杀,将士沿汾河搜寻,见稻田焚烧成灰,询问之下,才知二人葬身火海。”
和士开奏报,与冷冽所述相符,可见是她多心了。
☆、鸳鸯被高演聊梨花 永宁宫玉清被禁足
纸包不住火,冷冽回京的事,终是被人知晓。
前方将士奋力厮杀,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臣工纷纷上疏,要冷冽率兵出征;也有臣工认为冷冽身为军中主将,理应身先士卒,没有圣旨,擅自回京,按律当斩。
玉清安静的偎在高演的怀里,高演环着她的腰,这个姿势是她最喜欢的姿势。他的胸膛总是那么温暖,又那么让人觉得安定,似乎只要靠在他的怀里,即便天塌下来,也只不过是一场奇异的风景,“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神秘。”听到玉清低语中带着喜悦,高演心中却有一丝的不安。
“上个月信期未至,”玉清像个孩子般的娇笑,“我给自己把过脉,有滑利滚珠之感,应该是有了。”
“真的?”高演言语欣喜,目中的不安却渐渐加深,“你可有让徐良把过脉?”
“还没有,”玉清笑道,“这些日子给冷冽诊治,有了些经验,所以给自己先诊了脉,想过段时间再说,看给自己诊的准不准。”
“自然是准的。”高演声音柔和,目中透出另一种近似残忍的坚定。
“高演,”玉清轻唤,抬起双眸,睫毛弯弯如蝴蝶,“一直都没问过你,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原以为玉清会问出什么问题,高演笑道,“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视若至宝。儿子像我,女儿像你,这多好。”
“我在想,如果,我生的都是女儿,该如何是好?”没有身孕时,担心膝下无子,无人承继大统,现如今有了身孕,又担心是女非男,依旧无人承继大统。
“女儿就女儿,”高演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自古以来,虽无女子为帝的先例,可是你我的女儿必是人中龙凤,不输男儿。说什么女子不成承继大统,我高演就是要传位公主,破除先例。”
玉清心中感动,握起他的手狠狠的亲了一下,“若是真的生了女儿,你想取什么名字?”
“名字?”高演的目光散漫的落在玉清的侧脸上,“今日就算了,容我日后仔细想想。”
“你怎么了?还在为冷冽的事烦心么”玉清明显感到高演心不在焉,“对了,冷冽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那些老头子可不那么好对付。”
“这些事,你勿要管,”高演伸手拂过她的鬓发,青丝缠绕指间,目中有太多的怜惜和不舍,还有深埋在眸底的痛苦,“玉清,你一直喜欢梨花,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梨花?”
“梨花圣洁,能让人忘却凡尘俗世,心中清宁,”玉清不解高演为何如此问她,看着高演的脸,浅浅一笑,“你知道么,以前我总觉得娘是梨花的化身,占尽天下白,不理会尘嚣烦扰,独立于世,后来,我发现你与娘有相同之处,每次看到你,总让人无端的安宁。”
高演双目温柔,“原来,我在玉儿的心中,竟是一朵梨花,我是该悲悯一番,还是该庆贺一番?”
“当然是庆贺,永开不谢,万岁万岁万万岁。”玉清娇笑,抬头在高演的唇边一点。
“花开花落,哪有永开不谢的!”高演回吻着玉清的额头,目中闪过一丝忧伤。
玉清窝在他的脖颈,“是花自然会凋谢,可是你在我心中是永远盛开的。”
“梨花每次盛开,有二十余日,算来,花期已经不算短了。”高演淡笑,目中甚至知足。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