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华只能黑着脸慢慢喝茶。
“对了董奕珲,你上次不是说还带了个人来了络山城吗,人呢?”
“哦,这个啊。”董奕珲一笑:“正巧皇城那里召他回去,人已经不在络山城了,昨晚已经随军队离开了。”
昨晚?
但孟庭华没太在意,随口问道:“那人是谁?”
“我日后与你介绍。”
孟府吴总管来见孟庭华的时候,良倾和董奕珲二人正巧离开,孟庭华记得吴总管前几年也来探望过她,一个月不见了,他白头发多了不少。
“吴叔,快些进屋吧。”
吴总管大大嗯了一声随着孟庭华拘谨地进了正堂。
“小姐近些天住在三姨娘这儿可还习惯?”
“嗯,蛮习惯的。”
孟庭华一月前到这络山城就是来探望三姨娘的,姨娘心地好,是娘亲的拜把姐妹,招呼她也如同对待亲女儿似的,可这也快回去了,姨娘心里依旧对庭华的婚事放心不下。
“小姐行囊都拾缀好了吧。”
孟庭华点头:“嗯,都收拾好了,今日便可出发。”
吴叔咧嘴一笑马上点头会意。
临别三姨娘他们的时候终究还是不舍得,陪同的人有丫鬟笙竹阿勺二人,碧玉堂也正式交管给了三姨娘掌管。
三姨娘叮嘱了许许多多该注意身子的话,孟庭华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良倾看着她没多说话,只是以微笑来饯别友人,说了些贴己的话。
孟庭华一一点头,却笑着问良倾:“你何时回去呢良大人?”
良倾挑挑眉:“还早着呢。”
再入梵音都,还是同上辈子一样的景色,人流如潮的繁华街道,有小孩的大笑声,有夫妇的叫骂声,有老姑的低喃声,有商家的叫喊声,也有数不尽停落在城边翘首盼望的乞丐,许是他们都在祈求上天的怜悯。
朱色红漆的松木大门大敞开着,外有六个家丁把手,内有护卫巡逻查岗,一个高贵华丽的将军府。
随着吴叔缓缓进了孟家大门,视眼里的一切风景都在她脑子里快进回放,整个府邸的衰兴她都看在眼里。
孟爹早已经将她的闺房收拾清理好了,最是靠近府内月牙湖的一处楼阁,那里最是能瞧见外面街道的繁华,连最外面的山口也瞧得清清楚楚。
“呀,小姐,这方向弄着阳光很暖和啊,这多好呀。”笙竹开起窗户很是兴奋得在屋子里溜圈子。
“你当心滑一跤。”孟庭华适当提醒她,上半生笙竹也是这么溜圈屋子结果人撞上扶手整个人从楼道上跌了下去,半条命都快没了,歇了整整一年才大抵上好起来的。
此时笙竹得了告诫,自然也小心了些。
门忽然被人猛地踢开,笙竹吓了大跳,看着来者愣是不敢出声,只见孟梓涵一身红装素裹,却妖艳得很,她四下打量了坐在轮椅上不得走动自如的孟庭华,笑了一声,那桀骜的眼神很是明显。
“孟庭华,在外面待了一个月终于舍得回来了啊。”孟梓涵字字咬牙切齿地,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我还以为你掉了茅坑里去了呢,还想起来这儿有个家?”
家丁听着都有些为难了,二小姐这舌头还真不是一般的毒啊。
“二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而且还是您亲姐姐,甚是不妥之处。大小姐才抵达京城,二小姐我们还是回屋去吧,不好扰了大小姐休息。”吴总管上前苦心劝解。
“废话说这么多作甚呢,你们都给我下去。”孟梓涵翻眼瞪着吴叔,扬扬手中的剑鞘,用眼神告诉他识相的就赶紧退下去,那动作可不是一般的霸道。
孟庭华端着茶盏轻啜,对这位小姐敬而远之还不成吗,此间悠然地支着脑袋,道:“你性子就不能收敛点,还能不能好好谈谈了。”
☆、宋祐成
“这可不能好好谈呀孟庭华。”孟梓涵双目狠狠瞪着她:“你可不知道你这一走我待在这府里都快无聊死了,爹爹也不允许我出去,娘亲整日让我学女红,你倒好,居然给我偷偷溜去了络山城!”
孟庭华眯眼笑笑:“妹妹啊,我也不就是出去玩了一圈吗,不用这么斗气恶,亏我还给你求了个护身符回来呢,看来这下子好心也打水漂了哎。”
孟梓涵恶狠狠地瞧着她:“护身符有甚用处,倒不如给我烧些精致的饭菜,这样我还好考虑考虑原谅你。”
“就这么简单?”
“当然了。”孟梓涵又瞪着她:“你是我姐姐,自然得听我的呀。”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梓涵,怎么这么不懂礼数。”温婉清丽的声音从门外急急传来 ,接着就是很多匆匆的脚步声,大门外的阳光被阻,只见一个华丽夫人被一群丫鬟簇拥而入,锦衣华服,胭脂水粉透露出那位夫人的风华。
“娘!”孟梓涵叫了声她:“你怎么回来了。”
“我如果还不赶回来你难不成还想把这家也给吵翻了不成。”
“夫人。”家奴皆是毕恭毕敬的模样向她施礼。
大夫人裴倩没正眼看着自家亲女儿,满脸温笑地看着孟庭华略略显着歉意:“庭华,涵儿她就是这么任性妄为,性子娇,你别太在意,回去了我必会好好教育她。。。我想你长途跋涉,想必也是很累了吧。”
孟庭华微微颔首,敛着笑:“娘,庭华这回回来又麻烦你们了,望您谅解才是。”
“这是哪儿的话,庭华你本就是这家的人,何来礼数周全不周全的,你只管放心,老爷也嘱咐过我了,定将你照顾得周周全全的。”裴倩微微一笑,向后面招招手,这才看见有几个家丁捧着些锦衣雪袍,兰花玉被,碎花金饰,每每,都是精致细腻的东西,别人看了决计爱不离手。
“这是我前些日子派人去金玉庄特意去预定的,也给了梓涵些。嗳,你们俩啊就是不让我省心呐,一个去络山,一个偏偏还喜欢在家里闹腾。”
孟梓涵朝着她吐舌。
“时辰不早了,你们都散了吧,庭华也需得要休息了。”夫人敲了孟梓涵一脑袋:“你啊,给我回屋里去刺绣去,别总来你姐姐这儿蹭吃的。”
众人散去后,孟庭华才深深呼出了口气。
“小姐,大夫人那人总是对你很好啊,就像亲母似的好。”笙竹凑到她身后嘻嘻地笑着。
孟庭华瞥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嗯,确实蛮好的。竹笙,你去将剩下的行礼拿过来吧。”
笙竹作揖:“是,竹笙知道。”
孟庭华点点头,道:“记得别损了包里晒过的药草,那些都是山里的,好不容易运回来。”
“笙竹知道啦,和小姐你处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这些什劳子事情,您就放心吧。”
时至下午,日头温度弱了不少,但孟庭华与笙竹还是觉得甚热,毕竟长期都是待在络山城那种雪城里的,如今京城热度,已经叫她们无法想象。
孟辉文与庭华相对坐在庭院子里对弈下棋,是在夕阳西下的凉亭子里,孟辉文还是如她记忆里那副一模一样的苍老,记忆这种东西,还真是遥远。
“庭华,该你了,怎么又发呆了。”
孟庭华回神,微微笑着:“想念姨娘呢。”
“你姨娘过的怎么样,身子还健朗么。”
“自然的,身子好着呢,好到可以骂我骂道天亮,你说好不好。”
孟辉文被逗笑了:“好就行。”
孟庭华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告诉孟辉文要警戒着点王国峰,他必然不会相信,毕竟孟辉文与王国峰之间是深交,现在告知孟辉文无疑是在父女关系之间填坑。
孟府的晚宴上,为了庆祝孟梓涵的及笄之年,请了很多达官贵人前来祝贺,其中自然包括王国峰与盛字璇两位老官,朝中之人敬畏他们,大多都是敬而远之,惧而离之。
王国峰上前与孟庭华敬酒,眼睛一直盯着她身上不停,耐人寻味地笑了笑:“大小姐此般娇弱的身子定要好好调养啊,我已经着人去东海岸特地带了玉色珊瑚过来,很是滋养伤处,你好好收着,总不能一生都坐在轮椅上。”
孟庭华坦然自若的完美微笑:“多谢王廷尉,庭华收礼自当不辱嘱咐。”
实则她心里是这么想的:那玉色珊瑚用来做什么呢?哦对了,孟府后院的母猪最近还产了十几个猪宝宝,给母猪啃啃吧,当真是辛苦它了。
“王大人,近日你忙得紧,没料到你还能来孟府的乐宴。”一股清润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孟庭华听着怪熟悉的。
王国峰侧身眯眼打量着宋祐成,极其客气地笑了笑:“确实很忙,但还是抵不上宋尚书你这个大忙人啊,怎么?从梁都回来觉得那处怎么样?”
“蛮安定的,并没有他们嘴里所说的混荡怨案,也没有平白无故的造反之事,王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这平白无故冤枉世子可是不好的。”
“大人你真是会说笑,我可不会冤枉好人呐。梁都是那个世子管辖的地方,也许真是我多想了,但听别人说梁都那地方见不得人的事情多了去。”王国峰佯装思考,忽而对宋祐成抱拳:“对了,老身还得去和孟将军喝上几杯,宋尚书请随意。”
宋祐成抱拳:“告辞。”
宋祐成转头望着孟庭华,微笑:“庭华,别来无恙啊。”
“甚是无恙。”
宋祐成作势咳嗽了几声,明明有话要说要问却始终不将话吐出来。
孟庭华白了他一眼,直言不讳:“宋祐成你别咳了,不就是想问我良大人的情况么!我说你难道自己不能传书亲自询问?”
宋祐成尴尬笑了笑,道:“她还在气头上,几月前我托人送去的几封书信全部原封不动地给送回来了。”
她挑挑眉:“看来气得还不轻,你俩又怎么着了?”
“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自从三个月前去络山城与你们碰头之后,良倾劝诫我远离朝堂,我哪里不知道她的苦心,只是我觉得与其日日过着逃避的日子倒不如直接来个鱼死网破,让王国峰他滚回老家才好。”
“你声音也别太激动。。。宋祐成,她只想你好好活下去,什么死不死的,希望你别再说出来了,至少别当着良倾的面。”
“这个我自然知道。”宋祐成勉强露着微笑,看着她慢慢说:“庭华,她近些日子过得可还好么?”
“还不错,你可是听说了围剿蛮人的事情罢,良倾可是亲自出马的,身子健朗着呢,你也别太担心,只要小心王国峰便是。”
宋祐成点头,他蹙眉问道:“良倾居然亲自给我去围剿什么蛮人!怎么没在文书上与我说明!是不是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你怎么也不阻止那个疯子。”
“在我看来,良倾确实是疯子。”孟庭华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能为你杀敌守地,也必然能为你去送死,有这么个女人,你肯定很幸福。”
宋祐成张张嘴巴,脸红了些。
孟庭华一笑:“赶紧娶她回家吧,毕竟良大人那个疯子身在官场,一旦被王国峰盯住很是危险。”
宋祐成叹了口气,感叹道:“你一向能为他人着想,如此贤惠多德的孟庭华,我很好奇将来娶你的男人会是谁。”
孟庭华挑眉:“我也很好奇。”
“呵呵,我也蛮好奇的。”
孟庭华二人从这头看去,只见原本身在络山城的董奕珲,此刻白衣锦条,玉色流苏微微作响,眼眸子隐约可见的利光充满柔水似地波澜,正看着孟庭华。
孟庭华毫不留情地反驳他:“你好奇有什么用,其实婚事儿这事儿谁也说不准。”
宋祐成问:“你是不是准备孤独终老?”
孟庭华忽然点头。
董奕珲笑着说:“那我可以考虑送你个终老金呢。”
孟庭华嗤了一声没回话。
“对了宋祐成。”董奕珲将袖里的一封书信直接抛给他,解释:“这是良大人托我带给你的,说是不要再来烦她了,让她静静。”
宋祐成听此,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心思我总有时猜不透,这般意思,看来我要去找她聊聊了。”
孟庭华问:“公务都处理好了?”
“我暂且不管这些了。”
☆、想吃的
晚宴举行到一半,园子那处的高台上便直接又有几个唱曲戏的名伶呀呀地转着圆圈式的地面,张灯结彩的众人拍手叫好。
站在远处阴凉处的孟庭华问过宋祐成才晓得那原来是梅花曲雪的戏份,但她还是听不懂那些伶人究竟在唱的什么意思。
“已经很晚了,我得回屋补觉去,你们两位官人,就好生享受这美好的夜晚吧。”孟庭华朝着他们俩眨眼睛摆摆手正想走,却一把被董奕珲定住了轮椅。
孟庭华见此白白眼,想来也确实是这个轮椅害得自己每次想走,都会被人按住把手走不了,她甚是无奈:“董将军,您老又要做什么?”
“不,也没什么打紧的事情。”董奕珲捂着嘴巴闷闷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