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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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审判-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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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垣像坐在烈焰腾腾的火炉上一样焦灼不安了。他似乎有几分懊悔,自己不该触及东条。看来,他并非死猪一头。
  “那是直接指挥第一次长沙战役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茨先生干的。”坂垣诡辩,“这次战役从一九三九年九月十四日开始,到十月十四日结束,历时一个月。为了打好这次战役,我从南京飞往南昌指挥,驻华日军总司令西尾寿造君飞往武汉指挥。这场大屠杀过后一个多月我才知道。但我丝毫没有责备冈村先生不对。”
  “坂垣君你不要狡辩!”东条说,“那年十月二日下午,你从南昌飞抵岳阳,再去长沙北郊小镇捞刀河督战,冈村先生和第三师团长辰己荣一先生在捞刀河一带制造大屠杀,是你直接指挥的。”
  易明德问:“是不是你直接指挥的?坂垣!”
  “是的。”坂垣无法抵赖,“幸好我在捞刀河,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被残杀呢!因为冈村和辰己二位都主张杀足五万人。”他脑袋晃了晃,似乎在表功。
  接着,梅农追查木村兵太郎对仰光大屠杀应负的罪责。木村已预料到会追查这件事,思想有所准备。他说:“我负有对下属教育不严的责任。”
  “不对!”梅农说,“你负有直接指挥杀人的罪责。”
  木村说:“直接指挥这场大屠杀的是第二十八军司令官樱井省三先生,他在押,法庭可以提审他。”
  “是亲有三分相顾。”樱井省三与铃木贞一是连襟,他得维护樱井:“仰光大屠杀过去一年以后,驻缅甸日军第三十三军司令官本多政材先生因病回东京医治,我去医院看望他,顺便问及仰光大屠杀的事。他告诉我,木村君指挥日军进攻缅甸毛淡棉时,受到英缅联军的坚决抵抗,日军有六千三百多人战死。木村君很气愤,就对樱井先生下达屠杀俘虏的命令。”
  “我下达屠杀俘虏的命令?”木村在惶恐中否定,“根本没有这回事!”
  “有这回事!”星野直树揭发,“你是口头下达命令的。当时我作为内阁书记官长,与铃木贞一君一道,受东条君的派遣,去仰光前线了解进攻缅甸的战况,为以后写《大东亚战史》作准备。你下达命令时,我和铃木君在场。你说血债要用血来还,为了告慰在毛淡棉战役中牺牲的将士的英灵,可以杀一批英缅联军俘虏!”
  铃木说:“星野君说的完全是事实。樱井先生问你杀多少人?你说,日军阵亡六千三百多人,加一倍,就杀他一万二千六百多人!”
  被人揭罪行比揭伤疤更痛苦万分,木村悚然自危了。他不甘罢休,在承认下达过杀人命令的同时,揭发铃木和星野:“铃木君和星野君还主张多杀呢!铃木君主张加两倍,星野君主张加三倍,我害怕追查没同意。星野君说,怕什么!东条首相就主张杀人。铃木君也说,南京大屠杀,杀了几十万人,天皇陛下和当时的近卫首相就不主张追查责任,你怕什么!”
  “其实,星野君早有杀人犯罪。”东条揭发,“一九三五年你出任满洲国总务长官时,你就直接指挥在长春杀了三千多个所谓好战分子!当时,我是关东军参谋长,这事我一清二楚。”
  “让被告相互揭发进行整整一个月,揭出了日本发动侵华战争、侵苏战争和太平洋战争的某些内幕,也揭出了被告们许多鲜为人知的犯罪行为。法官和工作人员一个月来的辛勤工作,获得了极大的报赏,整个国际法庭沉浸在工作卓有成效的喜悦里。
  七月十六日下午,基南和韦伯召集各国法律代表团团长开会,研究怎样使被告的相互揭发深入下去。基南欣喜他说:“让被告相互揭发,是获得被告新的犯罪证据,使每个被告的犯罪行为进一步明朗化的成功经验。因此,国际法庭决定将这一工作延续下去,深入下去。延续的时间可以到被告之间没有新的犯罪事实可揭为止。至于怎样深入下去,来个集思广益,请诸位团长先生发表高见。”
  “让被告相互揭发应该延续和深入下去。”梅汝璈发言,“中国有句成语叫‘以毒攻毒,’就是用毒药医治病毒。这句成语出自明代学者陶宗仪的《辍耕录》:‘骨咄犀,蛇角也,其性甚毒,而能解毒,盖以毒攻毒也。’让被告相互揭发,就是以毒攻毒。”
  “比喻十分恰当。”格伦斯基笑笑。
  梅汝璈继续说:“至于怎样使这一工作深入下去,我提三点浅见,供诸位先生参考:一是从已掌握到的被告罪证中发现新的追查线索;二是把相互揭发扩大到没有被起诉的其他在押战犯;三是要善于在二者之间树立对立面,善于在二者之间制造矛盾,激起他们的相互揭发。”
  基南赞赏地点点头:“梅先生说的三点意见很好。”
  他说到这里,布雷布纳来到会议室,告诉基南和与会者,东京发生五十万人的游行示威,口号是:“反对饥饿要饭吃!”“强烈要求废除封建腐朽的天皇制!”“强烈要求追查天皇的战争责任!”
  如同一声惊雷,震撼着大家的心。由于立场观点不一样,有的感到惊喜,有的感到惊愕!
  11。一场天皇命运之争
  入夜,天空碧青,如瀑的月色,给东京城披上一层银白色。在人们的视线下,远远近近的高楼大厦似明似暗,似乎含着一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晚上八点左右,一辆黑色轿车沐浴着因电力不足而发出昏黄光亮的路灯,从日本首相府驶向驻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部。
  轿车里坐着五月二十二日出任日本首相的吉田茂和他的英语翻译大泽理直郎。吉田是老牌外交家,已经六十八岁了,但看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他的生父竹内纲,是个拾破烂的,因家庭经济拮据,当妻子第六胎生下吉田时,担心养不活,就送给无子女的横滨贸易商吉田健三为子。他二十二岁离开东京帝国大学法学系进入外务省,在中国任领事、总领事达十五年之久。一九三○年至一九三九年,先后出任驻意大利和驻英国大使。因他亲英美,出任铃木、币原内阁外务相期间,与最高总司令部配合默契,当各驻日军事代表要求把他列为战犯逮捕时,受到麦克阿瑟的保护。但他在麦克阿瑟面前从不唯唯诺诺,而且敢于顶牛。他出任首相第二天,就为是否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的事,与麦克阿瑟争吵得面红耳赤,使得对方气愤不已,边在房间里急步踱来踱去边说:“你要是与苏联一个鼻孔出气,我就向裕仁先生建议罢免你的首相职务!”吉田不吭声,望着气急败坏的麦克阿瑟,不禁想起关在铁笼子里的狮子,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这一笑更激怒了麦克阿瑟,他陡然止步,厉声质问:“你笑什么?”吉田大胆而如实他说:“我笑,因为我感到自己像与关在铁笼子里的一头暴烈的雄狮在交谈呢!”麦克阿瑟目瞪口呆,盯着微笑着的吉田,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把我比作雄狮,我把你比作烈豹,希望我们在暴烈中求团结,怎么样?”
  人与人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从此,他们之间建立起说话直来直去,而且无话不说的良好的私人友谊和工作关系。吉田有了麦克阿瑟的信赖,又吸取了币原被麦克阿瑟指责工作不力、干扰日本宪法的修改、干扰在押战犯的审判而下台的教训,工作干得很起劲,也很有起色。
  麦克阿瑟接见日本政界要人,离不开两个心爱的女秘书的陪同。为了不使妻子琼妮吃醋,他回家吃了晚饭,就驱车来到最高总司令部,等待吉田茂的到来。
  麦克阿瑟给吉田泡上一杯茶,又递上一支香烟,然后自己把烟斗点燃。从他吸烟斗的滋味看,他心情很好,话也说得很甜:“最高总司令部对首相阁下在首相府接见五万游行示威群众时说的那番话感到很满意。”
  下午,吉田面对满脸激愤的游行者,说了两个方面内容的话:一是请大家绝对相信,只要麦克阿瑟还在东京,保证让日本人吃饱肚子,由于美国、中国、法国、英国、苏联、澳大利亚政府的支持,一大批粮食正运往日本,不日就可以运抵东京港和横滨港;二是天皇制的存与废和是否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要绝对相信麦克阿瑟的智慧与持重,他会从是否有利于维护世界和平、是否有利于亚洲局势的缓和、是否有利于日本政局的稳定和今后的繁荣、是否能够为绝大多数日本人所接受,来处理好这一重大问题的。
  “阁下说的两个绝对相信很有分量,很有水平。所以,最高总司令部感到很满意,游行示威者也感到很满意,大家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麦克阿瑟满脸堆着笑,“由阁下出任首相,我肩上的担子也轻松了许多。”
  “这是因为有最高总司令的信任和支持。”吉田感到身上的热血在沸腾,“比如说,如果没有阁下的崇高威望,能有那么多的国家拿出大批粮食来支援日本吗!”
  “这是因为美国的强大。”麦克阿瑟热爱自己的祖国。
  尽管他没有与这次游行群众见面,但耳边却响起了示威者那震得耳朵发麻,震得几乎使人心脏停止跳动的口号声,旋即涌起一股誓不两立的敌对情绪。他愤然说:“最高总司令部准备下文限制群众性的集会。今天游行,明天示威,对我们的工作干扰太大了!”
  “要收回去年十月四日的指令?要限制群众结社集会和言论自由?这些,不是己写进新宪法草案了吗?”吉田的潜意识里出现个疑问号,此人还是不是麦克阿瑟?
  麦克阿瑟说得很直率:“新宪法还没正式公布施行嘛!”
  “从维护阁下的声誉考虑,我不能接受你的观点。”
  “不要考虑这些。”麦克阿瑟淡淡他说,“有得必有失。”
  吉田做高深思考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对!这是辩证法。”
  他说罢,打开黑色皮料提包,拿出日本新宪法草案,起身递给麦克阿瑟:“新宪法草案我连读了三遍,感到这是在阁下直接指导下产生的一部杰作,是日本历史上最理想最开明的一部宪法,将会给日本人民带来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权利,为日本的繁荣与富强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但是,对天皇权力的的削弱,还感到分量不够。”
  “我有同感。”麦克阿瑟说,“还要再作修改。”
  吉田接着说:“现在的问题,天皇制的存与废和是否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这个重大的原则问题,尚未在各驻日军事代表团得到统一的认识,新宪法草案无法公布。因为新宪法是以天皇制继续存在为前提进行起草的。”
  麦克阿瑟“嗯”了一声,微偏着脑袋问:“阁下现在还主张处死裕仁先生吗?”
  吉田说:“这还用问,我近一个月来的言行已经说明了问题。”
  “好!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心心相印了。”麦克阿瑟说,“这样吧!明天就召集各军事代表团团长开会,就天皇制的存与废和是否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进行辩论,以求得意见的统一。请阁下也参加这场辩论。”
  “我参加适合吗?”吉田有些犹豫。
  “怎么不适合?”麦克阿瑟说,“你是首相,完全有发言权。对了,请你把去年八月十一日美国国务卿贝尔纳斯先生代表中、英、美、苏四国政府首脑,对日本政府的照会复函找出来看一遍,然后在适当的时候,也就是在关键时刻,就这个问题发言。”
  他面向两个女秘书:“明天上午的会议和会议要解决的问题,各军事代表团团长由特曼娜小姐负责通知,基南、韦伯先生由良秀子小姐负责通知。”
  六月十八日上午七点五十五分,麦克阿瑟、萨塞兰和与会者就来到了小会议室,大家都早有应战准备,仿佛上了战场,都把真枪实弹牢牢握在手中,只等待第一颗信号弹的发出。
  现在八点还差三分钟。大家都讨厌这种战斗前的沉默。这种紧张而沉默的气氛,像冬天河里冻得厚而严实的冰块,压得人的胸口发闷又发胀。
  与会者绝大多数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他们此刻的心情,仿佛站在弹雨纷飞的城头,正举起手臂一指,命令部队:“就这样打下去,冲,快!”而今天,自己却成了冲锋陷阵的士兵。
  是的,再过三分钟,麦克阿瑟手中的信号弹,就将要以历史见证人的资格,作出权威性的发射了。
  麦克阿瑟因为有昨天晚上与英国、加拿大、印度、菲律宾四国军事代表团团长的交谈,显得胸有成竹。他抬腕看看手表,说道:
  “正八点,开会!会议的议题已经通知诸位先生,大家一定深思熟虑了。我不隐瞒自己的观点,我主张保留天皇制,也不主张追究裕仁先生的战争责任,诸位同意与否,可以展开辩论。反正,我服从真理。真理,就是诸位和我肩负的共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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