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令尊师兄弟二人,合力打理上下事务。一月前,才定下立我们三小姐为幻月宫主。明年三月,宫主十八岁生日之时就要正式举行继位大典。”
萧雨飞道:“师姑之死,我爹他们为何不追究,这里面莫非有什么隐情?”可情道:“这我也不清楚。这已是十七年前的恩怨事了,怎能查得清?叶秋烟死后,我们老爷很难过,就给我们大公子取名思卿,给我们宫主取名诗秋,而二小姐因我们夫人家香火不盛,跟着夫人姓梅,夫人取名为月娇。思与诗同音,意即思念之意。”
萧雨飞道:“听说梅谷之所以谓之梅谷,便是因为这断魂崖上终年寒冷,积雪春秋冬三季不化,一年之中,六个月都有梅花飘香,你什么时候带我上去看看如何?”可情道:“现在正是春天,晚梅开得正艳,我们今晚就趁着月色上去,踏雪寻梅如何?”
萧雨飞含笑道:“好,我听你的——只是,你今晚不用侍候宫主了么?”可情突然神色一变,温柔之色尽敛,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郁郁起来。萧雨飞不明究里,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诧道:“你怎么了?”可情勉强一笑,道:“没什么。”
天色已晚,玉兔东升,却不见伊人踪迹。萧雨飞不由坐卧不安,自语道:“她莫不是在陪宫主抚琴抽不开身?但为何又未听见琴声?”
屋外,月色正明,百步见人。一条人影似电闪,如轻烟,掠进了吟露园,只奔幻月宫主寝居冷香小筑。却见院中寂寂无声,小楼上烛光煌煌,纱窗上却没有一个人影。人影一转身又掠往湖边溢香亭。
桃花纷飞,无声零落水面。溢香亭中轻烟袅绕,石桌上摆着一盘棋。可情却没在,惟有幻月宫主静坐桌前,月光将她绝美的身影投射在平静的水面,隐约如月中仙子。她闲敲着一枚棋子,缓缓道:“师兄既已来了,何不进来陪小妹下一盘?”
萧雨飞朗声大笑,从树后走出掠入亭中:“当真是巧,我深夜赏月,误入吟露园,不想又遇上了师妹,既然扰了师妹雅兴,自当陪师妹下上一盘陪罪。”幻月宫主拈了一粒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她纤弱的手在长袖下隐现,宛如一枝空谷绝壁上的幽兰。萧雨飞顿时感到一阵目眩。
幻月宫主道:“师兄今日虽未游遍冷香宫,却也粗略走了大半,不知师兄有何感受?”萧雨飞漫不经心地放下一粒黑子,道:“好!妙!冷香宫不但景色绝佳,而且园中处处都蕴含着极深奥复杂的机关阵法,果然不愧为享誉武林五十载的武林圣地。”
幻月宫主秀眉微蹙,幽幽长叹道:“可惜我年少无能,武林动荡在即,却苦无良策。若冷香宫数十年的基业在我手里有什么闪失的话,我有何面目去见祖师?你可知聚雄会之势力已遍布全国,其中还有当年漏网的宋如玉的属下?如今更与朝廷权要也有勾结。”
萧雨飞笑道:“师妹不必忧虑,各大门派帮会人才辈出,聚雄会要想颠覆武林谈何容易?只要正道中人齐心协力,聚雄会未为惧也。”幻月宫主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只要万众一心,何愁大事不成。”
两人一边谈话一边下棋,近百着之后,萧雨飞已呈败象。幻月宫主笑道:“师兄,你好象快输了。”萧雨飞心不在焉地道:“是吗?师妹棋艺过人,我本就不是对手。”幻月宫主凝视着他的双眼,缓缓道:“小妹知道,师兄并非艺不如人,乃是心神不宁之故。”萧雨飞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幻月宫主叹了口气,道:“师兄,小妹真不知该怎样劝你!”
萧雨飞淡淡道:“你本不必劝我。我一旦决定了要做一件事,便很难更改。”幻月宫主道:“等你见了你的未婚妻月丽人小姐,也许就会改变主意。她可是天下闻名的‘江南第一美人’。”萧雨飞道:“容颜再美也将老去。我一生所求却是心之快慰。月小姐美名我也早有耳闻,但无论如何,我都要退亲,哪怕将来我不过是一厢情愿,我也要先尽人事而后听天命。”
幻月宫主长叹道:“师兄,你切莫一意孤行,我不能看着你这样沉沦。而且我也不能为了一个可情,而让江南月家与咱们冷香宫结怨。你刚才已经说过,现在要对付聚雄会,最重要的是武林各大门派团结一致。为一己之欢而致武林安危于不顾,岂是大丈夫所为?”
萧雨飞道:“我萧某一人退婚之举会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安危么?这未免太危言耸听。月家堂堂武林世家,当恩怨分明,又岂会为了退婚之事就与我萧家甚至冷香宫为敌?大丈夫敢做敢当,如有什么后果,我萧雨飞自当一力承担。”
幻月宫主冷笑道:“师兄说得好不轻巧。既然你意已决,小妹多劝无益。只是你就算真的退了亲,要娶可情也是万不能。我绝不容许我的手下做出半点有害武林之事。”
萧雨飞变色道:“你的意思是——”他忽然醒悟过来,道:“今晚可情失约也是你的安排?”幻月宫主点头道:“不错。我知道你会四处寻她,就先来园中等候,想劝劝你。”
萧雨飞冷冷道:“多谢师妹关怀。可情是师妹手下宫女,自不敢违拗师妹之命。但师妹,感情之事不是强制得了的,岂不闻抽刀断水水更流?”幻月宫主道:“你自信可情也对你有意么?”萧雨飞道:“至少她跟我在一起很快乐。她虽然口上没说,但我看得出来,感觉得到。只要假以时日,她一定会被我的诚心所动。”
幻月宫主幽幽叹息了一声,道:“你又不是她,怎知她心中快乐还是不快乐?”萧雨飞道:“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她心中快乐还是不快乐?”幻月宫主沉默。良久,道:“此事非同小可,师兄,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忽然伸手拂乱了盘中棋局,用一种复杂而奇异的眼光看了萧雨飞一眼,人又已随风而去,只留下一声深沉的叹息在夜空中回荡。
天微亮,月儿还未曾完全隐去,晨雾凄迷,春寒料峭。
萧雨飞踱出客房,在宫中散步,不知不觉来到了“无尘斋”外的那片竹林。如烟如梦的薄雾泛起,碧绿如织的竹林中却有人在荡秋千。一根浅紫色长纱缠在两杆翠竹上,一位白衣佳人轻悠悠地荡着秋千。她的人似比燕子还轻,双臂轻动,在竹林中荡来荡去,宛如仙子飞天。是幻月宫主,她似也一夜未眠。
萧雨飞勉强笑着与她互道问候,鼓足勇气道:“师妹,我有一事相求——”幻月宫主打断他道:“你可是想见可情?你来得迟了。半个时辰前她就出宫去了。”萧雨飞急道:“她何时回来?”幻月宫主道:“也许十天半月,也许一年半载。”萧雨飞用一种猜疑而奇怪的目光瞧了她半晌,忽地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走了。幻月宫主呆呆地凝视着他愈去愈远的背影,什么话也没说,目中却泛起了泪光。
第三章 暗许
萧雨飞出了竹林,知道有幻月宫主从中作梗,自己要想与可情相见恐怕是再不能够,不由心中堵得厉害。路过那断肠院,想起昨日可情所讲有关历代幻月宫主的恩怨事,只觉意兴更萧索。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师妹身为第四代幻月宫主,心冷如冰,不知她将来的终身大事能否如愿?象她这样的冷美人,恐怕不会为情所困吧?天下又有哪个男子能让她动心?”
慢慢踱回房中,却意外地见到窗下立着一个浅黄衣衫的倩影,却不是可情是谁?心中一阵狂喜,还唯恐眼睛花了,连忙一个箭步跨进屋去:“可情,是你么?”可情转过身来,勉强笑道:“对不起,萧公子,昨晚我失约了。”萧雨飞喜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已,一定是宫主她逼你——”
“不,”可情打断了他:“宫主她没有逼我,是我自己不想再见你。你对宫主说的话,宫主都转告我了。我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一厢情愿没有用。我很感激你的错爱,但很后悔这两日的言行。你若一意孤行,将来也不过是一场空。”萧雨飞沉默。此刻听可情亲口如此说来,就如一股寒流从头顶直流进心里。
可情低着头,咬着嘴唇道:“我还有许多事要办。你昨夜一夜未眠,不妨先休息一会儿。”萧雨飞凝视着她道:“你怎知我昨夜一夜未眠?”可情脸微红,掩饰地笑笑:“哦,我是听噙香所言。”萧雨飞道:“我心里很乱,岂睡得着?”
可情道:“我可以先点了你的睡穴。等你一觉睡醒,也许什么事就都已过去。”萧雨飞笑道:“好,你点吧!”果真脱靴上床,老老实实躺下。心中暗想,等会儿她纤指与自己肌肤相亲,不知是何等滋味。却见可情慢慢走近床前,食指缓缓伸出,在距萧雨飞“黑甜穴”半尺处凌空一点。萧雨飞顿时睡着了。他睡着时就象一个孩子,脸上还带着失望之色,似乎在临睡那一瞬间才发现原来可情的纤指并未能点到身上。
可情给他盖好锦被,轻柔而体贴。她走出房去,外面晨雾已淡。她心事重重走进一个庭院,院中百花盛开,蜂飞蝶舞,花香侵透窗纱。这里竟已是冷香小筑。
可人、可心、可思早已在等着她。可情道:“怎么,还没有可情的消息么?”可心垂下头去,低声道:“没有。”可情忧虑地道:“其实,我早知那瓶焚心断肠散是她拿去了,我并没有追问她,她又何必出走?”
可心低声道:“有件事我们一直没敢向宫主禀报,在四妹出走的前些日子,我们就发现她——她——怀孕了!”
“什么?”可情吓了一跳:“你说的可是真的?”可心道:“我怎敢欺骗宫主?四妹不但怀了身孕,而且已有六、七个月了。”
可情脸色微变,沉思了一会儿,道:“看来,这个与情姐相好的男子必非我冷香宫中人,亦非武林名门正派子弟。情姐盗药必与那男子有关,那人多半是在利用情姐而非真心待她。”
可人道:“何以见得?”可情道:“‘焚心断肠散’同‘绝情酒’并为天下毒王、毒后,仅为冷香宫特有,她盗药后便即出走,可见这与那个与她相好的男子有关。这男子必非冷香宫中人,也非名门正派子弟,否则既与情姐相好,何不公然遣媒求亲?不好,若是如此,那情姐此去必有被灭口之危险!”可人等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可情想了想,道:“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情姐已有了那人的孩儿,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她是安全的,我们还有时间寻找。情姐的武功在你们四个中间虽算不得最高,在江湖上也算得一流好手,她的侍女韵儿也跟去了,韵儿是个鬼灵精,有她照顾情姐又多了几分安全。不过,你们且莫让夫人知道这件事了,夫人执法甚严,若知道情姐出了这种事,必不会饶她,你们明白么?”可人等三人齐声道:“明白。”
可情道:“你们马上就派些可靠的人四处查找。唉,情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竟会不知道,若她出了什么事,岂非是我的过错?”
可心等人流泪道:“这怎能怪你呢?那几个月你一直在断魂崖上练功,都怪我们太疏忽了。”可情道:“你们也不要怪自己了,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可心等低声道:“是!”转身告退。
可情见三人去远,不由轻叹一声,脸上泛起忧烦之色。走上台阶,轻轻推门而进。蓦地,她呆住。屋中竹椅上已坐着一人,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品尝。她呆了一呆,勉强笑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这是宫主闺房,你岂能随便进来?”萧雨飞笑道:“就在方才,你们谈话的时候。反正,你冷香小筑的窗子每天都是开着的。”
“可我明明点了你的睡穴了,你——”可情道:“莫非你也已练成‘移穴换位’?”萧雨飞道:“不错,同你一样,虽然年纪不大,却因在未出娘胎之前,都由母体修习了‘胎儿护体神功’,所以内力的根基远比一般人扎实。”可情惊道:“你怎知我修习过护体神功?”
萧雨飞道:“因为你的内力远远超过了你这个年龄所能达到的极限。若非你刚才施出了隔空点穴的上乘内功,我还不会怀疑到你就是我的师妹!胎儿护体神功固然奇妙,却很危险,你的母亲若非一代武林高手不能修习。可十几年前能算得上顶尖儿高手的女子能有几人?你母亲当然算得上一个,梅花门门主梅萼君的妹妹、我师伯李啸天的夫人梅如雪不仅是十几年前武林中有名的美人,还是一位有名的武林高手哪!对不对呀,幻月宫主!”“可情”垂下头去,轻声道:“原来你已什么都知道了!”
萧雨飞道:“是,我已知道。在吟露园的第一个晚上,我便有一点奇怪,象师妹你这样的雅人,为何要熏那么浓的檀香?现在我明白了!只因你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气,你怕我闻出来,所以就熏了檀香。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