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明问这话不过是打个岔,避免张涧继续取笑他。其实,他并不在乎这个,在青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真没有谁会驳了张涧的面子。谁不知道,张涧是张青州大人地堂兄,心腹中的心腹,而张大人可是爱记仇地””,
张涧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但这事还真有点丢人。宋文明等了一会儿,见张涧不说话,抬头正好看见张涧微蹙的眉头。
“怎么?有麻烦?”
“嗯,王斯这个该死的老狐狸,”说起这事,张涧恨的牙根直痒痒,他去拜访的时候,王斯十分热情,但一说到此事,就开始推扼,这个困难啦,那个困难呀,若不是张涧事先做足了功课,只怕还真一时降不住他。就是这样,王斯最后还是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图穷匕首现,王斯说地很含蓄。但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反正他已经做了七个月乐安国相了,本钱已经攥回来了。若非黄巾之乱,乐安国相这个位置恐怕早就被灵帝给卖出去了。至于说到弹劾,青州与雒阳中间隔着一个冀州,正打的热火朝天,一去一来,三个月都未必能回来,他王斯等的,你张涧能等吗?
再者说,张青州大人自从来了青州,就没看他做过赔本地事,刺史吃肉,多少也要给他留点儿汤……
“一艘百石渔船,二十四万钱,或者等值地帛、粮食……”碰到这么个无赖,张涧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说到这个数字,张涧至今仍恨恨不已。
“什么?他怎么不去抢呀?!”
宋文明立刻跳了起来,平素的时候,一艘百石船也就是十五至十八万,王斯这一下,比抢都狠。
“算了,这事咱们也不亏本”张涧好久没让人占便宜了,倒不是多在意钱,但心里不舒服”,冀州、豫州这一乱,粮食价格猛涨。青州还是好的,栗米一石也已经三百七十钱了,小杂鱼都快五百钱了,不过是四百多石鱼地价钱,三五个月时间也就回本了。若是运往冀州发卖,肯定还会翻上一倍以上……”
话是如此,张涧也有些没精打采的,给人占了便宜,再占回来就是,偏偏颖“打胜了,冀州黄巾也就差不多要完蛋了,王斯也待不了多久了,这个便宜却是讨不回来了……
宋文明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辞了,有时间赶紧回家看媳妇去,明天指不定又被派到哪里去了。张涧一直把宋文明送出了门,边走边说,“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来日方长”云云。只说的宋文明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欺负完宋文明,张涧的心情好了一点,不过,他事情很多,没多大工夫,他便站在门口,沉思起来。
船队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流民也要再找些事情给他们做,总不能白白养著他们。流民愈来愈多,青州兵力有些不足了,从流民里招募士卒,他没有那个权力,与招募青壮年不同,擅自招募士卒并不是件好事。再说了,就算他有这个权利,他也不敢,天知道里面有没有太平道的信徒在。不过,可以招募一些人手,德高望重的负责管理,年轻力壮的发些木棒之类的,帮助维持秩序。对了,还要在附近地区布置军队,如果有变动的话,也可以直接镇压。还有流民中的眼线也要多布置些……
青州一直都在安置流民,而不是想办法养活流民。所以,当初开会讨论的时候,想到的都是与土地有关的,一时间,并没有人提出出海捕鱼。但是,张涧负责具体的安置事宜,却忙了个焦头烂额,虽然流民安置已经有了一整套班子,但涌入青州的流民越来越多,金盘安置显然是不可能的。别说安置了,让他们糊口都困难重重。张涧成天考虑的,就是如何维持流民的基本生存。自然而然,张涧很快就想到了出海捕鱼。
想来想去,却忘了海洋这个大粮仓,后世每年从海中捕鱼几百万吨,也就是土亿石。张涵没那么大的野心,若能捕个几百万石,养活几十万人也可以大大弥补青州的粮食缺口。而切,大量的渔民,不仅可以提供大量的水手,为海军的发展提供基砝;还为青州安置好大批流民——这些都是以后起家的资本,张涵对此全力支持。
张涵的贷船令极大的发展了青州的捕鱼业。得到了高昂回扣的王斯也全力以赴,亲自坐阵博昌船场,调集全郡的人力物力为船场服务。短短两个月时间,王斯竟建造大大小小的渔船一千三百多艘。
此后的半年里,仅青州刺史府就从此处得到三百七十六万石海鱼,养活了百万流民——闻知青州安置流民,无数人涌向青州,特别是到了春荒的时候,来的人就更多了。故而,贷船令又被称为“活人令”。
这一年里,青州安置流民数量高达一百二十八万,是以往三年的三倍还多。
第二十三章 郭嘉
阳春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清晨推开窗户,草木的芬芳便扑面而来。张恒舒展开双臂,做了扩胸的动作,深深地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一屡阳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身上,张恒这才发现自己起的有点晚了。
梳洗完毕,匆匆用过早餐,张恒便准备出门了。行在院中的青石路上,张恒忽然听见耳畔“啪”的一声大响,随即传来一阵冷笑:“亡国之诏,这是亡国之诏!”
张恒吓了一跳。谁,这是谁在说话?
张恒住的院子很小,并没有内外院之分,就是简单的一正两厢三面房屋围成的一个院子。小院坐北朝南,北面正房称堂,供奉“天地君亲师”牌位,张涵就住在左边的耳房里,右边的耳房则用作书房,两侧的厢房并没有住人。
张恒到不其之后,先去拜访郑玄,转交张涵的书信,郑玄就将他安排在了藏书庄的一个院子里,面积不大,也很僻静,没有旁人居住,距离蔡邕的住处也近在咫尺。在藏书庄里,类似的院子共有一百零八座,能住进来的,不是名士大儒,便是才学出众之辈。本来,这里靠近藏书之处,彼此之间以石板路连结,又提供饮食,不过是为名士、大儒们提供一点便利。但住进来的无一是平平之辈,久而久之,能住进院子,渐渐已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张恒并不在意这些,能接近蔡居,才是他梦寐以求的。
士子们的居住自然不会像大儒们一样,独门独院,通常是三五人居住在一个院子里,只有贴身仆从随身伺候,其他从人就只能在庄外另寻住所了。藏书庄是郑玄在使用。却是张家的产业,管事自然不会轻易往张恒院子里安排人。一直以来。张恒俨然独居一院。此刻听到了陌生人说话,不由他不吃惊。
绕过葱绿的树丛。厢房的窗户开着,一个少年站在房中,十五六岁的年纪,乌黑地头发简单的盘了个髫,牙关紧咬,两腮鼓鼓地。两眼绽放出愤怒的光芒,原本清秀地小脸上流露出几分沉痛。见少年一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张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微笑。
略一思量。张恒便知道少年所为何事。前几天,他便得到消息——“帝下诏,税天下田。亩十钱“。
二月己酉,南宫遭遇大灾,大火整整烧了半月才熄灭。南宫是皇章和大臣们议政朝贺的地方,势必是要重修的。不过,大汉国州州经历了黄巾之乱,损失惨重,财政十分困难,大司农拿不出这笔钱来。换句话说,这笔钱就要由少府出,在灵帝的私房钱里出。绛建宫殿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灵帝倍感肉痛。张让是极有眼色的,他的权力来自于灵帝,让灵帝高兴是他的本职工作,便给灵帝出主意说,不如加税吧!灵帝并不是傻瓜,他爱财也知道此时需要修生养息,加不得重税。但是,张让也很聪明,加不得重税,就加轻税好了……税天下田,亩十钱,以修官室”——每家出一点,这样就不多了。
灵帝一想,是不算多,就准了。
大汉国的税赋是比较低地,田赋一般仅为三十分税一,多了也就是二十税一,到了此时已经是十税一了,百姓负担很重。一户五口之家,需要耕种五十亩地以上,方能勉强糊口。也就是说,灵帝这次加税,每户人家又收了5。。钱以上。这笔钱对豪族大姓不算什么,对勉强糊口地百姓便是百上加斤了。而且,豪族大姓向来藏匿土地,不肯缴纳税赋。兼并的土地越多,纳税的土地却越少。东汉地豪族势力远强于西汉,因此,才会出现东汉的土地反而比西汉少的怪事。此时此刻,黄巾之乱州过,豪族大姓立下了大功,手中多有私兵,哪个县令敢径直讨要,这笔钱多半还是要落在普通百姓头上。
所以,此诏一下,有识之士都深为忧虑。张恒也是同样的看法,此令一出,乱不可止一一人活不下去了,什么事都做地出来。不过,驺县张氏素怀异志,张恒闻后同是冷笑一声,却是中灾乐祸。
少年正在恼怒,忽见树丛那边转出一个人来,看衣着打扮便知是同院的张恒,连忙收起怒容,拱手说道:
“阳翟郭嘉见过张兄!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少年行礼如仪,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张恒也连忙拱手。
“部县张恒张叔常见过郭兄,郅兄忧心国事,何谓失礼!”
“哎”,郭熹轻叹一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
“#¥%”这话是事实,却不是谁都可以说灵帝的,张恒微微一笑,并不接郭嘉这话。
郭嘉是个颇有意思的人,但张恒心中有事,也无心与他多说,闲话了几句,便告辞了。
在藏书庄,张恒的生活本来是很美满。
在过去的大半年中,张恒每天读读书,遇到不解之处,便向诸位大儒——主要是蔡邕——请教,顺便听听蔡琰的琴,下下围棋、跳棋、五子棋,打打纸牌,放放纸鹞之类的。日子过的逍遥自在,其乐融融。去过几次之后,蔡邕都看出来,就取笑道:“你是来求学问的吗?”张恒红着脸回答说,“学问总是不嫌多的……”
郑玄曾帮张恒提过亲事。蔡邕与郑玄很说的来,郑玄也不客气,直接就把张涵的来信拿给了蔡邕。张涵在手书中对蔡邕很是钦佩,对续补《后汉记》很重视,请郑玄婉转地询问一下,但千万不要令蔡邕误会云云。蔡邕对张涵的态度大感满意,可惜张家、张涵的名声…“,咳,蔡邕说女儿年纪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而蔡琰也很有主意,此事总要她同意才行……
说起来,张涵的名声比张家好点儿不多,也是毁誉参半。比较普遍的看法是。张涵才高德薄。张涵治理青州的能力,还是很令人赞赏的。过于贪婪的人。张涵能拿下地就拿下,不能拿下的就弹劾。尽量清走。因此,青州居民地生活尚还可以。青州不是世外桃目,但绝大多数人尚能维持温饱。黄巾乱起后,张涵又维持了青州的平静,并收容了大批地流民。在滔滔乱世之中,也算是一方净土了。然而。张涵的贪婪也同样是名声在外一一张涵如此贪婪,却能将青州治理的不错,也是当时的奇闻轶事之一。
比如。有人说。张涵坚持不懈垦荒,是因为他能够从中侵吞土地,据说——张涵已经侵占了好几千顷地:还有人说,张涵没有侵吞土地,但他偷偷在青州买下了不少荒地,开垦的水渠什么的,便是从中经过,结果一下把几千顷荒地都变成了良田云云;还有说法是,张涵开垦荒地、安置流民,一芥不取,全心全意为大汉人民服务,鞠躬尽瘁什么地——这是从张恒身边的人传出去的,一看就是假地,属于宣传性文章,信者寥寥无几。此外,还有许多种互相矛盾地说法,连某些人路遇盗匪、意外身故,都安在张涵头上。其中,部分是有人在污蔑张涵,也有部分张涵暗中传出去的。
张涵并非不愿意有个好名声,但是,“开垦荒地、安置流民,一芥不取”“……”恐怕十有八九都会以为,张涵另有所图……
尽管张恒学识不错,为人温文多礼,于时事极有见地,蔡邕对他的印象很好。在这种情况下,蔡邕也不会认为张恒是良配。
张恒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因此,在不其的日子是他有生之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不过,再美满的生活里,也会有,苍蝇,出现。
不其本来只有郑玄一人,名声响亮,但来求学者不过以千百计而已。但是,三年多来,张超在雒阳抄书,各种书籍源源不断地送到不其,简直有是一处东观(皇家藏书处)。而郑玄要求十分宽松,只要抄录一本书,或者拿一本不其所没有收藏的书来,便可直接借阅,不受限制。天下读书人闻风而至,远近的知名学者纷至杳来。他们往往在此读书的司时,也会宣讲自家的见解,即使不愿意在此传授的,也不会拒绝进行一次公开的讲学。在藏书庄的讲堂里,几乎每日都有大儒名士在讲学。
这些对求学学子的吸引力,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