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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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咒-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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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坛做法。他那么一折腾,就看出了我身上的蹊跷,所以才……”

  后来的事,沐冰蓝都已经看到,她也不必再多说了。

  听完於浣晴的故事,沐冰蓝心里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她默然唏嘘之间,人群中本来埋头羞愧的文继昌的母亲,忽然尖着嗓子叫了起来:“你这不要脸的女鬼!我孩儿自幼知礼守礼,何曾像你这般不要脸?你天生一副狐媚相,从小就勾引我家孩儿,如今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什么话也说了出来。你自己早已不是人,我家孩儿可还要做人呢!”

  她显然是对於浣晴言语中提到的房中之事大为不满。而一听自家老婆子已经骂了出来,文继昌的父亲便也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沐冰蓝:“还有你!你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臭小子,男不男女不女,在这里妖言惑众,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和这女鬼勾结来害人的妖孽!父老兄弟们,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呀!”

  他的矛头一指向沐冰蓝,镇子上的人又没了主意。一旁一直垂头丧气的道士,此时一见有人撑腰,登时来了精神,顺着文父的话,指着沐冰蓝就厉声骂了起来:“哼!不错!本法师慧眼一瞧,便看得出你这小子是邪灵附体!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本法师单人独力,一时敌他不过,大伙儿一起上啊,切莫让他救了这女鬼,当心到时全镇的人都被他们害了呀!”

  他这话一说,围观的人顿时慌了起来。性命攸关,当然是宁可信其有,至于放了於浣晴,至多也不过是做一件善事而已,并没有什么近切的好处,谁会为了这而甘冒奇险?

  这么一来,全镇上千号人,个个都一拥而上。冲在最前面的是镇子里最胆大包天的一群年轻壮汉,个个横眉立目,拿着扁担竹竿、菜刀石块,向沐冰蓝和於浣晴两人扭打过来。汪沁萍的肉身不过是弱小女子,而於浣晴先前被道士所擒,灵力远未复原,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只好靠沐冰蓝一个人挡在前面,勉力防护。

  可是沐冰蓝的武功本就有限,再加上重伤初愈,体力不能持久,虽然敌人都不是会家子,她也还是不出片刻就已经寡不敌众。

  一片混乱当中,沐冰蓝的眼前渐渐模糊,只觉得无数愤怒忌恨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乘着速度越来越快的拳脚,倾轧而来。再支撑了一会儿,她躲不开的攻击益发地多了,臂上腿上这些无关紧要的部位都挨了好几下,生生地疼。

  她忽然恍恍惚惚地想:也许这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了吧?想不到我年纪轻轻,就要和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鬼死在一起,也真是造化弄人了!

  可是,死了也好吧?死了,就不用嫁到江家,不用再去见那个不知该当如何面对的人……

  再也见不到他了……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么……

  一股冷冷的伤感慢慢地汲上来,像一条小虫在腔内游走着。沐冰蓝闭上眼睛,努力地把所有的神思都从乱哄哄的吵嚷中抽离,全心全意地凝聚到一个点上——

  胜雪……

  就在这万籁混沌当中,一串飞石破空的声音猛然间泼面而来。沐冰蓝被惊得一阵激灵,陡地睁开双眼。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那群方才还气势汹汹将她和於浣晴往死里打的人,此时全都向后翻飞,摔倒在地。最前面一排的每个人身旁,都落了一块石子,他们显然是被这些石子打中,生生被推了出去,而跟在他们后面的人,则一个接一个被压倒,一时间肉体遍横,狼藉满地。

  他们的前面,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人。他正面朝着这些被打倒的人,背对着沐冰蓝,故而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冬腊月里结实了的冰凌——

  “你们谁敢再靠近她们二人一步,便有如此石!”

  随着那最后一个“石”字,他一掌向下凌空劈出,掌风轰到之处,石板的地面哗啦啦裂开一道沟坎,露出下面腥湿的泥土来。

  众人都被他这手功夫震慑,一个个呆若木鸡,连原本“唉唉呀呀”的呼痛声,也尽皆隐去。

  沐冰蓝怔怔地看着这个背影,嘴唇喃喃翕动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胜雪……”

  这个声音,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见,然而那个背影,却仿佛突然之间震了一下。

  然后,他平地跃起,鬼魅般往上一蹿,就不见了踪影。

  沐冰蓝如同大梦初醒一般,骤然一颤,发疯地仰天长呼一声:“胜雪!”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追,只得仰面对天,转着圈寻寻觅觅,像是以为丢失了整个世界的孩子,只在一瞬之间,绝望便铺天盖地。

  她刚刚又喊出一声“胜雪别走,等等我、等等我”,却忽然感到有人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第77章 情恨绵绵

  沐冰蓝失神回眸,看见是一脸病容的文继昌,双手抓着她的衣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大师!大师行行好!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晴儿……大师您法力高强,定然有本事能让晴儿继续留在阳间,求大师做主,成全了我俩吧!我文继昌拼着这余生当牛做马,也要对晴儿好,过去亏欠她的,我要全部都补回来!”

  沐冰蓝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已经被扯散揉烂,碎成千片万片,打落一地,收拾不起。她只能用胸腔里残存的一缕模糊血肉,无尽凄伤地想:你要我成全你们,可谁又来成全我呢……

  文继昌见沐冰蓝就那样双眼发直地看着他,只不说话,不免心里着急,又求了一遍:“大师大慈大悲,大师发发善心吧!”

  沐冰蓝动了动嘴唇,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一旁的於浣晴轻声说了一句:“继昌,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砵魂附体是逆天行事,大师他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爱莫能助,你就别让他为难了……”

  这句话把沐冰蓝从恍神间拽了回来。她掉转了头去看着於浣晴,开始有一丝清明的神志,回注到脑子里来。

  而於浣晴说完那句话,便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柔柔绵绵流连在了文继昌的脸上:“继昌,是我不好,害得你这样……我这就去了,下一世,我还要回到你家来,只是到时,我不会再是你的妻子,我要做你的女儿。”

  她说要做他的女儿,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文继昌更是怔住了,死死地盯住她,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这句话。

  於浣晴微微笑了笑,笑容如同晚秋里大限将近的蝴蝶的翅膀,在汪沁萍姣好的面颊上轻轻颤抖。

  “我要做你的女儿,那样,我的身体里,便流着你的血,一生一世,任你如何也不能割断这份牵系了。我是你的女儿,你便无可选择,不得不爱我。你爱你的妻子,那也无妨,可你对我的爱,将是无可比拟、也无可替代的。我要我的下一世,不必再担心你不爱我,不必再担心不知何时便就此失去,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她的这一席话,说得文继昌更是泪如雨下:“傻姑娘,傻姑娘!你这一去转世投胎,又要十八年,到时我已是年届四十,就算身为你的父亲,也陪不了你许多年啊……”

  於浣晴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有改变,只多了几点泪痕,在原本就晶莹美丽的笑靥里星光闪闪。

  “没关系,没关系……你老来得女,爱我只会更多。我要我的下一世,你爱我多过我爱你,那样的滋味,我从不曾品尝过,可一定是很幸福的吧?我不求岁月长久,若能得你一片真情,就算只有一天,我也什么都够了!”

  她的这番话,越发令文继昌心如刀绞。他跪行过去,紧紧搂住於浣晴,却不肯放弃地转过脸来再求沐冰蓝:“大师、大师!您若有何良策,求求您施法相助吧!我要晴儿现在就留在我的身边,我今后定会疼她爱她,即便她不是我的女儿,我也要爱她多过她爱我,她的心愿,我全部都要满足!”

  还没等沐冰蓝开口答话,一旁文继昌的母亲就叫了起来:“不行!你要一个女鬼留在咱们家里,这日子还怎么过?爹娘年纪大了,你要生生把我们吓死不成!”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醒悟过来,纷纷说道:“继昌,由她去吧,我们都胆儿小,留个女鬼在身边,这事儿咱做不来。你若执意要她留下,可别怪这镇子里再也不敢容你了!”

  在众人吵吵嚷嚷的劝阻当中,沐冰蓝淡淡一笑,对这对跪在地上紧紧相拥的苦命鸳鸯轻轻摇了摇头:“文公子,你看,这世上有些事,虽然只是关乎你们二人,却是即便你们俩都愿意,也无法做到的。”

  她再看了看一旁满脸焦灼却无比坚决的文氏父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文公子,将来你自己有了儿女,终身大事,便由着他们自己作主吧。父母固然大于天,可是别人的一世姻缘,为什么要由你们来横加决断呢?”

  文继昌听她这么说,已经是无力相助的意思了,顿时绝了所有念想,只得将怀里的於浣晴抱得更紧一些,哀哀地哭了起来。

  而於浣晴望着他,一脸的欣慰宛如蓦然绽放的一整个春天。她伸出纤纤十指,在文继昌的脸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恋恋地擦拭一件绝世珍品。

  然后,她双目渐阖,两手垂下,一缕幽魂,下遁幽冥……

  文继昌的哭声立即高高地拔了起来,一声一声的“晴儿”,喊得听者无不心碎神伤。

  沐冰蓝转过身去,默默地走开。这个故事,到此为止,已经与她无关了。

  她就此一路向南,形影相吊地又走了大半个月,一路平安无事,而自那日现身相救之后,江胜雪也并没有再出现过。

  一切都仿佛又回到了她路过那个小镇之前,江胜雪是不是就在身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她丝毫也感受不到。

  记不清有多少次,她无法自持地盼着能再遇到点什么凶险,那样一来,也许他就又会从天而降。

  可是天不肯遂人所愿,什么事情都没再发生。

  于是,她又有无数次想到过,既如此,不如自己制造些凶险吧?

  譬如,故意走在悬崖边上,然后,失足落下。

  譬如,沿途打听有没有山贼大盗常常出没之地,特意把随身携带的钱财张露在外,引人觊觎。

  譬如,换回女装,刻意走到莺燕云集的烟花之地,逗引登徒子前来相扰。

  又譬如,不避冷雨,生生把自己淋得湿寒入骨,高烧晕倒,就像那天中了暑热那样。

  ……

  这些想法,在她心头徘徊逡巡,徜徉不去。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引他出来又能如何呢?

  浪子迷途尚且知返,她是当朝郡主,身负朝廷重任,帝君厚爱,怎能任由自己随心所欲,一错之上更添一错?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秋天一步紧似一步地,消逝得很快。即便是南越之地,也已进入了冬天。时时都会有冷风呼啸着迎面卷来,干燥的空气把人脸上的皮肤又硬又紧地绷住,远处的山峦,近前的树木,也都硬邦邦地绷在一派冰冷里,同时,上面还压着一片乌沉沉如同冰块一样的天空。

  天覆四野,这世上最宽阔的,便是这天空了吧?

  而人心自由,时时竟能神游天外,那么人的心灵,是不是比天空还要宽阔呢?

  沐冰蓝轻轻吁了一口气——可是,人的心灵又能有多宽阔呢?因为天空就没有多宽阔呀。看那宽宽的远山剪影,看那窄窄的旷地尽头——不过如此而已!这世间就只有这么大,甚至容不下一段长情大爱、一颗绝恋痴心啊!

  十二月下旬,年关已经近在眼前,沐冰蓝终于走到了她的家乡——骑南王府所在地,涪安城。

  遥望城门,进进出出的人熙来攘往,守城的军士立在那里,并不对百姓多加骚扰,只在看见尤为可疑的人物时,才好言拦下,例行检查。

  沐冰蓝站在约摸五十米开外,脚步越放越慢,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她回头四顾,目光所及之处,却不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胜雪,你还在吗?

  你一定还在的,对不对?

  你知道我是幽蓝郡主,知道皇上要我平安到家,却没有报告官府,遣人前来护送,是因为你想要自己亲力亲为,不是吗?

  既然如此,胜雪,求求你,求你现身一见,只是这一面就好!

  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在这里,我还可以最后一次,假装是那个谁也不是的苏止宁。

  而一旦跨入那道城门,我就真的是沐冰蓝了,从此以后,只能是沐冰蓝了。

  胜雪,让我再见一面,好不好?就算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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