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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王室贵女的才学技艺,她小时也曾学过一些,更因聪颖敏慧而小小年纪便有才名在外,只是后来早早离家,也就都荒废了。
在莲迦山上,光是练功就占去了她大片大片的工夫和精力,就算是疼她爱她的苏蕙珏——如果她真是当年的灵慧公主的话,这些技艺自然也都不在话下——也分不出闲暇来给她补上身为郡主当有的课业。
如今看着伶俐可人的洛裳公主,沐冰蓝心里有一道叹息,一日比一日更加地清楚而沉重起来——
伊乃佳人,更胜于我,况且她对他,也情有所钟。或许终有一日,她也会嫁入同一家门,我俩既然终将成为妯娌,如今做成好姐妹,也是天定的福缘吧……
只是,这世上为何会有这样一种福缘,教人每每想起来,都会心如刀割,恨不能一死以避之?
十日并不是多么漫长的光阴,晃眼之间也就流了过去。这年的十月初一,就是幽蓝郡主沐冰蓝与司察部典巡官江行云的大婚之日了。
第84章 郡主大婚
像许多秋冬时节的节日那样,十月初一这天的天色是苍白的,仿佛没有日光,但是空气很刺眼,像是布满了微小不可见的晶粒,教人无法把眼睛完全睁开。
一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于巳时正从皇宫出发,缓缓地向太师府行进。
这支送亲队伍当中,每个人的穿着都是纯一的红黑两色,就连押在最后运送嫁妆的几辆马车上的帷幔,也从紫底黄纹换成了纯色的大红。
一路上,所有百姓都远远回避,在街边跪成乌泱泱的一片。
因为骑着黑色骏马跟在新娘花轿旁边亲自送亲的娘家人,就是当朝天子衍忱。
在皇宫和太师府之间正好半程的地方,同样穿成红黑两色的迎亲队伍早已等候多时。送亲大队刚刚进入他们的视线之内,一队人就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声山呼:“恭迎皇上!恭迎郡主!”
衍忱面无表情,声音平稳地说道:“平身吧。”
那跪在地上的人便又齐声答道:“谢皇上!”
站起身来,他们自觉分成两边,融入到送亲的队伍里来。
迎亲队伍当中也有一个骑着黑色骏马的男子,他就是新郎江行云了。他跟在新娘花轿的另一边,略略落后于衍忱,表示身为臣子,不敢与皇上平齐之意。刚才因为两队会合而暂停下来的礼乐锣鼓重新响了起来,吹吹打打地继续前行。
跪在两旁的百姓趁着锣鼓喧天而悄悄耳语道:“这可真是公主出嫁的排场啊!”
“公主出嫁怕是都不能比!可不是每位公主出嫁都能有皇上亲自送亲的!”
“嘿嘿,这百年难遇的婚礼,倒让我遇上了!老头子这辈子有福喽!”
……
午时正,迎送新娘子的队伍终于停在了太师府的大门口。江启源夫妇率领一众家人贺客早已跪在地上,摆出一副恭迎的架势,直到衍忱发话,才起身肃立。
衍忱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亲自掀开了轿帘,伸出一只手去,掌心向上。
一只纤纤玉手从轿内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他的掌内。衍忱的手掌立即合拢握紧,将她牵了下来。
袅袅婷婷的新娘子,高高的发髻之上垂下一层淡红的薄纱,刚好及至脖颈处,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隐隐看得见一张奶色的瓜子脸,其形之美,令人一望之下便浮想联翩。
她的身量原本不算很高,但是脚下踩着一双厚瓶底的木屐,裙裾覆下,站在那里便是蒲柳扶风,长身玉立。
衍忱牵着新娘子的手,将她款步领到江行云跟前,对他正色说道:“江行云,冰蓝是朕最疼爱的小妹妹,今日将她交到你的手上,望你尽其所能,疼她爱她。若她此生但有半分寡欢,朕惟你是问!”
江行云躬身低头,他的腭边突然之间牙关紧咬的表情一闪而过:“臣遵旨!”
衍忱又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地将沐冰蓝的手交到他已经伸在半空等候多时的手中。
江行云握着那只手,只觉得它冰凉水滑,且莫说毫无表情,要说毫无生气也并不为过。
他沉了沉胸口的一注气息,直起身来,放开她的手。
然后,他双手同起,轻轻捏住她面纱的下缘,往上一掀——
她原本低垂的眼帘随着面纱抬了起来,如同一双在水底张开的蚌壳,那内里隔着清透水光的珍珠冰珀晶璨。
沐冰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从今往后,他便是她的丈夫。
他有一张和他弟弟颇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轮廓线条柔和些,光彩色泽浅淡些,使得他显得更为清净文气,不惹波澜。
她敏锐地发现就在这初初一瞥的一刹那,他眼中便有一抹惊诧淌开在脸上,接着迅速变薄,直至消失不见。而他注视着她的双眸也立即垂下,换成一副冷漠的神情,似乎还隐隐夹杂着几缕愧疚与……
憎恶?
站在江行云身后的,就是他的父亲母亲,以及……
弟弟。
沐冰蓝及时顿住目光,不敢多看,只感觉到江行云的手又伸过来握住了她的。他的牵握,很陌生,很勉强,像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只要刚刚好可以摆出样子使上力气就好。
这个发现,令她有些惶惑,更有几分释然。
她任他牵着,一起向府内走去。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行大礼、摆宴席,各种各样的仪式拖拉得十分漫长,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
深秋时节,天已经黑得很早,申时未过,天色就已经蒙蒙地暗了下来。
焰火也就开始放起来了。
刚开始的时候放的还只是一些小的焰火,像许多寻常官户人家过年的时候自己在家门口放的那种,会闪着炽亮的光芒在地上快速喷射旋转,时而发出尖啸的声音。那其间偶尔还会夹杂一些烟雾炮,不会燃烧也不会炸,只会默默地喷出红蓝紫绿的滚滚浓烟来,像是在戏台子上制造气氛一般。
后来,所放的烟花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壮观了。沐冰蓝自己也不知道衍忱到底安排了多大范围的烟花燃放,只觉得前后左右、远远近近,都可以看见放到夜空里的焰火。那些远处的,因为隔开一点距离,角度或者还更好,看得更清楚些。
其中出现得极多的一种烟花,升向空中去的时候,是绞纽盘旋着的,像是一条条扶摇直上身形矫健动作灵巧的龙。
另外的一组烟花,则如同无数只亮晶晶的小虫子,随着爆竹的炸破,迅疾无伦地翻滚着震颤着,向半空里直扑过去,那情态,因为太过灵动,而显得像是生猛激烈的活物一般,仿佛在拼着昙花一现的生命,拿出所有的力气来,以求将这场表演完成到惊心动魄的地步。
当然,最受欢迎的永远是那种会在空中大大铺洒地绽放开来的礼花。有些是纯然一色的,也有五颜六色七彩杂陈的。
到后来放得密集的时候,偶尔会有焰火的纸屑溅到人的身上来,细细密密针尖一样的疼。但是只要衍忱不避开,也就无人敢动,大家都默默受着,而仰起太久渐渐酸痛的脖子,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暗暗在心里觉得不舒服起来。
然而在一片喜庆喧嚷当中,或许也不会有人真的腾得出闲暇来做旁余的想象吧。衍忱安排的这场空前隆重的婚礼,大概是对他自己内心的演绎,华彩绚丽之下不为人知的疼痛,一出接一出的热闹,若它们走不到尽头,他的心情便也不会被骤然掐断。
若它们走不到尽头,则他当着这整个天下明明白白爱着的那个人,也不会真的成为另一个人的妻。
到了亥时,婚礼终于结束了,太师府一家人将衍忱送至大门外。
皇帝的九龙銮驾已经等候多时,在上去之前,衍忱再度回过头来,盯着沐冰蓝:“冰蓝,你记住,我就是你的娘家人。”
这句话与其说是讲给沐冰蓝听的,毋宁说是讲给江家人听的。它的威慑力不小,跟在一旁的江启源夫妇都微微一凛。
沐冰蓝也轻轻一震,只能轻声答道:“是,谢皇上!”
衍忱低下头,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又说了一句:“冰蓝,你今天是新娘子,可是一整天,我都没见你笑过哪怕只有一下。”
她一生一世,终将无法获得真爱,即使获得,也必将失去。
所以,她从八岁起便顺顺当当许给的这个人,他不会是她的真爱。
而她在成亲的这一日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么?若非如此,她又怎会从始至终,心不在焉,薄愁落落?
沐冰蓝愕然抬头,有些惊慌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唇角一勾,牵开一抹笑容。
这抹笑容,因为有些牵强而显得格外温婉,又似有几分委屈,惹得衍忱的心狠狠地疼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重重捺下想要一把抱起她回到宫里的冲动,一转身上了銮驾。
永乐慌忙扯起嗓子高声喊道:“皇上起驾——”
望着送亲队伍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江启源夫妇才总算重重地舒了口气。他们转过来,对沐冰蓝躬身行礼:“今日郡主辛苦了,请郡主回房歇息!”
沐冰蓝连忙欠身回礼:“父亲母亲大人在上,折杀冰蓝了!今日礼重,父亲母亲更是辛苦,请二老先行!”
第85章 洞房夜冷
江启源夫妇执意请沐冰蓝先走,沐冰蓝又执意让他们先行,双方推辞到最后,还是二老作了妥协,举步回府。
沐冰蓝略略欠身,余光能感到一直陪在二老身边的那个人,脚步似乎僵了僵,才回身走开。
她心里猛的一酸,连忙闭了闭眼,才直起身来。这一整天,直到这时,她才敢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只因他此刻已仅余下一抹背影。
沐冰蓝站在大礼散后显得极为空旷的太师府门口,怔怔地看着江胜雪走远了,才挪步前行。走了两步,她想起这里人生地不熟,下意识地回身四顾,看见除了绿乔之外,还有几个府中的下人陪在周围,大约是为了领她去洞房的。
至于新郎江行云,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一个乖巧的丫头一见沐冰蓝回眸,就立即机灵地施礼禀道:“郡主,大少爷送其他客人去了,请郡主先行回房。”
沐冰蓝对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并不多话,便跟着他们向府内走去。
在洞房里,沐冰蓝一直坐到丑时的更鼓都打过了,也不见江行云回来。
外面的院子里,起初还有贺客隐隐约约的说笑声,但子时未过就已经完全消退,此时万籁俱寂,连入冬前最后的几只秋虫也已经沉沉睡去。
一直陪在房内等着伺候新人的绿乔,早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她强打着精神,再一次剪去烛花拨亮烛光之后,终于忍不住对沐冰蓝说道:“郡主,莫怪绿乔多嘴,皇上他……他本心是好的,要为郡主您撑腰,可是……怕是郡附爷他……因此而多心了吧?”
沐冰蓝坐在床边,听了这句话,微微一怔。
绿乔的说法十分在理,但她却不曾如此想过。
并不是她的聪明伶俐竟比不上一个小丫头,而是……
她的心,既不在衍忱身上,更不在江行云身上。
她皱了皱眉头,轻声斥道:“你正是多嘴!以后这样的话,不可再提。”
绿乔慌忙低头认错:“是,奴婢知错了!郡主,要不……”
她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沐冰蓝一眼,试探着说:“要不您下一个郡主令,令郡附今晚不得相扰,奴婢替您在门口守着,他回来了就跟他说一声。您这就睡下吧,别再熬着了。”
令他不得相扰么?
沐冰蓝想了想,摇头道:“不必。我和他……今后是夫妻,若是从一开始就摆成郡主与下臣的位置,将来一家人还怎么处?你不要管了,回去睡下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她不怕他前来相扰。
倒不为别的,而是因为她已经明白,至少今晚,他是不会前来相扰的了。
陌生而清冷的洞房,沐冰蓝静静躺了一夜,也不甚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睡实过去。天刚刚亮了片刻,她便被渗入窗棂的第一抹曙色惊醒,再也无法睡着。
她索性起床。守在外间的绿乔一听见她的动静,就揉着惺忪睡眼赶紧起来,给她端盆打水整(。。)理妆容。
坐在镜子前,沐冰蓝看见自己忙碌了一天之后一夜不曾酣眠的脸庞,双颊似乎凹得更深了,眼袋却浮了出来,虚肿着,已是闺中怨妇的模样。
而她也的确在洞房花烛之夜便独守空闺一整晚啊。
这两者一相联系,沐冰蓝不禁有些尴尬,好在绿乔是自己带来的丫头,尽可以对她不避嫌疑地问道:“郡附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