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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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 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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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这里没有人值得他浪费体力和精力去维护。眼见那三名随从血流满面地倒下去,他心神俱裂,一胳膊肘子撞开窗户,腾身便往楼下翻去。
  他是宁肯摔折几根骨头,也决不落到那几个女人手中。对方来势凶悍,摆明了就没打算让他囫囵回大鹰去。
  “踏云,快、别让他跑喽!”鱼非鱼大呼小叫地冲到窗户边,朝下张望。
  她嫌幂篱碍事,一把扯了下来。
  下边的桓熊刚巧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吃了一惊,愣怔了数息。
  鱼非鱼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遮掩了半天,居然功亏一篑。越是怕给他瞧见,结果还真是给他瞧见了。如果让这厮跑掉了,回去跟绥宁帝一说,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
  想到这里,急火攻心,恶狠狠地命令踏云:“快,管他什么来历,想办法灭了他!”
  她吆喝的声音很大,楼下的桓熊听得一清二楚,三魂几乎飞了两魂。当下也顾不得体面,拖着摔伤的腿,一跛一跛往人群中跑。路上劫下一匹马,翻身上马,罔顾大街上人来人往,夹马便跑,所经之处鸡飞狗跳号哭连天,一片混乱。
  “踏云,他跑了!这下怎么办?他看到我了!要死了……该死的怎么让他跑了呢?……”鱼非鱼跌足捶胸懊恼不迭。
  她现在有点紧张了,她不知道回去后要怎么跟妖孽说起这事儿。绥宁帝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指名道姓要她,妖孽会怎么做?她未经他同意跑出来招惹是非,他会不会生气?……
  “夫人,这三个人怎么处理?”身后,垂青问道。
  鱼非鱼打起精神转过身,绕着那三个人转了一圈,想着绥宁帝姐弟俩的狠毒、想着给他们作践死的冤魂,不由得气冲斗牛。
  “真想阉了你们!”她用脚踢开三人的双腿,轮流朝他们胯*下踹了一脚,把对桓熊的怒气全部转嫁到了这三个倒霉鬼身上。
  垂青别转了头。
  踏云是风月场出来的,对于此类阴狠的招数早就见怪不怪。当下咯咯笑道:“碰上夫人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已经算是他们的造化了。”
  “我很生气,踏云。那家伙跑了,我麻烦来了!”鱼非鱼烦闷地满屋子兜圈子。
  “这是属下的失误,夫人不必自责。”踏云和垂青一起道。
  “我怕的就是他不怪我,怪你们。”鱼非鱼抚着脑门,长吁短叹,“但凡我手里有颗炸弹,绝对炸死丫的!”
  她低声地嘟囔着。
  踏云和垂青并不理会她的自责,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受害人身上。
  




☆、171曲意

  那个可怜的人紧紧缩在床榻的最里面、被子的后面,惊恐地盯着她们。看到踏云她们近前,她瑟缩得越发厉害了。
  她的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披头散发、赤身裸体不说,骨瘦如柴、弱不禁风也不说,且说那遍体鳞伤、那血迹斑驳、那如重伤的小兽一般的嘶哑的哀鸣,就足以令人毛发倒竖、不寒而栗了。
  “我就说,应该宰了那畜牲!”鱼非鱼抱紧双臂打了个冷战。
  现实,原来可以如此残酷。相比之下,她所受的苦算什么?
  垂青试着用剑挑开她腿上的被子,想看看她身上还有什么伤。
  那人的身子剧烈地颤了一下,似乎想阻止,却没有成功。
  被子被撩开,垂青“啊”地惊呼一声,咯噔噔退了两大步,“夫人!夫、夫人你看!……”
  出于极度的震惊,她有些语无伦次。
  “日他先人”!鱼非鱼瞪大眼睛,盯着那可怜人的双脚看了一会儿,半天才咽下一口唾沫,吐了一句脏话。
  那人显然是不想给人瞧见自己的惨状,头埋在膝盖上,呜呜痛哭。
  在场的三个女人都有些心酸。
  鱼非鱼揉搓了两把脸,抽抽鼻子,尽量温和地问道:“你不用怕,我会带你离开的。……这帮人渣!……你要不要跟我走?我会请医工替你诊治的。你不用怕,这些家伙原就跟我有仇,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你能不呢个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掉到他们手里,应该也有些日子了吧?你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好派人跟你家人报声平安,尽量让他们放心。等你养好了伤,再送你回去跟他们团聚,你说好不好?……”
  那人的哭声越发的压抑、也越发地凄楚了,隐约流泻出拒绝的意味。
  “我办事,你放心。关于你受伤的事,我决不会跟你家人透露一个字的。这下放心了吧?来,穿上衣裳,我带你看医工去……”
  她转身去地上捡衣裳,一一递到那人面前。因为担心她身子虚弱行动不便,又好心地毛遂自荐道:“我来帮你穿好不好?我也是医工呢,伺候伤病号自有一套,不会弄痛你的。……”
  “男人。”身后的踏云忽然冒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夫人,男人。”
  垂青身形一动,早先伸出手臂护在了鱼非鱼面前,双目紧盯床榻上的那个伤者,似乎要将对方身上灼出几个洞来:“这是个男人,夫人,请你先回避一下。”
  鱼非鱼错愕了一下,总算是回过神来。她拨拉开垂青的掩护,仔细地打量那个人。
  可不是么!虽然披头散发半遮了面目和上半身,虽然两条手臂紧拥在胸前挡住了关键部位,可是那骨头架子摆在那儿啊,还有那双脚、那双腿,真要是个女子,得是多么的挺拔颀长!
  她啧啧称赞踏云眼光杀底:“不愧是杀手级的人物,对于人体的构造可谓是了解透彻哇!我这说了半天都没瞧出异常来,你倒好,一眼就能明察秋毫。就这眼力劲儿,将来改行行医,最适合替人开膛破肚动手术。”
  说着,她朝后退了一步,吩咐道:“如此,就有劳二位了。”
  既是男人,有满身污秽,想想就令人作呕。她还没有仁爱到亲手替他穿衣裳的那一步呢!
  那伤者突然迸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鱼非鱼吓得原地蹦了一下,转身去看。只见那人正抓着被子往自己身上拉。随着他的动作,那一头乱发纷拂,露出来两只肩膀,两边的琵琶骨上,赫然穿着两个铁环,正如小腿上的遭遇一样!
  但是,这还远远不足以令鱼非鱼魂飞魄散、五雷轰顶、肝胆俱裂。就在她回眸察看的瞬间,那伤者恰好也抬起头来。那张如同死人的干瘪青白的脸,恰好完整地落入了她的视线中。
  “啊!——”
  再没有比这个现实更大的打击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借助任何的外力,鱼非鱼晕厥了过去。……
  九重凤阁上,玉石相击如凤鸣龙吟,起起落落。一红一白两条俊影,相对弈棋。
  一名侍女近前奉茶。
  澹台清寂拈起的黑子便顿了一下,凤眸有意无意地掠过侍女温驯美丽的面庞。
  深知主君脾气的侍女遂躬身轻语道:“回阁老,刚刚有报,太医那里已经为冬月小郎取出了第三枚铁环,清洗了伤口,敷了药。除了高热,小郎暂且无生命之虞。”
  说完,未听到主君有所行动,心神微动,已知端的。复又恭谨地回禀道:“夫人无事。但自醒来后就一直在旁协助太医。上药、服药、净身,并不肯假手他人。婢子们劝说无果。”
  “嗯。”黑子徐徐落下。
  侍女踌躇了一下,跟着又回了一句:“夫人似是十分悲伤,看着冬月小郎只是掉眼泪。……”
  静候须臾,未听到吩咐,侍女这才悄然地退了下去。
  “悲伤?……”澹台清寂红唇翕动,掠出讥诮一丝。
  “你是当真的?”子车无香轻咳。
  什么时候,仙卿变得这般仁厚了?不拘什么来历的男子都弄进桂阁中来。
  “莫非你也同那些人一样,认为我此举流于轻浮?”突然就冒出个“夫人”,那些人的反应是在太可笑了。好像他命里注定该孤独终老似的。
  一群没有算计的禄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子车无香神情邈然,不为所动。
  “如此斯文!我还道你能说出什么‘白沙在涅’之类的话呢。瞧,我也错了。我们的太史大人几时跟风趣扯上过关系?!”澹台清寂微带调侃。
  一旁的侍女便抿嘴偷笑:主君似乎也只有跟太史大人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才会轻松愉快,也更加地有人情味儿。可惜太史大人只爱他的观天台、神仙洞,不然,真的可以住在阁中。这样就可以随时随地与主君把酒闲话了。
  子车无香的脸上浮上一层可疑的红晕。澹台清寂刚才刻意加重了“白沙在涅”四个字,意思是什么,饶是子车无香从未碰过女人,也能立即地联想到某件事情上去。
  这令他如何不脸红?
  “想立为夫人,打算几时行礼?”
  澹台清寂凝眸深瞩,忽然极轻快地落下一子,道:“香这口气,如同慈父嫁女,不只是忧是急?要行礼,也得看她值得不值得。”
  “如此计较,何必费心若此。”子车无香神情恬静。
  “既已令我不好过,我又岂能让她好过?”他哪有那么大度量?她的那些个烂账,到现在都还没清干净呢,忽然又蹦出个冬月。说什么贱民、仆从?瞧上去倒比亲人还亲。她悲伤的时候多了去了,这次居然为个贱民昏过去。那小子在她心里,当真就那么牵肠挂肚地重要?平日里让她给穿个衣裳、擦个背,瞧把她难为的,这次却替一个贱民寝食难安、亲历亲为、无怨无悔。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两日了,她足有两日未回寝殿了。臂弯里少了她的绵软娇小,睁开眼见不到她的恬静安然,他忽然觉得,夜、太长,人、太少,心、太空。
  “近来,可曾感到身体有何不同?”子车无香的关心,永远镀着庄严与神圣。
  澹台清寂省得他的所指。“垂裳”既是救星,所象征的鱼非鱼就该具备不寻常的特质。
  黑子在指间跳了两下。
  子车无香端肃地望着他,眼中光华流转:“如何?莫非已感到了变化?”
  澹台清寂悠悠道:“香啊,想你尚是童子之身,不知你能否理解得了……”
  子车无香黑玉碧潭般的眼睛眨了眨,似懂非懂的,姿态却越发地端正了。
  澹台清寂弃秤而起,流霞逶迤,云袜藏雪,冉冉如竹,落落不尘。他踱了几步,微微回首,睨着子车无香,唇角扬起遥看近却无的笑意来。
  “还真是有点、怕难为你呢……”他清淡地说道,却在子车无香恍然有所觉悟前,来到他的身后,一手搭上子车无香的云裳肩头,上身微倾、以一种亲昵暧昧的姿态自上而下笼住那月华娟净的人,喉音沉沉,不啻梦寐私语:“她的身子、与别个都不同……天生妖媚、滋味销魂,非言语所能表述。……你说,是因为她来自异世么?……光是想一想,我这厢便有些吃紧呢。……”
  倏忽离开子车无香,问一旁的侍女:“夫人此刻表现如何?”
  马上便有消息传至面前,称冬月小郎的高热已退,最后一枚铁环业已摘下。
  “之前服用了夫人自制的药物,这会儿居然就退热了。夫人的医术,竟是不逊于太医呢。……只是那小郎的伤势有些棘手,太医说了,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他的喉咙已被熏哑,怕是复原无望。又因为服用了太多的催情药物,五脏六腑损伤严重,医治起来十分困难。恐怕那小郎撑不过一年……”
  “夫人怎么说?”澹台清寂微微蹙眉,他毫不怀疑,冬月的伤势势必会影响到她的生活与思想。那么小的一个人,居然招惹了那么大的是非。想必此刻,她心下也是忐忑的吧?
  传话者迟疑了一下,似是斟酌用词,结果急切间并未想到合适的,只好硬着头皮如实禀报:“夫人……先是一愣,尔后就满屋子转圈……转圈骂人……然后就坐着发呆。……请阁老恕罪,不是小人有意隐瞒,实在是夫人骂得太那个……那个……难听,小人学、学不来……”
  好好的一句话,给那人断得七零八落。完了,还一头冷汗,手脚发软、内心羞愧。
  为那本该尊贵无比的“夫人”感到羞愧。
  荣、辱与共,乃是主仆关系。
  




☆、172磨合

  其实他不说,澹台清寂但凭那个“骂”字也能想象到其时她的表现。她骂人,那真叫一个赤*裸*裸、血淋淋、天怒人怨鬼哭狼嚎。挺清秀的一个人,一沾上那“骂”字,就完蛋了、粉碎了,再也捡不起、粘不上了。
  他自认自制力算是很强的,却每每因为她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而隐怒、上火。敢骂他?这种事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是斜睨他,也会是掉脑袋的罪恶。可是她就敢破例。
  偏偏他就不敢拿她怎样!
  他自然不屑自甘堕落与她对骂,便只管发狠地整治她,整得她神智涣散、心旌摇荡时,自然地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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