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宫中挂上了大红的宫灯,节日气氛越发的浓重,月圆,人圆,此时的他又会是什么心竟!
九月,我被指给了四贝勒,虽说为侍妾,为只是要为皇室多多开枝散叶,但我知足了,只要能默默守在他的身边,我便足以!而他呢,没有表情,依然是清冷的,只是领旨谢恩。
二十八日,是个黄道吉日,辞别了德妃娘娘,我被一乘小轿抬进了四贝勒府,没有红烛高点,只是红色的盖头,红色的床幔,因为我只是身份低微的妾。但这又算什么呢……对我来讲,终是到了他的身边,走进了他的生活……
不知等了多久,头上的盖头终被揭下。
“爷”我怯怯地叫道。
“嗯!”他脱掉外袍,躺下,“时辰不早了,歇吧”
“是”缓缓脱下吉服,挨在他身侧躺下。
他轻翻了个身,只以脊背对着我,听着他的呼吸,看着他的背影,这便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泪水慢慢落在鸳鸯枕上。
朦胧之际,耳畔传来了悠悠笛声,会是谁呢?在夜里吹着这哀怨曲子。他的背微微颤了下,随即起身,披衣下地。
“爷!”我也跟着坐起身来。
“你睡吧。”他淡淡说道。
直出了屋,来到院外,就那么站着,我来到窗前看着他,脑中突然冒出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他这又是在为谁?
就这样一直静静听着那悠悠笛音,直到天光泛白,那笛音止住,他方才再进屋,进到屋中便一直默默坐着,直到上朝,再未对我说句话!
直到我的贴身侍女小冉进来,我才发现我也站了一夜,“格格,奴婢伺候您梳妆、更衣,今日还要给福晋、侧福晋们请安呢!”
“昨夜,你可听到笛声?”
“奴婢听到了,吹了一夜呢,好象是东边的院子!”
“你可知那边住的是哪位主子?”
“奴婢只听说是位侧福晋,叫什么袖”
“怀袖”我替她说道。
“对,格格,就是这名字!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便是她,也只能是她!”低头苦笑,“走吧,去给福晋们敬茶,千万别误了时辰!”
第四十九章
一夜未睡,镜中映出张憔悴的面孔,苍白的脸、苍白的唇、无神的眼睛……
“格格,咱以后再别这样了,奴婢看着心里不好受……”
“再不这样了,帮我梳妆吧!”轻拍她的手“新过门的夫人要去福晋那敬茶,咱们也得早些过去!”
“格格……”
轻轻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的唠叨。
再睁眼时,小蓝已为我上好妆容,擦了层薄薄的胭脂,涂了淡淡的玫瑰口脂,整个人不再那么苍白,有了些生气,换了件淡蓝色的长袍,领着小蓝来到福晋的院子。
两个月的休养,福晋的精神虽看来好了不少,却没了往日的神采,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袍子,脸上仍旧挂着些许的愁容,丧子之痛只独自落在她一个可怜女人的肩头,而那个男人才刚刚又娶了新夫人,只怕此刻还在温柔乡中。想到如此,用力攥紧拳头,尖细的指甲刺破手掌也浑然不知。
坐在福晋身边,本想多安慰她几句时,李氏和宋氏也先后进了门。
“哎!”李氏坐下便轻轻叹道,“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这才多长的时间啊,爷又娶了一房过门!昨个儿夜里,也不知谁吹了一晚上的笛子,听得我那叫一个心酸啊!”说完若有若无的眼光向我这边瞟过。我只当没看见,低头喝茶。笑吧,就尽情的嘲笑我吧!我就是那个旧人,我再也不会做吹一夜笛子的傻事了!
“好了!”福晋打断她的话,“别乱说,一会儿新人就要来了!”
“是,姐姐。”李氏撇撇嘴,低头喝茶。
我感激地朝福晋笑笑,她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安心。
又坐了一刻便有下人来报,说新进的格格过来敬茶了。随后便听到细细地脚步声,那个叫静柔的女子走了进来。
偷眼观看,果然是位绝色女子,仿佛那江南仕女图中走下的人儿般,穿了件淡粉色的袍子,更衬得肌肤似雪,眉目如画,只见她嘴角微微向上抬起,露出浅浅的微笑。
她依礼敬茶,来到我的面前时,轻接过递来的茶,只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便放在桌上,摘下腕上的玉镯递进了她的手中。
“呦!”又是李氏!“静柔妹妹好福气!这只和田玉镯可是爷跟宝贝似的给了怀袖妹妹的!”
眼前的玉人有些吃惊地缩回伸出的手,“都是自家姐妹,妹妹收下吧,李姐姐是开玩笑的!”我含着笑将玉镯戴进了她的手腕。
五个女人围坐在一起,静柔新进的府,只垂首坐着,福晋自从失了爱子也越发的沉寂,我和宋氏都是不善言语之人,只剩下一个李氏,呱噪得象只麻雀般地不停地说着!屋中的气氛窒息得让我有些喘不上气来,刚想起身告辞,胤禛却挑帘走了进来。
我有多长时间没见过他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了?久的自己都不记得了!原以为再见时已能漠然,不成想心头还是酸涩的,将脸别向一边,努力平稳不宁的心绪!
他似乎更加清减,表情依旧淡然,看不出是喜或是悲,眉头却越发的紧锁!
五个女人起身、行礼,就连话多的李氏也不敢再多言了,屋中一下子陷入寂静,静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般。胤禛自进了屋,眼光便落在了我身上,我被他盯得如坐针毡,索性起身迎上了他的目光,“四爷,您若没别的吩咐怀袖先告退了!各位姐姐、妹妹怀袖先告退了!”说完又福了福身,给各位行礼。众人面上带着惊讶,连福晋也微微皱了下眉。
他的眼光霎时淡了下来,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我却不想再继续听下去,转身走了出去。来到屋外泪便落了下来,我越走越急,泪水落得也越急,流到嘴里咸咸涩涩的,索性没目的地跑了起来,再停下时已到了花园的亭子前,在这里我们曾一起戏过雪,赏过梅……如今却已物事人非!这一刻,我想家了……我想我的妈妈了……
直哭到全身脱力,我才软软坐在亭间的石凳上,脑中一片空白的发着呆,一件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回头,是福晋,“姐姐!”。
“妹妹”她缓缓坐下,“别这般作贱自己!姐姐是过来人,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当着新人,你就这么跑了出去,爷的脸往哪儿放!可爷并没有责备怪你的意思,还为你圆了场,你在爷的心中自不是一般的人,这府上人眼睛都是雪亮的,不要成为众矢之的啊!妹妹,想开些吧!等你到了姐姐这般年纪,就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了!好了,姐姐话说至此,好好想想吧!天凉了,妹妹坐坐就回吧,小心受了风!”说完拍拍我的手,转身离开。
原来我在众人眼中,竟成了放不下的妒妇!苦楚的笑笑,只是如今的我还有什么资本去妒呢!一颗心给了他,换回的却是无止境的痛,早知今日,这颗心便谁也不给,只留给自己了!
又是一季残冬
今年的冬天似是来早了,只十一月的天气便开始细细簌簌地下起了雪,而我也再无心去赏雪,入了冬,整个人也越发的懒了,除了定时给福晋请安外,终日窝在屋中看书。有时能碰到静柔,她整个人越发的水灵。碰到李氏时,她对我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直说,这段日子新进府的静格格颇得爷的宠,连着几日都宿在了她那屋,说话时的口气酸酸的。心中想来好笑,看来,她又要有的忙了!谁得宠,现在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曾不也很得宠吗!那都是些过往云烟了!五个女人,终日在这庭院深深之处等着一位爷的眷顾,悲哀!凄凉!我不争了,我争累了!我退出!我不要他的爱了!
第五十章
起先小蓝会说说胤禛的行踪,总劝我找个机会去跟他讲和,每当她这般说时,我便沉下脸来,有时会装作没听见,有时被她说急便会训斥她几句。自此,小蓝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时刻跟在身边照顾的越发精细。
入冬不久,胤禛病了,只听说是受了寒,拖着未看太医,也不吃药,似是跟谁呕着气般,每日仍坚持上朝,结果没过几天便病得一发不可收拾。
“格格,您去看看贝勒爷吧,奴婢听说爷这几日病得越发的沉了,一直也不退热!”小蓝道。
“那么多人围着,我又不是郎中,去了也是添乱!”放下手中的书,心里却“咯噔”一下,嘴上却说着硬话。胤禛的身体向来很好,我进府一年多,也末见他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这次却病的如此来势汹汹。再呕气,也不该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怎么象个孩子般的任性!
例行去给福晋请安,“妹妹,爷病了,你是应该知道的吧?”
我无语,低下头来。
“太医说,爷是因为心中存了太多的事儿无法疏解而积欲成疾,爷病中呓语着都叫着妹妹的名字。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爷现在最想见的就是妹妹,再多的药也医不了爷的心病,妹妹就是爷的那剂良药!”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怨着、恨着,恨爷的无情,怨爷的心冷。我都已经释怀了,妹妹也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晖儿的事爷也难过,只是爷不能象我们女子这般哭哭啼啼,爷选择压在了心底,我跟爷这么多年了,爷什么脾气我知道!静柔的事儿,姐姐只想让你想开些,只要爷心里头装着你就足够了,还争些什么呢!”
我依然沉默着。
她接着说,“爷的病,一时半刻也好不利索,这又快过年了,皇额娘那边也要开始忙了,府上的事妹妹也看到了,我是分不开身了。你进宫帮额娘分分忧,顺便也想想!若是想通了,就快些回来!”
“是”
“只要爷心里头装着你就足够了,还争些什么?”细细回味着福晋说的这句话,我争了吗,我要的只是一心一意,难道这不对吗?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想想,是该好好想想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进了宫,福晋说是让我帮德妃操持些事务,其实也没什么,宫里的太监、宫女、嬷嬷们一大群,也用不着我费心,我做的只不过是陪德妃聊天罢了。
“这孩子,怎么才这些日子不见,竟瘦成了这个样子?”德妃拉着我的说道。
“额娘”我笑笑“入了冬,身子就懒了,也不想吃东西!”
“在额娘这儿多住上见日,额娘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谢额娘!”心中一暖,鼻子泛酸脸要落下泪来,忙眨眨眼。
在德妃宫中小住了几日,她待我如自家的女儿般,体贴备至,心情也跟着松快不少。
这日在御花园中小转了会儿,便回到德妃寝宫,刚走到门前就隐隐听到对话声,问守门的宫女才知是十四福晋来给德妃请安,踌躇着是否要进去,就听到里面德妃说道,“是怀袖吗,怎么还不进来!”
进了暖阁,便看到有个女子拿着帕子擦着泪,想来应是十四福晋了,她见有生人进来,忙转过身去。
“你也知道害臊啊!整日个哭哭啼啼,大过节的,多不吉利!”德妃开口道。
“额娘”那女子嗔道。
“都不是外人,这是你四哥府上的侧福晋,闺名怀袖!”说完又指着她对我说,“这是老十四府上的福晋,福雅。你们可是亲妯娌,日后要多多来往啊!”
彼此见过礼,坐在德妃身边,那福雅也不认生,对我说道,“四嫂,我也不怕您笑话,十四爷要纳侧福晋,我到额娘这儿来评评理!”说完又落下泪来。
“老十四纳侧福晋也是在情理之中,人家十三阿哥都已纳了二房侧福晋了,还都是十三福晋亲自操办的,你看人家瑞雪多明事理,你可是嫡福晋啊,要大度些!别成天的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有点儿小事就跑额娘这儿来诉说!”
“四嫂”她转向我,问道“难道非要妻妾成群,儿孙满堂这样儿才叫家吗?男人就应三妻四妾吗?”
看着她,顿觉语塞,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答案。
“竟说浑话!”德妃佯怒道,“老天给了你令人羡慕的名份和荣耀,给了你最优秀的龙子龙孙做你的男人,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是额娘……人人只想着皇室血脉越繁盛越好,可哪个女子愿意别人来分享本来应当只属于她自己的丈夫啊?”我轻拍着福雅的手,为她感到无奈,也为自已感到无奈,同是天涯沦落人!
“叹!”德妃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与这紫禁城有关的女子啊,哪一个能真正完全拥有自己的丈夫呢?老天给了你尊贵的身份、优秀的男人,你也要做好与别人分享的准备。这世上,没什么事儿,是真正的圆满,有舍才有得,只是看你如何的看待了,这便是皇室女子的生存法则,你若非要逆天而来,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