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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殿判的古怪举动会不会正和这条细丝有关呢?她这样想着,冲众人使了个眼色,指指地上那条隐约的丝线,示意众人变换角度看看。几人会过意来,也微微转头,果然看见了隐蛛丝。再试试变个方向去看那些站在院子里不动的剑童,原来每人的后脖颈子处都有一条极细的透明蛛丝牵出,而那细丝的另一头,则牢牢攥在墙上的蒙面人手中。
就见阎楷之拿出花名册,开始以机械的语调点名,男剑童们也机械地应答,唯有念到张尉的时候,叫了三四遍仍是无人答应。待到点完名字,就好像有人发出了无声的命令一样,所有剑童齐齐转身,悄然走回了各自的房间。阎楷之身后不远的暗影里传来一个男子仄仄的低笑声:“没想到御剑堂还有贪玩不回来的孩子呢。”
“真是麻烦,女孩子这边也缺两个。”这甜软的女声正是那个破掉结界的女子。
男子的声音忽地冷下来:“老十七被那残废杀了,此行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女子叹了一声道:“好在老十七的半条腿进了那屋子,这才把隐蛛丝放了进去。我看那残废我们也别留着了,现在就杀了祭老十七吧。”
男子断然道:“不能杀。”
女子哼了一声似有不满,却并不反驳。
男子又道:“先派人把所有的仆役也制住,御剑堂的人不能漏了一个,万一走漏了消息明天可就难办了。你我合力先把这里封闭起来,那几个贪玩的小鬼只要还在蜀山就一定能搜出来,再派三个人去林子里搜寻,找到就地杀了便好,反正少了三个也看不出来。”
树上的少年们一听,不由都望向唐谧。唐谧知道不能让对方来个瓮中捉鳖,凭借魔罗舞出其不意地逃走才是唯一的生机,当机立断道:“逃!”
那躲在阴影里的男子还未布置完,便听见不远处的树上微有声响,抬眼一看,只见几条少年人细瘦的身影已经如夜晚出没的蝙蝠一样投向了黑夜,当下大惊,命令道:“玄蜂,带两个人去追那几个孩子。”
一个站在墙头的蒙面人得令,随即点了两人追踪而去。
那男子盯着少年们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方道:“这几个孩子的身法怎么会这么③üww。сōm快,而且似乎不止三个,莫不是我看花了。”
身边的女子听出他的不安,又咯咯笑了起来:“放心,再快能快得过玄蜂么?再说还有青牛和玉羊,就算对手是十个剑童又能怎样。”
“嗯,不用活捉的话应该不难对付,只是原本这次不想杀人的。”那男子说完,细长有力的手指一牵,指尖缠绕的隐蛛丝微微收缩,站在光亮中的阎楷之便缓缓走入了黑暗。
少年们冲入黑暗,在初秋微凉的夜风中飞速疾行。魔罗舞的确是保命的好武功,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赶,到后来便只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这样一路冲上去往无量峰顶的青石阶,唐谧突然觉得不对,大喊一声:“别跑了!”其他人急急刹住脚步,诧异地转回头来看向她。
唐谧稳住呼吸道:“我们不能这样上无量峰,这个意图太明显了!”
慕容斐神色微变,看向来路道:“是啊,后面已经没有追兵了,有些不对头啊。”
唐谧四下看看,青石阶两边的密林在风掠山林的时候发出沙沙的低吟,即使有人从林中接近也会被掩盖住声音。她心下一寒道:“要是追兵判断出咱们的意图,穿树林抄近道堵在前面就糟了,他们既然能找出突破御剑堂结界的法子,现下这些青石阶上的结界也已经不再安全。我们不能再在青石阶上跑,这里毫无遮挡,恐怕才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这话刚落,几人就听见前面的青石阶上传来低低的笑声,不由得各自退了半步,横剑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只见高出的青石阶上闲闲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手上一副银色的分水刺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那人笑罢道:“还算聪明,可惜醒悟得有点晚了。我说那个领头的小姑娘,你刚才像没头苍蝇一样埋头猛跑的样子倒是怪可爱的。”
这声音听起来也不过是个少年,唐谧听得心下懊悔,知道自己临战经验不足,的确是棋差一着,可此时却决不能软,一挺脊梁道:“那又怎样,羡慕我们蜀山的轻身功夫么?我们就是喜欢走大路,可不像那些邪魔歪道,做事情从来都蒙着脸,见不得光。”
坐在青石阶上的少年冷哼了一声道:“给死人见见我玄蜂的脸也无妨。”说罢,他抬手拿掉蒙面巾,果然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枣黑,凤眼斜吊,叶眉如刀,煞气天成。
不待唐谧多说,桓澜回了一句:“死人自然不必蒙面。”话落提剑攻了上去。桓澜的剑快而安静,玄蜂感到剑上寒气的时候剑已到了面门,幸好他手中的分水刺是短兵器,出招比长剑快了许多,抬右手一护面门,堪堪挡住这剑。
分水刺上本安有机括,手一按下,本来状如两齿叉的双刺顿时分成两个单刺,玄蜂右手挡剑的瞬间,左手接住一只脱落的单刺,反手一招刺向桓澜。桓澜没料到对手在勉强接招的当儿还能同时攻击,心中也是一寒,好在他剑法扎实,这一剑虽然看上去是倾力一击,实则留着回手防御的余地,腕子一翻,挡下了玄蜂这一击。
玄蜂本以为只是追击三个蜀山的小剑童,远远看见被追的是五个人,但身形都还年幼,也并未放在心上,哪知竟然遇到强手,当下不敢再轻敌,手上的双刺翻飞旋转,与桓澜斗到一处。
桓澜剑法虽精,但因为第一击就攻到玄蜂的近前,与使用短兵器的对手贴身相斗非但占不到便宜,反而要时时提防能左右开工的双刺,连过几招之后,总觉得自己明明武功略高一筹,却处处受制,正想着要与玄蜂拉开些距离,不想玄蜂自己却边打边向后退去,心下暗喜,追敌而上,一剑紧迫过一剑。
唐谧看到五六招之间桓澜就把玄蜂往青石阶的高处迫去,觉得玄蜂未免退得太早,微微侧头,看见玄蜂退过的石阶上似乎隐隐有一丝丝银光,顿时明白过来,大叫一声:“石阶上布了隐蛛丝。”随即放出飞剑射向那里。白芷薇、张尉和慕容斐三人一听,也几乎同时放出飞剑去救人!
此时,石阶上的隐蛛丝网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笼向桓澜,四道剑光激射而去,欲要挑开那网,不料凭空一把轮斧飞出,击向四人放出的飞剑。唐谧、白芷薇和张尉三人的御剑术还不到家,飞出的剑无法自如控制,叮叮叮三声过后,已被轮斧击落。而慕容斐却是手掌一转,带动迫雨剑在空中一旋,躲过轮斧,搅入丝网,再一抬手,挑飞了那似有似无的蛛网。
桓澜只觉得有细而坚韧的丝线从面颊划过,脸上一痛,知道是被划伤了面皮,虽然庆幸未被网住,却怒从心头起,挺剑再攻向玄蜂,剑剑夺命,不知不觉已经用出了破光剑法。
这边厢的四个少年召回飞剑,就见一个体型魁伟的少年持斧站在青石阶上,如一座小山般挡住了几人的视线,将他们与桓澜完全隔绝开来。
“青牛,剩下的几个你先挡住。”持斧少年的身后传来玄蜂的声音。
“好。”青牛答道,也不多话,挥起轮斧,如天神降世般劈头砍下。
慕容斐本想把迫雨上缠绕的隐蛛丝弄掉,不料这蛛丝似有生命,千百条细蛇一样紧紧缠绕在剑上,一时无法甩开,往地上去切又切不断。此时眼见着青牛攻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拿着缠满细丝的剑就去抵挡,一边对唐谧他们喊道:“我和桓澜挡住他们,你们三个从林子里绕过去,赶快上山报信。”
唐谧见玄蜂和青牛看上去武功比桓澜和慕容斐略逊一筹,心下稍稍放心道:“提防他们的隐蛛丝。”说罢,就带着白芷薇和张尉没入了青石阶旁的密林。她担心被后续的追兵发现意图后太快追上,往林子深处又走了一段才又向峰顶而去。
这季节林中的草木最是旺盛,又没有现成的山路可走,三人只好披荆斩棘在林中跋涉,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白芷薇一剑挥向荆棘时,似乎看见什么一闪,她直觉不对,将剑抬到面前一看,低叫一声:“隐蛛丝!”
声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女子咯咯的笑声:“被发现了啊,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围你们呢。”唐谧听了心中打了个突,以为是那个破掉结界的女子到了,如此高手,他们三个就算是拼了性命也斗不过的。
却见不远的一个大树枝上站着个估摸着和玄蜂差不多大小的少女,鹅蛋脸、杏核眼,眼角下各画着一朵红梅,颇有媚态。
那少女有些懒散地倚着树干道:“玄蜂的布置果然没错,我原说在这林中广布隐蛛丝很是麻烦,不想刚弄好你们就来了,也不给我些休息的时间,想累死人家啊。”
唐谧立时明白一定是玄蜂布置了他和青牛在青石阶上截住自己一行,给这少女留出时间在林中撒网,以防他们从林子绕道上山,可是心中却有一事想不明白,心念一动,故意用讥笑的口气道:“别吹牛了,这林子这么大,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跑到哪里。什么布置,分明是运气好撞上了而已。”
树上的少女笑道:“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我倒是还没杀过呢。好吧,为了让你死时能合上眼睛,玉羊姐姐就告诉你其中的奥妙好了。”
三个少年见自称玉羊的少女也不过就比自己大上岁余的模样,却用这么轻松的口气谈论杀人,心中都生出些微的寒意。
只听玉羊道:“你们以为这隐蛛丝是普通的丝线么?错,错,错,它是妖物,是可以自己走动生长的妖物,自然还可以寻找伙伴。我只要在林子中四处都撒上一些,它们就能主动找到你了,因为嘛,你们低头看看那小子的脚就知道了。”
唐谧和白芷薇看向张尉的脚,见一条若有若无的细丝正正缠在他的脚踝上,只是他们这夜所见的隐蛛丝大都是棉线粗细,这一条却细如发丝,如果不是玉羊提醒,根本就无从察觉。
张尉气急,伸手去拉那细丝。唐谧想起方才慕容斐都无法切断细丝,桓澜也被它划伤,便知道这细丝坚韧如刀,忙说:“小心。”不想张尉一把就扯断了那蛛丝。
玉羊在树上看得直摇头道:“真是欺负弱小,要是三股隐蛛丝拧在一起你再扯扯试试,非割掉你的手指头不可。”
唐谧这才明白原来这叫隐蛛丝的妖物其实和棉线一个道理,单单一条很脆弱,但是几股合在一起便极其结实,只是也就容易被看到一些,便不服气道:“哼,要是三股合在一起的,我们还能遭你暗算?”
“随你们怎么说,天色不早了,没工夫和你们再费唇舌,赶快领死吧。”玉羊说完双掌一张,数十条几近透明的隐蛛丝如雨一样从她的掌中倾泻而下。
唐谧知道这隐蛛丝是妖物,不敢与之接触,忙施出风盾罩在三人头顶。隐蛛丝遇到风盾,弹落到地上,立时跳起,又从四方攻击过来。张尉和白芷薇忙挥剑抵挡,宛如同时和数十条细蛇激战,只是剑击在隐蛛丝上,无法斩断它们,只能击飞,那蛛丝在地上一弹便又攻了过来。
唐谧加入战局,边打边对张尉道:“大头,这么耗下去咱们最后还是输。你用幻乱八剑,我和芷薇护着你。既然是妖物就是有感官的,混乱掉它的感官看它还怎么和我们斗!”
第102章 至少不是一个人
玉羊好整以暇地站在树上,看着地上的三个少年剑花翻飞,与数十条隐蛛丝斗得难分难解,觉得十分有趣,但也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打着打着就几乎变成那个少年在独立支撑,而两个少女则只是在少年顾不过来的时候为他补防一剑,难不成两个少女已经内力不济了不成?
又看了一会儿,只见先前进攻得很有章法的隐蛛丝越打越像没头苍蝇,心下暗叫不好,猜到一定是哪里不对,眼见着几十条隐蛛丝渐渐失去战斗力,双手一张,又射出数十条。
唐谧正在全力护着张尉,冷不防头上又是一场丝雨砸下,慌忙用风盾去抵挡,骂道:“死丫头,你身上哪里藏了那么多鬼东西,难不成你自己就是妖怪!”
玉羊嘻嘻笑道:“差不多,这些隐蛛丝是寄生在我的身体里的,我和它们早就合为一体了,你要愿意叫我妖怪也行。”
唐谧一惊,心道不好,如果玉羊没有瞎说,不知她还能放出多少隐蛛丝,可张尉的幻乱八剑极耗心力,这样拖下去可不行,当机立断道:“芷薇、大头,设结界!”
三人逼开一轮隐蛛丝的进攻,抢到一刹布下结界的时间,互相握住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