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云韬生气地扔了剧本,闷头走了。
晚上回到宾馆,丁柏跟程鹤白说:“最近尚扬,似乎有点针对你。之前拍周崖和纪临的戏时,他就总跟我说,导演组原来挺看好你演纪临,后来是苏沁馨喜欢你邱无尽的扮相,才这样安排。”
凌青原本来是在刷微博,正巧谭岳的短信进来问他能不能打电话。听丁柏这么一说,凌青原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回望被外界说是“面瘫书生脸”的丁柏,认真道了一句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丁柏莫名其妙,然后听程鹤白说是把这件事告诉他,就是值得感谢的事儿,又笑道:“看你这么淡定,我倒觉得反倒是我多事儿了。”
娱乐圈里总有人,像尚扬,倘若比不上他,就是好兄弟;若比他吃香,立马割袍断义就势不两立。
《琉璃锁》开拍这么久,虽然是半封闭的,但总有一些照片和消息流出。最近随邱无尽戏份增多,外加程鹤白在剧中的装束与合照被一些贪玩的工作人员放在微博上,他的关注度明显提高。
原著里,邱无尽就是不亚于男一号周崖的高人气角色,邱无尽和周崖又一个是亲哥,一个是养哥,西皮大战吵得一塌糊涂。尚扬在开机之前名声关注自然远多于程鹤白,可是一段时间下来,眼见就要被一个新人赶上。他男主角的地位,加上片中第一人气演员的位置就要不保。
“是尚扬的心态不好。”凌青原老生常谈,振振有词:“这部剧本来就是取悦女观众的,她们粉什么其实是自个儿的一种投射。我说句稍微不太客气的,就像纪临,也许在女观众眼里也许不那么受欢迎,但他能因此就不存在么。”
丁柏白了他一眼,自然觉得这后辈当着自己这个角色演员的面真敢说。
“纪临人很生动。他读书人,被纲常伦理忠君正道束缚,支离了自己的情感。爱情也好兄弟友情也好,都服从于他为士子文官的报国之梦。到最后他不管兄弟恩断义绝,不管曾经爱过的女人是否愿意,坚持向荣琛上奏,言辞和亲。”
“我很喜欢这个角色。性格饱满戏剧冲突鲜明,心理活动多,情感其实相当丰富。”凌青原说着说着,导演本能泛滥,流露出欣赏之意。
丁柏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能想到的你都说了,还要我干嘛。所以说该由你演嘛。”
凌青原伸了伸舌头:“错了错了,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是,你的角色很重要,你能演好,因为你知道纪临的重要性不在于粉丝心目中如何,而是在整部剧中起承转合。他的变化,他的决定也体现了朝堂与鲜卑关系的变化,更是一班文臣观点的代表。而个人情感……”凌青原摇摇头:“在纪临看来,除了尊卑服从,就没有平等的爱情吧。”
“年纪不大,看得倒是挺清楚嘛。”
“所以才说尚扬心态不好啊。你说,就算他形象合适,可他能演纪临?演戏只为博名声,照这样说,谁演肯坏人,还有没有戏呢。”
丁柏拍他脑袋:“小年轻一个,抱怨不少。谁跟你讲这些的。不过只跟你提了一句尚扬,你就在这儿和我长篇大论。回头我要说出去了,你小子还混不混。”
凌青原嘟囔:“就知道你不会说嘛。”
丁柏挺喜欢这个差不了五六岁,聪明还真性情的后辈,又捶了他一拳说道:“你看得这么清楚,倒显得我瞎操心了。”
凌青原笑嘻嘻地回了他一拳。兜里的手机响了,他估计是谭岳没耐心播了过来,连忙把丁柏推到浴室里叫他先洗澡。
“我什么时候洗澡要你决定。”
“早洗澡休息,明天好演戏!”
“你又是电话?家里人的?”住一起这么久,丁柏早就摸清楚了程鹤白的动态:“你家人真多。挨个给你打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琉璃锁取材脑内剧场……
第47章 四十七章
“所以说……你只顾着和丁柏聊天,把我忘了。”电话一接通,谭岳就劈头盖脸地埋怨:“就叫你和他坦白算了。反正在他面前,你也憋不住真脾气,一不小心就说开了。”
“就这么点时间,你还跟我抱怨。”凌青原回敬他。
分离的这段时间,两人只能靠打电话。刷微博都是单方面的。两人之间不仅牵扯与宏新的明争暗斗,还有离世阴云。凌青原一直要求谭岳低调从事,他不希望现在两人各自事业都在走钢索,再来一段悬崖上的感情。
谭岳自然由他,这么多年他都忍了,现在还有什么忍不了的。可是他有的时候一个人想想……现在和单恋那会儿,还是不一样的啊。不知终点的苦苦坚持,和有了结果却摸不到手的坚持……其实,忍也是分好几种的。
“你微博我看了,不止微博,你网上消息太多了。女粉丝合影,嗯?”
“那是剧组工作人员。”凌青原纠正并回敬他:“行了吧,别跟你没经历过似的。”
“那能一样吗。你现在才初成名,刚刚体验到当艺人的快感,一不小心就把持不住了。”谭岳尤其把最后两句着重强调。
“没什么不一样的……”凌青原横在床上,感觉听他说话空气都是温热的:“我开始以为能轻易作别人,活成别人的样子。结果还是被你认出来了……可见我……没什么不一样的。”
谭岳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那人握住了,整个人像在温泉里游泳,动容道:“有些话,好想抱着你对你说。”
凌青原让他到时候再说。谭岳回骂了他一句没情调。两人都笑了。
凌青原不会感觉不出来谭岳灼人的热情。两人分隔这么久,且都忙着拍戏,全靠电话温度还是只增无减。谭岳说他太谨小慎微,其实也理解一着不慎跌入深渊的后怕,每天都会配合他的日程打电话。谭岳说他自己没关系,不管什么时间,反正自己往车里一钻,想做什么做什么。
冰川融化的溪流总要翻山越岭,汇入江河,才能到达海洋。不只有海洋波涛汹涌才叫美、才是真情感。现在这样溪水潺湲,也是让人陶醉。谭岳对着电话叹道:“我本来以为你不在我只会欲求不满,结果发现时越发无欲无求了。”
凌青原笑他又胡扯。
“每天只等听你的声音,比和尚都没追求。”
凌青原吻了一下话筒。
丁柏从浴室里出来招呼道:“小程,你去洗吧,水还热的。”他看见程鹤白躺在床上倦怠慵懒又甜蜜,贼乎乎地问道:“这回是恋人?女朋友还是老婆?年轻有为啊。”
“家人,纯属家人。”凌青原回了丁柏一句。然后轻轻问电话那边:“先这样?”电话里头有些不情不愿,凌青原无奈又加了一句:“你不是最近夜场吗,好好休息。”
“你家里都有谁?要很多人我可不愿意。”
虽然知道他又是在撒娇开玩笑,凌青原还是被问住了:“你不愿意么?我家没有别人了。”
凌青原父母早已离异,母亲去世多年,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已经没有了。谭岳忽而想到这一茬,莫名为他心酸,细细品味他的话,又觉得自己被放在了心尖上:“我胡说的……怎么可能不愿意。等你回来。”
凌青原挂了电话,发现丁柏还阴阳怪气贼眉鼠眼嬉皮笑脸地靠墙站着。
“看不出来啊……真会哄。有你这水平何愁女人搞不定。小程,你接连几番让我刮目相看了。”
凌青原自然不会告诉他电话那头不是女人。不过,还是有必要时不时给程鹤白真正的家人打打电话,互相关心是一方面,至少也能做个掩护。
隔天拍摄,邱无尽终于和周崖、纪临有了正面的冲突。凌青原要演的这一段,正是在选秀节目最后视镜的那一段。
邱无尽祭拜了父亲和将士亡魂赶回中原,他的下属原本为他备有一批快马,却被他拿来兑酒喝。峥嵘多年,军旅之中可无佳肴却不可以无烈酒。他弃了马换了酒,信步而行月余方才回到都城。
他无所谓衣衫,不在乎满面风霜,径直前往将军府。
邱无尽拎着酒葫芦,走两步喝一口,东倒西歪前倾后仰。女主角打扮成书生模样化名周彦,与几个庠生从私塾里出来。就在自命清高的士子都避之不及的时候,大约是穿越来的缘故,周彦对这个落魄青年并没有恐惧或者恶感。
周彦还没见过江湖客,好奇心重也不避开这个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邱无尽。邱无尽喝着酒,就像没看见女主角一样淡然经过,却在这一刻堪破她女子身份。
丁柏饰演的纪临站在士子中最显眼的位置,可见同窗学生都以他学识为首。他看着邱无尽走过,面部表情发生了细微变化,如看街边乞儿一般视若敝屣。
“周彦,地痞无赖,何必于他纠缠。”纪临不屑地甩了一下袖子。龙套士子们配合地用手捂嘴,窃窃私语,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凌青原自然按照剧本,表演出一小段仰天大笑,狂啸不止的独角戏。他向空中张开双臂,清朗的声音直冲云霄。几秒钟的笑声,他完美地表现了荣瑾少年失去亲人的痛苦,对尔虞我诈朝廷阴谋的嫉愤,和边疆不安战事未平的无奈。
周嫣上前几步,想和他搭话,他却自向天笑。周崖想把妹妹从这个疯子身边拉走。
“周彦,不必与此人计较。”周崖说,握着周嫣的肩膀。
周嫣抖了抖肩膀想把他的手甩开。导演组说了卡,理由是周氏兄妹的互动与整体画面看上去有些割裂,让他们各自的震惊感好奇感,以及排斥感更加强烈一些。
化妆趁机给凌青原补了妆,因为接下来他要表演扯衣带的戏,需要露出身体上的旧伤。过了十一月南方的天也凉了下来,凌青原自然穿得是单衣,他揭开衣服给化妆师的时候,打了个哆嗦。
“我尽快……”化妆说,拿水粉笔在他身体上添添补补:“我之前就想问你,这儿是伤了吗。”
凌青原看见他毛刷子的头停在腹部的一个缝合伤口,随口道:“小手术,胆结石。”
“胆能长这儿,你也是真英雄。”化妆也笑了笑拿来煤灰往他头上身上涂了涂,说他还不够脏。
之后邱无尽又笑了一遍。苏沁馨这回酝酿得不错,她在甩开周崖的瞬间表现出似有所感的心境。她想挺身为邱无尽辩护些,却又惧于太多不能言说的阻力。来自学堂士子的,来自家族的,包括来自两个爱慕她的人。
像剧本要求得那样,邱无尽扔了空葫芦,解开衣带撕做两半。阴天风起,他的破烂长衫在风中猎猎作舞,他的动作旁若无人浑然天成,尤其“撕”完全表现出了情感的爆发,不为世俗铿然有力。他接下来将一半腰带扔进风中,另一半拿来缠发。
当年荣瑾荣嫣的亲父,正是用一把快刀将夫妻定情的琉璃锁劈成两阙,分给儿女。
当污脏的长发被扎起,露出他凤表龙姿。风过衣襟,半身伤痕。周嫣看痴了。苏沁馨本能地受到刚才程鹤白演技的震慑,此番演得尤其自然。像是有无形的丝线牵着她,让她隐约感觉到那份超越亲兄妹情谊的心动。
士子模样的周彦上前拾起飘飞的衣带,为他束紧长衣。
“天地之间自来去,何妨他人笑我痴。”周彦说:“男儿事长征,由来轻七尺。七尺之躯非可惜,愿做前驱报识人。”
“不错,正是如此。”邱无尽剑眉高扬入鬓,目视周彦轻笑道:“苦难加之尚无色难,我行此世无愧于心。男儿七尺,正当报于当报之人。”
导演组一致认为邱无尽的表演很到位,自然牵引周围的演员默契搭戏。苏沁馨也觉得和邱无尽的这一场真有自己就是周嫣,切身活在剧中、活在熙德朝的感觉。
邱无尽和周嫣初来乍到第一回,就能配出这样的效果,尚扬不爽。他和苏沁馨搭了很久,眼神以及小动作和细微神态上磨了很久,才找到了角色中的感觉。
丁柏拍了拍尚扬肩膀,轻轻松松下场休息。天冷谁也不愿意耍酷穿着一层布的单衣站着。
黄锡给程鹤白批了一件风衣,问道:“听化妆说,你身上有伤痕?”
凌青原犹豫了一下坦白道:“之前小事故留下的,我还年轻,长长就能愈合。”
黄锡接道:“回头还是检查一下,用点好药,实在不行整个容。做演员的有明显伤痕是大忌,虽然只在腹部。”
凌青原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了。黄锡解释:“这关系到你今后的发展,我不得不慎。也不妨告诉你,公司,包括维明先生有意向把你往台柱方面推。”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凌青原想到宏新看得这么远,连自己几年后十几年后的升值价值都看清楚,当玩物一样投资收益攥在手里实在不舒服:“我才二十过半,况且公司还有乐笛哥在。”
“公司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黄锡顿了顿,谆谆告诫:“维明先生对你的看重想必不用我多说。我只提醒你一点,那人他是个烟鬼,可在你面前,什么时候有过半点烟味儿。”
黄锡自然是邵维明的说客无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