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开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从星开始- 第6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凌青原注视他温言道:“大众审美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挺符合我审美。”

慕德礼豪爽大笑,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哥们,就冲你这句话,值了。”他看着凌青原偏白的肤色微微晕红,以为他是耐不住秋老虎的燥热便问他是不是在热天里面枯等了他半小时。

“不枯,中途指了几回路。”

“都沉舟侧畔了还不枯呢,走走,哥们请你去吃棒冰雪糕绿豆汤,想要什么点什么。”

表演系的课程都在旧校舍,除正常上课的阶梯教室外,旁边还有一个搭配使用的排练室兼音乐教室。开学第一节课慕德礼难耐激动之情,拉着凌青原奇迹般地早到了。

当然,三年级的老油条所谓的早,不过是上课前一秒。跟刚出锅并且欣欣向荣的一年级学生比起来简直是掐秒表与点寅卯的精度差。

“没位置了么,真是……明明来这么早。”

凌青原指了指后排走道边的俩空位。慕德礼挠挠头跟他走了过去,他知道凌青原必定是很重视表演课的,没占到前排他真心挺抱歉。

“没事儿。坐后面正好将咱未来的演员一收眼底。还有……你可以尽情比较鉴赏一番表演系花。”

这个理由挠得慕德礼浑身舒畅。他连忙拉着凌青原坐下,一副煎茶煮茗,品评美人,莳花论艺的潇洒模样。凌青原挨着他坐下,他挺认真地盯着教授走上讲台,没一点和朋友玩笑的准备。

“……师兄?”过道旁边一个男生转脸看过来,轻声打招呼。

“你是……”

“之前综合楼前面问您路来着。”

凌青原想了一下,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旁边慕德礼突然特别哥俩好地搭着他肩膀,鬼鬼祟祟地和他耳语,看样子是把整个班里的女生用瞬间记忆的功夫全印在脑里了。

凌青原耳廓红了一圈。拿眼珠子瞪他一眼嘘声道:“别乱说。现在上课呢。”慕德礼找他要了一张稿纸,说要趁此良机写一篇鉴花宝典。

“喂那小子,你们班名单可有,给我一份。或者你把班上女生名字默给我也成。男生名字就不用啦,反正我也记不住。”

“凌先生您知道吗,其实我完全不能和青原比的。”慕德礼从记忆中抽出,平和地注视对面的老人:“他那会儿上课可真认真。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我了解了。慕先生你的活泼是恰到好处,所以我那儿子才能跟你玩合拍。”

慕德礼仔细咀嚼了“合拍”这两个字,苦笑了一下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有些东西一辈子,都不能给出个定义,半辈子十八年,凌青原是个晶莹剔透的人,他老慕又是个心窍贼多的人,他们偏偏很投契。

回想大三,导演系的俩损友选了每周十课时的表演课。除了基础理论、表演心理,还有表演技巧。比起勤勤勉勉的凌青原,慕德礼一天到晚想着都是策马奔腾。

“你要去就去,不用管我。”

慕德礼心怀雀跃屁颠屁颠,到了开春随东风来的是怎么吹都吹不完的桃花。最近他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总有女生答应他课后碰面。这天也不例外,他告诉凌青原自己和妹子约好下课后旧校舍四楼天见台。

“哥们我记你一辈子好,等我十分钟。”

凌青原点头,目送慕德礼一路飞奔跑上楼梯。调转足尖缓缓推开隔壁排练室的门。校舍外面是搪瓷饭缸子饭盆和水壶滴里搭拉的声音,外加接二连三地响起背菜名。

慕德礼一溜烟跑上二楼半转角,挨着楼梯扶手坐下,摘了手表无表情地看着表盘。校舍里响起不知名的乐曲,特浪漫特抒情的调调。慕德礼暗自嘀咕,有哥们天天这样免费伴奏,自个儿不约妹子简直可惜了。

秒针走过十圈,又走过十五圈,他方才悠悠站起身把手表扣回手腕。他俩手插在裤兜,前襟从来不塞进裤腰的衣服里长外短,嘟嘟囔囔一坨。

慕德礼数着台阶下了楼,转过一楼半的拐弯,空荡荡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听见脚步声,握着音乐室门把手的年轻人烫了一般迅速缩回来。

“不进去么。”

“……”

“你一天到晚阴魂不散,这脖子上的脑袋是不是也被稻草塞满了瓢,转不动想也不明白。”

那个年轻人听了他一句话,立刻左转九十度调头走了。慕德礼愣了一下,他惭愧地摸着下巴上的青胡茬,觉得自己嘴太快太贱,似乎又说错了什么。

天地良心,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绝对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他说的是反语,激将。徘徊犹豫瞻前顾后有什么意思,活着不就该孤注一掷么,慕德礼是觉得那小子怎么那么蠢,简单道理都不懂。

慕德礼走到音乐室前,忧伤地盯着门看,他估计这个铜把得给要人攥烂了看烂了。慕德礼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咱走了青原,那丫头放我鸽子。”

琴声渐平,凌青原合上盖子起身走过来:“是么,好可惜啊。”

“没事儿,多的就是芳草,我从来不担心。你说咱们先吃饭还是先赶工?”慕德礼听见凌青原说了句时间晚了刚好去吃饭,便和他并肩离开音乐室。

“表演班上有个……小伙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凌青原淡然瞥了他一眼,那意思是小伙子多着呢。这慕德礼号称名花过目不忘,异性偏偏脸盲怎么突然说起了小伙子。

“我觉儿他还挺打眼的,单就长相而言。他叫啥来着,哦对了,谭岳。奇谭的谭,山岳的岳。我寻思你该认识他。”

凌青原和慕德礼安然走向食堂,饭瓢奏鸣曲刚好反方向迎面而来。路上喧嚣,他没太过脑子也没细想:“名字和人对不起来。”

“你也是的,脖子上的家伙事儿都用到哪儿去了。”

凌青原表示:“我在构思一个……故事。”

慕德礼闲闲:“现在就想毕设不会太早了么。”他很自然地胳膊打着朋友的肩膀,认真在他耳边说道:“我诚恳跟你讲一件事儿,你回头留心一下那个姓谭的小子。”

“好演员胚子?”

慕德礼噎了一下,他又看凌青原墨般的眼眸近距离在自己面前化开,如一滴松烟点进清水。他苦口婆心:“我只是从人类的鉴别欣赏角度一般而论。”

“好,我懂了。德礼,回头帮我写下剧本。”

“青原,你觉得我满嘴骂人不带脏字儿,思维跳跃口无遮拦适合做编剧么。最重要的是我一点也不倚马可待,落笔有神,文思泉涌,出口成章。”

“你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能带五六个成语,我看没几人能行。”

“不,我是恶语伤人六月寒。”

凌青原困惑:“你伤着谁了?”

慕德礼突然心情特别恶劣,狠狠喷了一句:“我这臭嘴没伤着你是你神经粗。逮别人挨我一棒槌,得跟地鼠似的滚窝里。日月可鉴,我分明是好心。”旁边的凌青原莫名其妙,慕德礼缓了口气又问他:“你……真没被我伤着过?”

“不会。你说每句话我都会仔细想想里头实际是啥意思。”

慕德礼知道凌青原虽然看上去经常从自己毫不关心的事情中抽离放空,也完全不关注自个不感兴趣的事儿,但实际上他是一个思维精密且纤细,堪称敏感多思的人。

每当被凌青原的目光注视,慕德礼都会有种无法承接其中千钧分量的错觉。最可恶的是,这家伙比他自己还深藏不露,不管面上说什么,除了他的眼睛,他面上表现出来的偏偏只有四两。

微风能有多重。

天地万物都因风而动。

“青原,我很认真地跟你说,那个师弟,你留点心。”

“嗯,我知道。说不准是个有可塑性的演员。”


作者有话要说:
1。29二更





第62章 六十二章
“每半年要经历一次阵痛。这美好的痛苦,让我们从稀里糊涂中破土而出,受到风霜雨雪的摧残,以落花流水而尘埃落定。它的名字就叫期末。”

慕德礼抑扬顿挫地朗诵自己写的诗。凌青原用橡皮砸了他脑袋,示意他闭嘴。

“青原,难道我的文字不够优美连贯流畅吗。难道我的故事没有感天动地哭倒长城吗。难道我的情感不足以气冲云霄六月飞雪可歌可泣吗。”

“没有。”凌青原合了书本对慕德礼说:“走吧,该去考场了。”

慕德礼双手揣着屁兜,脑袋左右晃悠去够肩膀,佝偻着背跟着凌青原往外走。他看着前面的男生脑勺的发梢有点长,挠着他衬衫领口上边儿后颈的一小块,黑的头发白的皮肤,鬼使神差地叫他回头。

凌青原听闻驻足,困惑地转了身。慕德礼看见他一撮碎发卷云似的划过前额,铁棒锤敲钉子很笃定道:“你该理发了。”

凌青原闻言一笑。

这天表演课程考试是命题即兴表演。平时上课掐点的两人这回可不敢马虎,不早不晚到了排练室,当然本班的同学远比他们俩勤勉得多。凌青原扫了一圈看同学到得很齐,就往中间站了站,朗声说自己下学期将排导演系的毕设剧本,欢迎表演系的同学留心通知前来试镜。

慕德礼寻思,估计是凌青原说话语音腔调都太好听的缘故,不少表演系的师妹都很热心地说会留意,会去尝试。他转了一圈舌头,正想上去损一损弟兄这倍受欢迎的劲儿,却看见那小子先了一步上去。

“师兄,故事内容大概是……还有,主要角色有哪些?”

凌青原头微微斜了一下,认真端详站在对面的男生回答道:“目前还不能告诉你。提前透露,对于其他想要尝试的同学,可不是不公平吗。”

谭岳没有把懊丧表现得太明显,他很理解地说了声好,语气里却带着惋惜。凌青原点点头,意在言尽告辞。谭岳下意识地伸手,却不知道是想挽留还是其他。

“怎么了?”凌青原困惑。

“不是,我是说师兄你……头发好像有些长。”

“哦,那是该理发了。”凌青原客气地笑笑,提脚从他身侧掠过。刚好这时候教授考官让学生按学号站好准备即兴表演。

慕德礼咬咬凌青原的耳朵,让他留意那个刚才和他说话的、叫做谭岳的男生的考核。凌青原依言关注了。谭岳抽到的是一段无言表演:监狱释放回到家中。

“怎么样?”

两人看着排练室中央的男生徘徊左顾右盼,几次临门又不敢推开,近乡情怯却夹杂期待。凌青原微妙地沉吟:“很难说。”慕德礼说他又在鸡蛋里挑骨头,而凌青原回答道:“我在想他可能是因为什么过错而入狱,误判还是违法。家里还有谁,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又如何。”

“你想太多。”慕德礼嘴里这样说,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得太多,还是太少。或者他目不斜视心里只装着针尖儿的一点。

后来,慕德礼设法“偶遇”了一回谭岳,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一句话:“我瞧你这板正模样忒俊俏,也别想演他的剧啦。他那是乡土剧,陕北秧歌映山红,打起腰鼓唱起歌,山丹丹的那个开花花。你嘛,抹二两煤灰都不见黑,秧歌儿舞步哪里会,得了得了,边儿凉快去吧。”

谭岳的积极性没有被慕德礼的“恶意阻挠”击退,他真没去边儿凉快。到了下半年凌青原开始招募演员的时候,他报了主演的聋子鼓师。慕德礼心里暗搓搓刺他抗打击能力挺强,是个九匹马拉不回来的人,唯独……还差那么一点儿什么。

再到老后来,慕德礼和谭岳半生不熟了,自然知道这人他是求万事皆善,怕错怕输怕失败,差了点儿一脑门子的意气用事。

话说回来,凌青原让来视镜的谭岳演一段聋子腰鼓师傅带徒弟“听”收音机。腰鼓师徒俩一直在山坳坳的各个村庄里奔波演出,居无定所身如飘萍。乡村里头人们了解外部消息,都靠着收音机。散了农活大树下面,捧出一个半村人都围着听。

谭岳认真听主考官说了题面,酝酿了一下感情便开始表演。他戳了戳不存在的鼓师徒弟,手语询问他大家在听什么。可惜徒弟也不知道。谭岳失望又不气馁,戳了戳其他村民,继续手语询问指指点点大树下面被人们围着听的收音机。

许多村民急着听节目,懒得应和就随口回了。终于碰上一个好心的村民,用唇语告诉他节目里的内容。“听”到了具体内容,谭岳扮演的腰鼓师傅傻呵呵地笑了出来——终于能与大家伙儿同乐。

谭岳把聋子鼓师最单纯的快乐展现出来了——别人在聊什么、听了些什么,他能知道便好。知道了,哪怕是芝麻粒儿大点儿的小事,他都开心。

表演结束后,慕德礼看见谭岳期待地望着凌青原,忽而感觉他渴望的快乐,或许也只和这部舞台剧里的主角儿一般简单,不再风雨飘摇四处流浪卖艺维生,而能成为村民们生活的一分子,与其同乐。

“挺好的呀。”慕德礼小声说。

“唔。”凌青原不知道在思量什么,估计又是想挑刺儿。

“定不下来的话,要不然再叫他表演一段。”慕德礼在他耳边小声撺掇。

片刻缓缓抬头看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