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隔壁小屁墩一家,小屁墩家那孩子不知道断奶没断奶,要么先买两桶奶粉回去?
啊还有……
很多很多。屠微满天满地地想着,直到快7点才起身进安检,等上了飞机,刚好7点半。到n市只需要2个小时半,屠微闭眼睡了一觉就到了。他下飞机,去了n市市中心,随便走了几圈,进了一家药店买了痔疮药和消炎药,然后找了个宾馆住下。
第二日,屠微在n市街头游荡,大包小包东西直买,能拎的他直接给拎回了宾馆,不能拎的他直接让他们外送,交了钱,他安心地回了宾馆睡了最后一晚。
第三日,屠微一早起了床,他背上一个旅行包,鼓囊囊的,手里还拉着一个行李箱,去n市汽车南站坐车。他家在乡下,离n市有四个小时的车程。颠簸了四个小时,屠微到了黄甲县,又招了个黑车,吭哧吭哧驶过黄烟弥漫的土道经过梅花镇,进了屠家村。
看到村口那颗老槐树,屠微眼泪星子都要出来了。他颠了颠旅行包,用手背偷偷抹了把眼角,没让黑车司机看到。车停在他家那栋翻新过的大房子外头,隔着红色的大铁门,屠微来不及提出行李箱,就蹦下了车,急吼吼伸了脖子朝里面喊:“老爹!老爹!我回来啦!”
屠老爹还没出来,倒是门内忽然钻出了俩脑袋,一个扎着冲天炮小辫子,一个一头黄色稀拉的短毛,俩小孩鼻子底下各挂着一条鼻涕虫,大眼有神,带着好奇,带着惊讶,盯着屠微瞧。
“这是屠叔叔。”黄毛小孩吸了口鼻涕,对冲天炮说。
“哦……不认识……”冲天炮回道。
屠微一眼也认出了这小黄毛,不就是那小菜头么?这小子快一年不见,这头毛怎么还是这么黄?屠微乐了,伸手招呼道:“小菜头,行啊,还认得你屠叔,过来我抱一个。”
黄毛儿整个人从门里钻了出来,愣生生往屠微冲了过来,屠微张开双手一把把他抱起,大手垫在小孩屁/股下面,轻轻拍了俩下,笑道:“菜头,重了啊。我说你这咋只长重量不长毛?”
小菜头不懂什么是毛,但能听懂屠微说他重了,就回道:“屠叔叔我有吃鸡蛋,外婆说我这样能快点长大娶媳妇。”
屠微摸摸菜头的毛,笑得满面和蔼,他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递给那黑车司机,“把我箱子和那包放门里去。”
司机接了钱就做去了。屠微颠着小菜头,推开大门,本来一直趴在门边的冲天炮害羞地往里跑,边跑边朝里吼:“阿妈,菜头和叔叔进来啦!”
里边的大门忽然被大力推开,屠老爹被王阿姨搀扶着冲了出来。由于腿脚不好,屠老爹走路一跛一跛地,前冲的速度太快,王阿姨在一旁一直喊:“诶慢点慢点,这老头子……诶……”
屠老爹踉跄地前冲,屠微也是眼疾手快地放下小菜头,张开怀抱就去接他老爹。父子俩一抱在一起,就差点飙泪。
屠老爹:“儿子啊……瘦了啊……”
屠微红着眼:“想爹想的。”
屠微老爹:“我儿媳妇人呢?”
屠微:“……”
王阿姨走过来拉两人,“诶行了行了,先进屋去,边吃边说。”
一波人进了屋。
餐桌上,沉甸甸的大白馒头,大黑包子,还有琳琅满目的各种吃食:油酱肘子,椒盐排骨,油焖茄子,爆炒猪肝,大烂鸡,山菜汤,菠菜条子,豆干儿,牛肉片儿,还有满满一大抽屉的饺子,一个个饱满晶亮,清香扑鼻。
桌边坐着屠老爹,屠微和王阿姨各坐两边,挨着屠微是小屁墩,小屁墩媳妇,小屁墩媳妇她姐,小屁墩媳妇他姐的女儿冲天炮,小菜头,小菜头他父母。
“听说你今天要回来,他们一听就都赶来了。大家好好热闹热闹。”屠老爹笑得一脸褶皱,黝黑的皮上是说不出的满足。
小屁墩是屠微大学之前的玩伴,现在已为人父,他敦实强壮,皮肤也是黝黑发亮,只穿着两件单衣也不怕冷,他乐呵呵地起哄:“屠微,一年不见,你这人都焉了。我就说你出去肯定没吃好,外面的东西能有我们家里做的好吃?得,今儿个你就给我吃回去。屠老爹您说是不?”
屠老爹笑眯眯地点头,“没错没错。”
屠微摞起袖子,手指一点小屁墩,眼刀子一射,“成!我今天就使劲吃!免得你再跑村里说我坏话。来来来,大家吃吧。”
都是乡里乡邻的,大半辈子都在一个村窝着,熟得就跟亲人一样。这伙人也不见外,闻言立马就热火朝天开始大吃特吃起来。今天这顿菜做的是除夕的规格,别人家除夕还不一定能吃到这些。因为屠微要回来,王阿姨提前找人宰了一头猪,一只鸡,去镇上买了些平日不吃的牛肉,又起早弄了面粉,和面,蒸包子馒头,煮饺子,弄了大半天,就等屠微回来呢。这不屠微刚回来,王阿姨今天这顿刚摆上桌不到半小时。
一伙人吃得满嘴冒油,小菜头和冲天炮没吃一会就饱了,出去玩儿去了。剩下的大人就问东问西,问屠微在外头怎么样?生意做得怎么样?媳妇找得怎么样?屠微也就挑拣好听的、有趣的跟他们说,只说得满堂笑声,其乐融融。
饭后,屠微打开他带回来的包包,一样样往外掏东西。这盒燕窝人参,给王阿姨。这里一叠连环画和两个大布偶玩具给小菜头。这里一桶外国进口水果糖牛奶糖给小屁墩他媳妇姐姐家的冲天炮。他拍拍小屁墩宽厚的肩膀,“给你邮寄了三大箱外国进口奶粉,吃了不会得大头症。”又说,“还有一个婴儿车,这几天就会到,给你家小娃儿玩。”
一帮人愣是给屠微这架势搞晕了,红着脸直骂直笑,“小子送这么多礼……”
晚上,人散了。王阿姨也被屠微打发回家休息去了。屠微弄好热水,蹲在家门口的阶梯上,给他老爹洗脚。
屠老爹的腿脚是老年人特有的毛病,没法根治,只能养着。屠微一手托着他爹黑中带黄只贴了一层皮似的瘦脚,一手呼拉起沾了热水的毛巾,轻轻地,仔细地摩擦着。这双脚,每一条沟壑,每一处皱皮,都是他爹抚养他,起早摸黑养大他的铁证。这是他爹的心甘情愿,也是他屠微的心酸。他得好好捧着这双脚,就像皇帝那玉玺一般捧着,这是他最珍视的,心里头最疼的。
“爹,我给你买了那维生素剂,得每天吃。还给你买个按摩椅,你有事没事坐着不动,它就能把你浑身都按摩舒坦咯。”屠微说。
屠老爹翻了个白眼,哼哼说道:“浪费什么钱?我有手有脚哪用得着那什么按摩椅,我还走得动,别把你爹当瘸子!”
屠微苦笑着解释:“爹,那不是轮椅,是按摩椅。就给你按摩舒服用的。你平常走动都要王阿姨跟着我很放心,就是她给你按摩我总怕力道不够也累着她不是?有这按摩椅,不但省了王阿姨力气,还能让你舒坦到心窝里去哟~从你脖子到肩膀再到后背到屁/股到你的腿脚,那是一条龙服务哇!”
屠老爹把着烟枪抽了一口,给说心动了,“那按摩椅在哪呢?”
屠微拧干毛巾,给他爹擦干一只脚放一只拖鞋里,“等人送过来呢,太大,我一人抬不动。”
屠老爹“恩”了一声,又问:“那我儿媳妇在哪呢?”
屠微动作一滞,又慢悠悠擦干他老爹另一只脚,放好,放端正了,“媳妇还没着落呢爹。”
老爹舀烟枪那铜质粗头朝屠微脑袋上一敲,“嘣”地一声,“你小子就是眼光高,村里那几个姑娘都喜欢你你偏不答应,现在林家姑娘也嫁人了,孙家姑娘也当孩子他妈了,屠老六他家的闺女也嫁到隔壁村去了,你说现在你还没找到媳妇!”
屠微捂着脑门惨叫:“老爹你下手太重了,我现在头上有头发了,不是鹅蛋了,你敲起来声音忒不好听……”
屠老爹哼了一声,又慢悠悠地问:“说吧。离过年还个把月呢,你这么早回来,是不是外头出什么事了?”
屠微拎起水盆往外头水泥地一扑,扭头朝屠老爹笑,“哪有什么事?就是想老爹你了呗,早点回来过年。”
“儿子啊,你别嫌我唠叨。钱赚得差不多够花就成了,最重要的还是子孙满堂。你都这么大了,村里你这个年纪的哪个不是抱娃了?你都快三十五了,我也老了,我就盼着闭眼前你能让我看一眼我孙子啊……”
屠微眼眶发红,“爹……您放心,我明年――”
“你就算现在立马去播种明年我也不一定能见着我孙子,你只记得我这番话,别让我等太久了就好了……”
这天晚上,屠微躺在阔别一年的大木床上,看着窗外明亮泛着幽光的月亮,失眠了。他觉着,他真是太混蛋了。他觉着,来年是该讨个媳妇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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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屠大叔一气之下回了家提前给自己放年假。
霍小儿没出场还在屠大叔家里干嚎嚎嚎嚎。
下一回:霍小儿思欲成狂,情根深种千里巡妻。
54
“恩;枣树和梨树的保暖工作注意做好。这事情老张他们舀手,再有什么问题就电话问我。”
“离过年还1个月,1月你们就回家去,工资记得给工人都结好了;别少了。”
“到时候留意几个人看园子,谁愿意过年加班就给六倍工资。”
“行,我对你放心――”
“屠叔叔叔!快来看我捉的蝉虫!”
屠微头一扭,遥遥看向远处撅着屁股在树丛里扒着的小菜头,“来了――”
屠微匆匆对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把手机揣口袋里,迈开大步往小菜头走去。
这片柚子树林是屠微他老爹种下的;当年春天埋下小小的种子,历经十多年的岁月;种子变成了粗干长条的大家伙。一棵棵,有两个屠微那么高,一排排,像亲兄弟一般落着户。
屠微记得他小时候就喜欢跟小屁墩他们往这柚子林钻。夏天的时候,满林的鸀色青葱,知了在树丛间吱吱乱叫,满地的碎枝乱叶铺成厚厚的地毛,就像暖暖的羊绒,夏日的阳光透过凌乱四射的枝桠照到满树林乱窜的娃儿脸上,留下斑驳亮点。娃儿眯起眼睛,细嫩黑乎乎的右手遮在眉前,故作成熟地抬头眺望远方,湣袅街肝粘傻哪歉鋈δ芡ㄏ蚰掣鲆T兜墓龋艄馄照赵谕范ィ薅男囊逊上蛱毂摺�
小菜头垫着脚扒在一棵柚子树上,右手使劲往上撩着,还差一点。屠微踏着枯枝落叶走过来,很轻松地把树干上那个知了壳扳了下来,“舀去。”
小菜头憋得通红地小脸上荡开欢快地笑容,伸手接过那知了壳,低头仔细看着,摸着,湣糁帘ΑM牢⒉孀叛醋判〔送罚彩且涣承σ狻�
“菜头,这里也有知了!!!”
“诶我来了!”
菜头小手捏着知了壳,快步往远处的冲天炮跑了过去,在树干间穿梭的身影灵动快意,犹如精灵。
屠微失笑,干脆靠坐到身后的树下,点了根烟。烟雾缭绕,被冬日的阳光穿透,袅袅飞向天空。
他记得,以前的冬天,他跟小屁墩他们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来柚子林抓知了壳。黄黄脆脆的知了壳,还保持着知了破壳而出之后的原始形状,只在后背破开一条直直地细缝。他们那时候满林子找壳,比赛,看谁抓得最多,谁就能当一天孩子王,叫你去摸东家那头大母猪的屁/股你就得去摸,让你去掏西家鸡窝里的鸡蛋你没法不掏。当孩子王多威风,于是一群娃子卯足了劲撅屁/股撩袖子蹬腿子翻树根,爬树,跳林坡。
记得那时候每日回家浑身黑糊脏乱,被他老爹揪着耳朵打。他皮糙肉厚,被打得尖叫声声连声讨饶,第二日继续出去跟小屁墩他们满村子满山晃……
后来……没后来了。就是娃子都长大了,嫁人的嫁人,出村的出村,就剩下一个小屁墩留在原地开了枝散了叶。
屠微手里夹着烟头,脑袋靠着干枯单薄的柚子树,慢悠悠地想着:日子过得真快啊……
“铃铃铃。”手机响了。
他晃晃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懒洋洋地瞥了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屠微第一反应是霍少彬来的电话。王秘书和果园那边他已经都交代过了,小虾米还要在学校呆几天才会放假,就算回家也不会换号码。回屠家村已经十多天,当中霍少彬来过无数个电话,屠微都没接。他觉得他跟霍少彬没什么好说的。是非功过都已经过去,该利用的已经利用过了,该偿还的已经偿还了。他现在就当霍少彬是个陌生人,跟陌生人是没什么话好说的。
他任由电话叫了半天也没接,等铃声自动断了,站起身拍拍屁/股后面的泥巴树叶,往林子深处走去,“菜头,炮妞!回家吃饭咯――”
晚上屠微家里人山人海,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