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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请恕贫尼直言。”空明师太慎重地合了双掌。
老祖宗点头,道:“师太请讲。”
“贵府虽是皇亲国戚之家。受人敬仰,风光无限,可风光之下自有阴暗,盛极必衰。皇权之下,今日笑明日哭,常家已是飘零之身。若不设法破解,不出五年。一族尽灭。”
空明师太声音清透如山中钟鼓,重重落在老祖宗心头,老祖宗眸子倏然一紧,一瞬不瞬盯着师太伸出的那一只手,五根手指似乎昭示着常家的未来。
大赵氏面色廖白,可叫她当面驳斥,把京城里人人称奇的空明师太轰出门去,她又无法做到。
楚维琳惊呼出声,双手叠在唇上,心里岂是震惊两字可以形容。人人以为她听了这无稽之言惊愕,只有她自己知道,空明师太说得太准了,常家就在五年内被抄家,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这空明师太不会是常郁昀找来蒙骗老祖宗的,那她是信口一言正好说中了,还是真的能看穿未来?
楚维琳一时看不透空明师太,老祖宗脸色阴沉,她素来信鬼神之力,这番话她不能当是混账话一并弃之脑后。
“师太,这些话非同小可,您可有把握?”大赵氏质疑。
空明师太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瞧得大赵氏背后发冷:“这样吧,贫尼再说一桩事,若是准了,太太再信贫尼也不迟。”
大赵氏深吸了一口气:“何事?”
“不出一个月,太太要去参加一场白事。”
大赵氏的眉头突突跳了几下:“谁家?”
“这段日子,贫尼依旧会在念惠庵,若老夫人想卜凶吉,贫尼会再来的。”空明师太并不回答大赵氏的问题,起身合掌道别。
老祖宗盯着空明师太,沉声问道:“常家的祸,可有破解之法?”
“老夫人若信贫尼,有,若不信贫尼,没有。”空明师太答道。
老祖宗闭上双眼,与段嬷嬷说了几句,段嬷嬷请了空明师太出去,一路送到二门上,又递上了丰厚的谢礼,空明师太接过,坐车离开。
老祖宗许久没有言语,大赵氏正琢磨着要如何开解,老祖宗已经睁开双目,道:“今日师太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给我咽在肚子里,不许走漏一个字!旁的,就等一个月再看吧。”
楚维琳应了,老祖宗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那些话若传出去,弄得一家上下人心惶惶,若一月后,大赵氏没有去参加什么白事,那这些话自可以再不理会,若真叫空明师太说中了,老祖宗就会信了她,来破解家中祸事了。
大赵氏抿着唇,一一思索着来往的人家,要她亲自去参加白事,对方要么是姻亲世交,要么是她自个儿相熟的人家,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只好应了。
老祖宗挥退了人手,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便去了东厢小佛堂,本想叫楚维琳陪她诵经,想到她腹中有胎儿,久跪伤身,便没有留她。
楚维琳回了霁锦苑,宝莲好奇问她关于空明师太的事情,她便道:“说我怀的是个哥儿。”
“那肯定准的!”宝莲连连点头。
楚维琳叫她逗笑了,见她一副要和宝槿、流玉她们分享的样子,赶忙道:“莫急,万一说破了不灵了怎么办?”
宝莲眨眨眼睛:“那奴婢就不说了。”
楚维琳不打算和宝槿、流玉细说空明师太的事情,却不会瞒着常郁昀,等夜里吹灯歇下,她靠着常郁昀,低声把空明师太的话一一说了。
听到那五年族灭,身边常郁昀的身子一下子紧绷住了。楚维琳暗暗叹息,也只有和她一样再活一世的常郁昀,才明白这五年之后常府面临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困境。
“你怎么看?”楚维琳微微支起身子,望着常郁昀。
夜色浓郁,只是刚过了满月,月光依旧皎洁,浅浅撒入。倒也不是漆黑模糊。楚维琳见常郁昀缓缓抬手覆住额头,神色凝重。
常郁昀轻轻吐息,他知道楚维琳也懂这“五年”意思。只是她没有说破,他此刻也不会追着讨个答案,只是那老尼的话……
“兴许是真的有本事,兴许只是一语成谶。”常郁昀沉声道。
这倒是和楚维琳想的一样。只是她格外在意空明师太说的破解之法……
常郁昀伸手把楚维琳散落下来的乌发挽到耳后:“想知道所谓的破解之法,也要先看这前一桩事情准不准了。也就一个月工夫,耐心等一等吧。”
楚维琳应声,躺下歇息。
她这一夜歇得还不错,第二日过去松龄院。才知老祖宗睡得并不好。
老祖宗这么讲究的人,听了那些话,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最初几天的提心吊胆过后。大赵氏也平息了许多,她日日忙碌。也无暇再顾着去数什么日子,等再想起来时,已经过了二十几天了。
老祖宗也略松了一口气,只是不到最后那一日,谁也不晓得会不会变化,她盼着空明师太说得不准,可看着楚维琳的肚子,她又想,若是不准,这一胎到底是哥儿还是姐儿?
事关常府命运,只要空明师太说得不准,常府能富贵如常,楚维琳这头胎是男是女,在老祖宗眼里也没有那般重要了。
楚维琳也记着日子,已是初夏,一日暖过一日,只是她的肚子并不显怀,孩子安静得很,要不是葵水停了,她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双身子的人。
五月十九,正是空明师太说的最后一日,大赵氏此刻放松许多,笑盈盈陪着老祖宗说话:“看来是不准的,外头传言多有夸大。”
老祖宗点头,只是那颗悬着的心始终无法放下,隐约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
眼看着外头太阳偏西,她深呼吸了几口,正要说什么,就见段嬷嬷一脸铁青着挑了帘子进来。
大赵氏皱了皱眉头,老祖宗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霁锦苑里,楚维琳歇了午觉起身,坐在梳妆台前重新梳头。
流玉快步进来,垂手候在一旁。
“怎么了?”楚维琳的心跳快了几分,今日是最后一日,她特地嘱咐流玉盯着大赵氏的动静,流玉来得这般急……
流玉禀道:“刚才大太太娘家的婆子过来报丧,宣平侯府小侯爷夫人中午时没了。”
嘶……
头顶发根被拉扯住,楚维琳痛得咬牙,宝莲赶忙松开手,跪下道:“奴婢听了噩耗一时惊讶,失手弄痛了奶奶,请奶奶责罚。”
楚维琳没有理会宝莲,也不顾此刻披头散发模样,颤着声再问流玉:“你是说,赵涵欣死了?”
流玉重重点头。
楚维琳攥紧了拳头,闭着眼睛许久不语。
她从前就知道,嫁入宣平侯府给那位小侯爷做填房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前世楚维琬如此,今生赵涵欣也是一样。
之前去崇王府看望楚维琬时,她就听说过,赵涵欣滑了两次胎了,身子也一直没有养好,这种状况下,以赵涵欣的脾气肯定撑不了太久,只是楚维琳也没想到,赵涵欣竟会在这个时候死了。
在这个空明师太说中了的日子里。
这种事,真的可以信口开河到一语成谶的地步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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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奇哉(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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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维琳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白皙手指轻轻拂过妆盒,末了终是叹了一口气。
她恍然间想起前世,赵涵欣不是少女装扮,而是站在廊下浅浅笑着望着她的妇人。
赵涵欣喜欢珊瑚,喜欢金银,她的手上头上总是戴着许多,仿佛是要把闺中她没有能够戴上的所有东西都一并戴上。
楚维琳嫌那些东西晃眼,也不爱与赵涵欣一道,偏偏她总要围着她转,说的自然是妾室要伺候主母的那一套。
有一回,楚维琳不甚其烦,冷眼道:“你姨娘也是这般在你嫡母跟前立规矩的?”
赵涵欣面上痛楚、痛心一闪而过,却是顾左右而言他,一字一字讲着赵涵忆的往事。
句句深情。
可再来一世,正是赵涵欣心心念念的嫡姐一手把她推进了火坑之中,便是她这些年在宣平侯府上戴着她从前根本不可能拥有的华贵首饰头面,也一样不过是牢笼是枷锁。
赵涵欣,真的就这么死了……
这是否就是因果?是否就是轮回?前世有大赵氏撑腰而在楚维琳跟前耀武扬威的赵涵欣,绝不会想到她会有这样的经历。
楚维琳垂眸看了一眼依旧跪着的宝莲,缓缓道:“起来吧。”
宝莲起身,鹅黄褙子下摆压出了一条浅浅的印子。
楚维琳道:“晚些换一身吧。那是侯府里的夫人,又是我们府上的表姑娘,莫要惹了闲话。”
宝莲会意,点头应下,一会儿也要去和其他人说一声。虽不是治丧,但也要把鲜亮衣服收一收了。
大赵氏到天黑透时才返家,直直去了松龄院,第二日一大清早,又有小厮匆忙出府,赶在开城门时第一波出了京,往玄明山去。
下午时。空明师太便又来了。
大赵氏和柳氏一道候在二门处。
柳氏上一回就想一睹空明师太风采。可老祖宗不唤她去,她也只能忍住,事后问了问。哪个都不愿意说师太到底卜算了什么,她好奇之余,也只有作罢。
今日听说空明师太又登门了,正想求一求老祖宗。不想老祖宗先开了口,叫她一并过来。
空明师太踩着脚踏下车。合掌行了佛礼。
众人纷纷还礼。
暮春的午后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空明师太眯了眯眼睛,道:“太太,贫尼算得如何?”
大赵氏尴尬笑了笑:“师太算得极准。”
柳氏听不懂。想追问前一回算了什么,可大赵氏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也就不提了。而是去看空明师太。
空明师太也正好朝柳氏看过来,四目相对。她笑着念着一句“阿弥陀佛”,柳氏亦弯着唇角,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师太辛苦了。”
楚维琳坐在老祖宗下首,见空明师太进来,她起身行礼。
礼数过后,老祖宗示意屋里丫鬟都退出去,又让段嬷嬷闭起了门窗。
“师太料事如神,老婆子信了,可否请教师太,前一回说的事,要如何破解?”老祖宗正襟危坐,眉宇之间神色凝重。
楚维琳也打起精神来,她想听听空明师太到底会怎么说这破解之法。
空明师太直视老祖宗的眼睛,声音低沉:“逆天改命本就不易,何况要改的不是一人之命,而是一族之命运,且先走一步看一步,贵府长房这半年多凶险,实则是缺了一个能制衡之人。”
“制衡之人?”老祖宗紧皱眉头,似是在思索。
楚维琳细细想了想空明师太的话,倒是品出些高明味道来。
逆天改命这种事,到底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若空明师太上来就把如此艰难之大事大包大揽,拍胸保证一定能成,这并不会让人觉得她自信,反而像极了街头胡言乱语的江湖骗术,老祖宗事后分析,也定会存有疑虑。
而现在她说得如此谨慎,反倒是会进一步打消老祖宗对她的观望态度,走一步看一步说一步,只要一步准过一步,往后老祖宗不信她都不可能。
“手段、能耐、治家之道,贵府太太一概不缺,制衡之人并不是指这些,而是八字气相。”空明师太如此道。
大赵氏道:“我和老爷成亲之前合过八字,上上之配。”
“是了,太太和老爷的婚事是上上配,所以香火繁盛,可长房之中并非只有您两位,还有奶奶姑娘们,有丫鬟仆妇们,这么多人在一块,难道不会有相抵触之人吗?”
老祖宗抿唇思考,半晌道:“那是不是找出那个不相称的人就可以了?”
空明师太摇了摇头:“这么做只是解一时之困,并非一劳永逸。老夫人,可否让贫尼看一看贵府长房老爷和太太的生辰八字?贫尼推算出一人,有她制衡,才是长久之策。”
大赵氏捏着帕子的手指有些发白,她一时弄不清空明师太的用意,可她知道,定然对自个儿是不利的,她见老祖宗正要吩咐段嬷嬷,便抢在前头道:“师太,我不懂,是怎么一个制衡法?”
空明师太唇角似笑非笑,眼睛清澈冰凉,连楚维琳瞅着都有一股子寒意,别说是正对着的大赵氏了。
“太太,子嗣香火,命中自有定数,损得多了,后头也就慢慢断了,故而长房如今只有一个姐儿,并无哥儿。”
大赵氏身子晃了晃,如坠冰窖,她赶紧去看老祖宗,见老祖宗面无表情看着她,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楚维琳偷偷打量了一眼老祖宗手中的佛珠,这一番话让她想起常郁明说过的故事,城东那位李富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