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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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妆- 第2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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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叔是个耿直的,竟然直接答了一句,说是,说是夏姨娘半年前就已经没了,人都送上山去了。
    这下好,捅了蚂蜂窝了。
    夏姨娘若还在,岂能回颐顺堂来装神弄鬼?也就是夏姨娘不在了,这才让老太太忧心忡忡起来。
    老太太总觉得夏姨娘回来了东跨院,大抵是因着惊吓,就一病不起了。”
    楚维琳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和夏姨娘有关,而夏姨娘已经死了。
    陈年旧事,对也好错也好,当事人心中都是一清二楚的,章老太太在满娘的事情上是吃了暗亏的,在知道真相之后,对夏姨娘使的那些手段,要楚维琳来说,已经是温柔的了,而夏姨娘逃出府去,又是另一个大错。
    章老太太不该有心虚的地方,她会觉得不舒坦甚至是害怕,仅仅也就是因为信佛之人敬畏鬼神罢了。
    楚伦煜还没有散衙,何氏便让楚维琇陪着楚维琳去了一趟长房。
    璋荣院里的丫鬟又换了不少,楚维琳一眼看去,甚是陌生。
    闻老太太久卧病床,可楚维琳觉得,她看起来比章老太太还是精神了些的。
    “你这孩子,说回来就回来了,都叫人没一点儿准备。”闻老太太和蔼,握着楚维琳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虽是有些疲惫,但看起来底子不过,看在在金州过得也算平顺。好,夫妻平顺便好,我们做长辈的也就安心了。”
    楚维琳笑着点了点头。
    闻老太太拍了拍楚维琳的手:“你祖母今日如何?我本想去瞧瞧她,可我这些年也经不起折腾了,日日卧床,我都要不晓得这脚踏实地的走路是个什么滋味了。本以为啊,我这么个身子骨,我定会走在她前头,但现在……大夫说,我还有个几年,可你祖母她……哎,世事难料!”
    看待生死,年纪大的人有年纪大的人的想法,绝不是楚维琳轻描淡写几句就能够宽慰的,她也就不说那些虚的。
    闻老太太也明白这个话题未免沉重了些,干脆不提了,唤了流玉进来。
    流玉一见闻老太太,眼眶就有些红了。
    闻老太太弯了唇角:“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要哭起来了?快过来让老婆子瞧一瞧。”
    流玉顺从地在床边跪下。
    闻老太太看着流玉,目光慈爱:“你如今这样,我是放心的,跟着维琳,你不会吃苦,婚姻大事,我也替你定下了,等着那边兑现了承诺,你便嫁过去吧。”
    胡严还未中秀才。
    县试、府试倒是有惊无险的过了,到了院试时,却没有过。
    这一点,楚维琳倒不觉得意外。
    胡严虽在念书上有些天分,但毕竟是庄子上出身,没有和其他要走科举路子的读书人一样系统完整地学习过,况且,即便是个秀才,也不是人人得中,多少读书人数年数十年都迈不过这个坎。
    放榜的时候,胡严有些失落了,可他是个通透人,这些道理又怎么会不懂?很快便静下心来,重新投入到念书上头。
    楚伦煜爱才,又因着闻老太太的这层关系,也会帮胡严看一看文章指点一番,这一年多,胡严的进步显著,考取秀才,应当是不成问题了的。
    流玉一直知道这些,也明白这是闻老太太的心愿,她颔首道:“您放心,奴婢记得您的话。”
    从璋荣院里出来,楚维琳便去寻叶语姝。
    叶语姝的女儿比琰哥儿小七日,眉眼像极了母亲,见了楚维琳,咧嘴就笑。
    楚维琳忙着逗她,叶语姝却是抱着琰哥儿和霖哥儿亲近,有孩子们在场,气氛热络不少。
    许久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可惜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再是不舍也只能作罢。
    楚维琳本想见了楚伦煜再走,哪知楚伦煜今日有应酬,也就只好离开了楚家,往常府大宅去。

第三百五十五章 返京(三)

马车驶离楚家的时候,天空突然开始飘雪。
    冬日本就暗得早,此刻越发显得天色灰蒙蒙的,路边的行人脚步匆匆。
    楚家往常府大宅去,路途算不得远,可等李德安家的下车时,楚维琳透过那掀开的车帘子,见屋檐上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雪了。
    李德安家的刷拉一声撑开了伞,流玉踩着脚踏下车,又转过身来扶楚维琳。
    替楚维琳整了整披风,流玉把把手炉塞到她手中,笑道:“亏得今日准备得周详,不然这突然落下来的大雪,受了凉就不好了。”
    楚维琳刚要说什么,转过头见两个哥儿由奶娘抱着下来,琰哥儿不耐烦坐车,此时正哼哼唧唧地要找母亲。
    楚维琳赶紧抱过了儿子,低低哄了两句。
    远远的,卢氏领着丫鬟婆子们快步迎了过来,楚维琳见她的身影越来越近,心亦沉甸甸的。
    前世时,她最后一次到常府大宅,便是在景德二十五年的冬天。
    那日,亦是如今日这般,入眼的都是洁白的雪。
    楚维琳还记得,末路的常府冷清寂寥,根本寻不到前些年那圣宠不断的荣光,余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当时她便是沿着这条路,一步步到了松龄院外头。
    而现今,依旧是景德二十五年的隆冬,她比前世活得久了,身边的事情也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这常府大宅,还是慢慢冷清了,自打分家起,就没了一堆媳妇婆子们说说笑笑的热闹劲儿了。
    卢氏走到近前,一张嘴都是白气:“突然就回了京里。老祖宗都意外呢。这是琰哥儿吧?长得可真俊。”
    楚维琳冲卢氏笑了笑,一年多未见,卢氏愈发消瘦了,饶是冬日里衣服厚重,她也如个骨架子一般,下巴尖锐,皮肤白得没有一丁点儿血色。
    楚维琳回应了几句。卢氏却不再多说。只在一旁引路。
    见她如此,楚维琳也就没有再问。
    松龄院里,段嬷嬷面上带了几分喜色。远远瞧见了楚维琳,便转身往屋里报了一声。
    等楚维琳随着卢氏进了屋,站在中屋里去了身上寒气,这才进了东次间。
    老祖宗端坐在罗汉床上。一眼看去似是没有什么变化,可楚维琳细细瞧了瞧。还是觉得老祖宗精神气差了些。
    “这千里迢迢的,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老祖宗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会叫老祖宗质疑,是在楚维琳意料之中的,她也不慌。柔声道:“在金州时,知道我那祖母身体不好,要熬不过这个冬天。接了信时,当真是心急如焚的。当时想过。兴许是大夫夸大其词,祖母的病情没有这般严重,可转念又一想,生死之事,哪里是我能够参悟的呢。上了年纪的人了,过一年就少一年的,总以为人生路还长,总能抽出机会来承欢膝下……
    我一直在想,若是错过了这一回,祖母真的能等到我回来的时候吗?这么一想,就坐不住了。江南返京,路途虽远,但也只是我们小辈费一些精力,便是辛苦也是一时的,可若是错过了,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不仅仅是对我祖母,老祖宗,我们爷格外惦记您,说是您还未见过琰哥儿,该抱回来给您看一看的。”
    这些都是肺腑之话。
    生死之事,当真无常。
    就如同江氏,那日欢欢喜喜与孙氏一道去进香,回来时已经是冷冰一片了。
    楚维琳记得当时心中的痛苦和无助,她无法接受江氏就这么离开了,上苍给与她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少到她不能让母亲看到他们姐弟长大成人。
    楚维琳对章老太太的感情固然和对江氏的截然不同,可扪心自问,那股子后悔和遗憾,她依旧不想品尝。
    涂氏幽幽叹了口气,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老祖宗,郁昀媳妇是一片孝心。”
    老祖宗缓缓摇了摇头:“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这是孝心呢?亲家老太太的病情,我也是清楚的。年纪大了,真是说不准的。前些年,我还忌讳生死,到现在也是看穿了。我的身体也就这样,若是郁昀媳妇这次不回来,我说不准是真的见不到琰哥儿了。”
    涂氏本是帮楚维琳解释几句,却引得老祖宗如此感慨,一时之间也有些尴尬。
    楚维琳赶忙把琰哥儿抱到老祖宗跟前,又让霖哥儿上前请安。
    琰哥儿睁着眼睛,一脸好奇,却不排斥老祖宗,叫老祖宗好生欢喜。
    霖哥儿离京时还很小,这一番回来,早已经记不得任何人了,来的路上,楚维琳和方妈妈还特特地与他关照了几句,他是聪慧孩子,依着礼数唤了人。
    老祖宗左右一个孙儿,忽略了哪个都舍不得,越看越喜欢,道:“你们刚刚抵京,这一日也是匆忙的,等收拾妥当了,过两天带着两个哥儿来陪我住几日,我要好好看看。”
    楚维琳自然是应下了。
    柳氏打了帘子进来,笑盈盈道:“老祖宗,果真还是有孩子们在就热闹些的,可惜霖哥儿与琰哥儿是跟着他们父母在任上,不能在您身边长大。”
    老祖宗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孩子年幼,还是跟着父母好些,老婆子才不做那等恶人呢。再说了,年纪也大了,实在带不动了。”
    楚维琳垂眸,老祖宗指的恶人说的是她的婆母、常恒翰的祖母吧。
    当年,是那位老人家把常恒翰带到了身边,交由刑家婆子这个奶娘抚养,不仅是疏远了常恒翰与老祖宗的感情,更使得刑家婆子与老祖宗爷不清不楚了,若非那些往事,后头的事情也就都不会发生了。
    老祖宗心底里,还是有恨的吧。
    涂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郁昀外放,等任满之后,下一个任地,未必会离京城那么远,到时候,回京来给老祖宗请安也会方便些。霖哥儿和琰哥儿不在,却还有岚姐儿。有聆姐儿。有晟哥儿,妙姐儿也是三五不时就来给老祖宗请安的,老祖宗也是子孙满堂的呢。”
    这话说得周详。柳氏笑了。
    楚维琳接了话题:“晟哥儿?妙姐儿?”
    老祖宗哈哈大笑:“郁昀媳妇还未瞧见过吧?就前月里,郁晓媳妇生了个哥儿,没几日,郁明媳妇又添了个姐儿。我从前日日盼着子孙兴旺,如今。也是有点儿味道了。”
    楚维琳了然,难怪今日没有瞧见徐氏与廖氏,原来是在坐月子。
    等楚伦歆来了,这人也就算齐了七七八八了。
    花厅里摆了晚饭。松龄院里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老祖宗兴致好,饮了几杯果酒。
    楚伦歆与楚维琳一道坐着。低声说着话。
    “我昨日里去看过母亲,实在是担忧不已。分明之前还好好的,一转眼的,就……”楚伦歆叹气,拍了拍楚维琳的手,“你回来也好,母亲其实心里就记挂这你们几个。”
    楚伦歆没有说完整,但楚维琳明白,章老太太记挂的是几个出嫁了的孙女。
    “二姐的事情,对祖母的打击这般大吗……”楚维琳喃喃道。
    “怎么不大?”提起楚维瑶,楚伦歆就胸口发闷,“那个傻孩子!维瑶是比不得维琇、维琬得宠,可以一个庶女来说,这家中哪个为难过她?三嫂那个人吧,真要我说,她从前一门心思要个儿子,对维瑷怎么瞧怎么不顺眼,维瑶在她跟前,比维瑷都重三分。维瑶打小跟着维琇,吃穿用度,不曾亏待过,去外头做客走亲,说起楚家二姑娘,人人都要赞一句本分知礼,怎么到了这婚事上头,竟然会糊涂到那个地步!”
    对着楚伦歆,楚维琳说了几句心里话:“二姐姐的那些糊涂心思,都是听了不该听的人。沈姨娘自己看不穿,日日叫二姐姐忍着顺着,还有钱妈妈那个包藏祸心的故意挑拨……”
    “当时,她明明能脱离苦海的,却……”楚伦歆按了按眉心,“说维瑶是病故的,我是不信的,许家那不要脸不要皮的,早就恨不得维瑶死了。不单单是我,咱们楚家上上下下,哪个不晓得维瑶死得不明不白的?可还能怎么办?天南海北的,人早就入殓了,难道我们还要去挖出来查验不成?便是查出来了,又能如何?当初打官司,京城里多少人瞧了一场大笑话,再为了这事儿闹起来……
    不过是哑巴吃黄连,怪就怪维瑶不开窍,若当时……
    母亲为此难过了好一阵,怎么说也是看着长大的亲孙女。
    最要紧的,还是维琇的事情。
    母亲一直以为维琇嫁得好,逢年过节送信回来时,从来都是喜气洋洋的,膝下又有两个哥儿,母亲对维琇再是放心不过了,等接了你的信,才晓得绍城那儿是那么一个状况。
    哈芙蓉,我真的没想到,贺家里头竟然会出了这样的东西!若不是有你在,京城里等到的就是维琇的死讯了,我都不敢想,维瑶和维琇接连没了,母亲能不能扛得住。
    维琇回来后,我过去看她,心真是痛啊,当年娇滴滴的大姑娘落到这般田地,好在是归家来了,往后再不受那等苦。
    母亲当时便与我说,她后悔了,当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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