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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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妆-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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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到底怕陆妈妈和宝槿担忧,楚维琳回床上又躺了会儿,等宝槿进来伺候的时候才起身来。
    用过了早饭,楚维琳便过去了楚伦歆屋里。
    关氏把常恭溢也带了过来,楚伦歆听着孙儿奶声奶气地说话,面上才有了些笑容。
    楚伦歆病着,这院子里的大小事都要关氏拿个主意,见时候差不多了,关氏去了前头花厅。
    “维琳,”楚伦歆让奶娘把孩子先抱开了,又把楚维琳唤到了床前,“我出嫁多年了,三天两头让张妈妈回去听信儿也不方便。你带过来的人手你清楚,得了空让她们去问问。”
    楚伦歆没有指名道姓,楚维琳却是听明白了,如今她最关心的便是楚维琬的事体。
    常府里头,几个妯娌之间面上和气。底下都是屏着一口气的,楚伦歆这次会小产,起因也是为了楚维琬的婚事,若宫里能有几分好消息,对楚伦歆来说,对所有楚家出嫁的未嫁的姑娘们来说。都是好事。
    楚维琳自个儿也挂念着,便点了点头:“姑母,宫里贵人既然讨了八字去,不会稀里糊涂的。”
    不管内里多少纷争,明面上都是要体面的。更何况是禁宫深处?
    崇王府地位不一般,别说是世子嫡妃,便是世子侧妃,崇王妃都不可能自说自话乱拿主意的,她只是第一道坎,得了崇王妃青睐,太后跟前自然不会随意被驳了脸面。
    再不济,这事成不了。也是因为八字不合,少不得在其他地方抬举楚维琬,才能把这些面子上的事情做圆了。
    楚伦歆想得比楚维琳复杂一些。她精明眸子沉沉,琢磨了一番之后,开口道:“维琳,有一桩事情你不晓得。前天大赵氏从娘家回来后,就在松龄院里关起门来和老祖宗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我打听了一番。是为了赵家那个忆姐儿的婚事。”
    为了赵涵忆?
    楚维琳怔了怔,不由睁大了眼睛。
    大赵氏莫非还想要如前世一般。让赵涵忆嫁入常府里来?
    常老祖宗的心思摆在那儿,前世时若不是因为赵涵忆设计了常郁昀。只怕这婚事根本成不了,而今生已经摆脱了那样的轨迹,老祖宗此刻也不会点头应允的。
    还是说,大赵氏和赵涵忆想要成事,另外弄出了什么说法来?
    脑袋有些发痛,心情却是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楚维琳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
    楚伦歆病中亦能迅速掌握松龄院里的动静,可见这些年是打点了不少的,大赵氏和老祖宗到底说了些什么,大抵也能清楚一二。
    昨日她是见过常郁昀的,常郁昀情绪平静……
    眼看着就要殿试,不说头甲名次,便是三甲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进士老爷,常老祖宗断不至于在此刻替常郁昀定什么婚事。
    “姑母,赵家姐姐的亲事……”楚维琳问了一句。
    “大赵氏早有些心思了,想把忆姐儿说给郁昀,老祖宗那儿没松口,我瞧着反倒是喜欢你多一些,前回过年时候你也在,也是听到了的,”楚伦歆既然开了口,也不打算话说一半,况且这些事儿在过年走亲时她就跟楚维琳透过底,“府里的事儿,都是此消彼长的,不单单是我,要是涂氏在京里,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大赵氏往二房里伸手。”
    这一点,楚维琳丝毫不怀疑。
    涂氏是填房进门,虽和原配留下来的孩子心结极深,但她如今也是有儿有女,正经的二房女主人。不说要把常郁昀的婚事捏在这儿手中,也断不会让大赵氏明目张胆的把心腹送到二房里来。
    “既然成不了,大赵氏为何还要和老祖宗讲?让老祖宗拒绝一回?”
    楚伦歆嗤笑一声,苍白的脸庞上丝毫不掩饰嘲讽:“宣平侯府上,似乎是瞧中了忆姐儿做填房。”
    楚维琳瞠目结舌。
    这个情况,是真的出乎了她的意料了。
    前世此时,赵涵忆早已婚配,楚维琬因为一方帕子不得不嫁入宣平侯府中,今生一切推倒,迎春宴上并不招眼、格外低调的赵涵忆竟然入了宣平侯夫人的眼?
    “这事儿也就是一个试探,宣平侯府没有挑明了说,但忆姐儿那里说什么也不乐意,大赵氏这才回了趟娘家,回来之后就想让老祖宗怜一怜忆姐儿,先一步把八字合了,也堵了宣平侯府的嘴。”
    要是能抢在宣平侯府明确提出来之前先给赵涵忆订了亲,那便是一箭双雕,既如了大赵氏的愿,又不会得罪了宣平侯。
    只不过……
    楚维琳抿唇,略想了想,道:“对赵家来说,宣平侯府不比常府好多了吗?”
    宣平侯府的小侯爷,不管真实性情如何,在外人眼中那也是良配,赵氏一族现在是大不如前了,以赵涵忆换来和侯府联姻,对赵家来说分明是好事。
    楚伦歆认同楚维琳的说法,道:“却不一定要是忆姐儿,赵家姑娘不算多,嫡出未说亲的只剩下忆姐儿,但还有庶出的。”
    “庶出的?宣平侯府上能答应了?”
    楚伦歆对此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养到嫡母名下,毕竟是填房,说不准的。若赵氏真有姑娘嫁入宣平侯府,便是老祖宗没有点头,大赵氏一时之间也能添不少威风。”
    在大赵氏心中,赵涵忆入常府、赵氏和宣平侯府联姻,若能都成了那是再好不过,但再不济,能成了一样也是好的,不过,若楚维琬成了崇王世子妃,楚伦歆这块硬骨头只怕是越发难啃了。
    “不过这事出了也好,”楚伦歆一面说,一面抬手比了一个六,“原本这一位可不想我一人得了好处,可现今,她巴不得我能压一压大赵氏,她想向我靠一靠呢。”
    这个六,指的自然是四房的六太太柳氏。
    楚维琳和柳氏极少往来,每每见面时,她都会忍不住赞叹,柳氏当真是一个美人。
    柳氏一族美人众多,柳、常两家几代之上就成了姻亲,柳氏的嫡姐在宫中风头无二,现今又已怀了龙嗣,楚维琳清楚记得,这一年的夏末,那一位会一举产下麟儿,入四妃之列,以至这常府里,柳氏都能和大赵氏别风头。
    楚伦歆之前担心的就是柳氏会通过姐姐在宫里给楚维琬出些难题添些阻力,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柳氏现在的心腹大患是大赵氏,也就不会损了楚伦歆来让大赵氏如意了。
    “维琳,不是姑母要逼你,”楚伦歆长叹了一口气,握着楚维琳的手拍了一拍,“这常府后院里,各个都想多得些好处,没有哪个想让别人捏在手中,不过,不仅仅是常府如此,哪儿都是一样的。若郁昀殿试得了好名次,老祖宗那儿,别说大赵氏攀不上,我也好,柳氏也好,谁也别想吹些风了。”
    楚维琳轻咬嘴唇,半响没有做声。
    她不是没有疑惑过的,常郁昀真要娶她,借了上回老祖宗的那句戏言做一做文章,这事儿早有些风言风语了。
    偏偏那日戏言真成了戏言,就跟没说过一样。
    莫非常郁昀真的如他自个儿说的,很在意她的心思?
    见楚维琳没个反应,楚伦歆又道:“你要真瞧不上郁昀,瞧不上这常府,也要早早给自己做些谋划,免得两眼一抹黑。”
    楚维琳心思沉沉,她知道楚伦歆关心她,她知道楚伦歆说得都很在理,哪儿都是一样的勾心斗角。
    这一世,该发生的事情也一样会发生,赵氏一族的覆灭、常府的匆忙分家、到最后一个都躲不了,不过也就是五六年的光景,这宅子再光鲜,也抵不过这眨眼的光阴。
    就算没有了她在中间算计,这常府……
    这个念头冲入脑海,楚维琳皱了皱眉,若没有她,常府会发展到那一刻吗?
    分家的那些谋算,是楚维琳做的不假,可她记得常郁昀的话,对于那些事情前世的常郁昀根本就是心知肚明、默许了的,而最后的结局,赵氏一族事发,那不是楚维琳设计的,她只是正好有了那些线索而已。
    不自禁的,又想到了章老太太说的话。
    不要当了别人的那把刀。
    这常家大院里,她依本心行事,为父为子为己出了一口气,那背后呢,谁又是躲在后面冷眼看着这场变故的人?
    越想下去,越是浑身发凉。
    是哪个如她一般恨意深深,要倾覆了常府、倾覆了赵氏一族?(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风寒

楚维琳迟疑着没有给出回复,楚伦歆也不介意,这亲事她乐见其成,又怕与楚维琳提多了反倒让她反感,等下回有机会时再开导开导,可又有些担心随着常郁昀出人头地,老祖宗那儿会越发挑剔起来。
    楚维琳在常府住了几日,最初的不适过去之后,一直在宜雨轩之中,也不觉得有什么闹心的地方。
    而楚伦歆虽病着,各处消息却是不断,楚维琳也断断续续听了一些。
    宣平侯府把话说开了,要替小侯爷续娶赵家女,本该欢天喜地的赵家却格外平静,让京里人有些看不明白了。
    以赵家如今之家底,宣平侯府这是低娶,明明京中这么多的姑娘,为何偏偏选中了赵家?
    也有些人零碎听了些迎春宴上的事体,可惜七零八落,拼凑到了最后,竟是赵氏有女与小侯爷一见钟情,荣和县主误以为是楚维琬,这才恼错了人。
    赵家人吃了哑巴亏,又不能把事情大张旗鼓地说明白,干脆顺着宣平侯府的意思,想要成了这桩亲事。
    中间大赵氏又回去了一趟,再到了松龄院里闭门和老祖宗说了许久的话。
    原是赵涵忆宁死不嫁,想撞柱子叫人拖住了,哭闹到了最后,这事怕是要落到赵涵欣身上去。
    楚维琳惊讶不已。
    赵涵忆这是唱得哪一出?她对常郁昀倾心爱慕到要以自尽来解决宣平侯府的逼迫的地步了?
    楚维琳不信,赵涵忆做事虽然大胆,但她并非冲动之人,而且是个心思缜密的性子。
    她应该清楚。即便她要撞柱,常老祖宗也不会因为怜惜她而答应这门亲事。在嫁入常家无望的情况下,去侯府不是一个好出路吗?
    赵涵忆这般抗拒,难道是知道了些小侯爷的丑事?
    只是这些事情根本由不得楚维琳细想明白,常恭溢突然之间病倒了。
    听到丫鬟进来报时。楚维琳如被浇了一头的冰水,浑身都冷透了。
    楚伦歆焦急,楚维琳便去关氏那儿看望孩子。
    大夫已经来了,姓温,说是受了风寒的缘故,写了方子交给了关氏。
    关氏不懂岐黄。见常恭溢白着一张脸儿没什么精神,自是心疼的,可想到这几日换季,乍暖还寒,常恭溢又是调皮性子。很有可能就受了凉,便让人依着方子去备药。
    楚维琳望了常恭溢一眼,除了人发虚之外,并不觉得病得厉害,可她是知道的,常恭溢这病又狠又急,没个几天就夭折了。
    偏她也是个外行人,又不记得常恭溢的这场病究竟是怎么来的。只好与温大夫道:“大夫,溢哥儿年幼,因而身边的妈妈丫鬟们都格外仔细。应当不会叫他受了凉。”
    跪在一旁的几个丫鬟闻言,簌簌落泪,奶娘梗咽着道:“二奶奶,奴婢几个不敢疏忽……”
    “事实就是哥儿受了凉,”温大夫对楚维琳的话很是不满,吹胡子道。“老夫学医五十载,岂会连最浅显的风寒都看错了?表姑娘一片好心。也不用给几个偷懒的奴才说话。”
    楚维琳上下打量了温大夫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年代里。小儿受凉也是常有的,拖到了最后夭折的也时有听说,但都和常恭溢这种几天之间就没了命的病症不一样。
    眼前这个温大夫怕是看不来那些疑难杂症,不然,前世在常恭溢病情恶化之时,他也不至于没拿出一个法子来。
    与一个水平有限又极其自负的大夫并没有什么好争执的。
    等温大夫走了,楚维琳才与关氏道:“表嫂,那大夫什么来历,可精通小儿病症?”
    关氏挤出笑容,道:“常府里供奉的,婆母平日信任的那一位李大夫这几日不在,就只好请了这一位温大夫来,我听说四房那里素是他看诊的,应当不会看错的。”
    可他就是看错了!
    到了夜里,常恭溢喝了第二碗药,没一刻钟的工夫,就稀里哗啦吐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有些奄奄的。
    关氏心急如焚,宜雨轩里,常恒晨和常郁昭出京去了,楚伦歆又坐着小月子,楚维琳是婆母请来小住的表姑娘,她只能自己扛着,擦了眼泪去照顾孩子。
    楚维琳挂念着常恭溢,又去瞧了一趟。
    刚挑了帘子,里头冲出来一个丫鬟,差点撞到了一块。
    楚维琳退开几步,定睛瞧了瞧,是常恭溢身边的丫鬟,手里捧着刚换下来的小袄,上头一片污秽。
    显然是常恭溢又吐了。
    楚维琳蹙眉,进屋里一看,常恭溢脸颊潮红,呼吸都有些重,关氏坐在床边,正仔细替他擦着脸。
    “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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