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鸾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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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鸾孽-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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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暄终是忍不住将那张诀别血书从矜缨之中取了出来。时隔近三年,当日她的血迹早已黯淡成为褐色,唯有原歧墨笔鉴证的那个“原”字色迹不改。

  这些年,臣暄曾不止一次地拿出这封血书来看。每每读到其上的那句“一刀两断,亦已决绝”,他都会止不住地心慌,一如当年初看到这八个字时的瞬间失措。

  断青丝,斩情丝,赠青丝,忘情丝。难道在鸾夙写下血书丶割下青丝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结局便已揭晓了吗?难道那日不是做戏,而是注定要在冥冥之中一语成谶?

  他何其不甘?何其不信?上天已然夺去了他最为崇敬的父亲,又让他孤独地坐在高位之上,如若再教他失去鸾夙……

  臣暄忽然想要一醉方休,来抒发自己的失意与颓败。

  拂疏识趣地上了酒菜,立在花厅外侧亲自伺候。今时不同往日,臣暄的身份再也不是受制於黎都的空心世子,而是当朝新主,一国之君。闻香苑内有许多人都识得臣暄,毕竟三年前他与鸾夙的情事已成传奇。所幸年轻的帝王还知道隐瞒身份,是通过密道而来,倒也暂时瞒住了闻香苑众人。

  拂疏并不知晓鸾夙此刻已不在北宣,还以为臣暄是与鸾夙置气,才独自来此寻个痛快。她看着年轻的帝王一味落寞地自斟自饮,有心令他快活,便斗胆上前问道:“圣上不若赏些歌舞如何?”

  臣暄正端着酒杯欲一饮而尽,听闻此言,手上动作微有凝滞,淡淡瞟了拂疏一眼:“先皇驾崩不久,北宣尚在国丧之中,闻香苑还没冷清几日,你便想来做朕的生意?”





 日期:2013…12…10 10:50
  其实臣暄说这话时并未动怒,不过是上位者对手下人的积威所致,更何况他对闻香苑还有着别样的感情。然而拂疏却不晓得,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先皇,又置新帝於不孝的境地之中,遂连忙下跪请罪:“拂疏无意犯上,请圣上降罪。”

  臣暄将杯中酒饮尽,冷冷道:“你如今是闻香苑主事,该自称『属下』。”

  拂疏在漕帮九死一生,如今经营闻香苑更是谨慎入微,也不知怎地今日看到许久未见的臣暄竟会屡屡失态,忙深深俯首,再次请罪:“属下失言。”

  臣暄手中握着空杯,看着跪在地上的拂疏,淡淡叹了一口气。眼前这名唤“拂疏”的女子,虽说是当年容坠推荐给自己的第一人选,然而论胆识,论机敏,论心胸,她到底还是比不上鸾夙。

  鸾夙虽说在小事上骄纵计较了些,然而在大义之上向来知道分寸。她敢对他苛求与矫情,也是知道他喜欢她,愿意宠着她。如今想想,鸾夙在自己面前,其实是有些撒娇的意味。

  自从父亲臣往过世之後,臣暄开始无比怀念有关鸾夙的一切。一次又一次,直到近来已经有些难以遏制的迹象。她的性情,她的口才,她的舞姿,她的琴技,还有她曾与他有过的亲密……

  无不令臣暄沉沦在过去的回忆之中,难以自拔。

  这一趟到底还是来错了呵!臣暄将矜缨妥帖收好,搁下酒杯站起身来,语气微冷对拂疏道:“好生经营闻香苑,此处还有大用。”言罢不待她答话,已兀自踱步出了隐寂楼花厅,对侯在门外的宋宇命道:“回宫吧。”

  拂疏仍旧保持着跪地请罪的姿势,转首看向那一袭白衣的年轻帝王。这个男人在她心中高高在上,而她在他眼里却是微贱如尘。她知道自己在重复坠娘的老路,但她还是甘之如饴。




 日期:2013…12…10 10:52
  *****

  臣暄独自出了隐寂楼,没有心思再从密道离开。左右如今时值国丧,北宣的勾栏生意略显冷淡,他也不担心被人瞧见。臣暄兀自埋首在闻香苑内走着,穿过平日姑娘们练身段的园子时,眼角馀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黄色身影。

  绣金黄衫,水蓝裙摆,广袖摇曳,翩跹挥舞,口中还哼着曲调念着拍子。

  臣暄立时停下脚步,眯着双眼望去。宋宇原本跟在臣暄身後,只这驻足的刹那间,已感到主子周遭散发出的冷冽之气。他顺着臣暄的视线朝园子里看去,除却一个身着华衣的舞姬之外,并没有看到任何不妥之处。

  宋宇不知主子为何会忽然生气,正有些疑惑不解,此时却听主子已沉着声音,对着那院子里的舞姬喝道:“谁许你穿这件衣裳?跳这支舞?”

  宋宇顿时在心中提起一口气,再看那舞姬,方缠还背对着他们练舞,此时已循声转身,一脸迷茫地看了过来。这舞姬年纪尚浅,至多十五六岁,盈白的瓜子脸配着一双惊恐疑惑的大眼睛,无端与某人生出三分相似。

  宋宇使劲想了片刻,才明白为何会觉得这舞姬眼熟。她身上那件衣裳,分明是从前鸾夙穿过的,至少款式很是相似。

  宋宇不禁再看了臣暄一眼,暗道难怪主子要发火了。正寻思着是否该去劝上一劝,但听臣暄已然沉着脸色命道:“把拂疏叫过来。”

  宋宇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返回隐寂楼花厅,将跪在厅堂上出神的拂疏唤了来。

  拂疏一路小跑来到园子前,只看了一眼便知晓臣暄为何会发火。她咬着下唇跪地道:“贵客息怒。”

  在这新来的舞姬面前,拂疏自然不能恭称臣暄“圣上”。她今日三番五次惹臣暄不快,心中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此刻听到“知错”二字,臣暄的脸色更是阴沉几分,只盯着愣在原地的舞姬,反问拂疏道:“你难道不知这是谁的衣裳?”

  拂疏面有愧色,如实回话:“这衣裳并不是那一件,是後来比照着重新做的。”

  臣暄这才垂下双目,看向拂疏:“这支舞她只在我面前跳过,当日你也在场,还曾为之和歌。我准许在外人面前跳了吗?”





 日期:2013…12…10 10:56
  拂疏心思一沉,没有想到臣暄竟对鸾夙在乎到了这种地步,只得再次认错:“是拂疏大意,原想着这支舞精致,既然入了您的眼……这才存了心思推广开来,也是不愿那一番精巧心思成为绝响。”

  “哦?是吗?”臣暄的声音冷冷从拂疏头顶上传来:“难道不是你想藉着那首诗的名声侮辱她吗?”

  这个男人究竟是有多懂女人的心思,竟连她这点小小的报复心理都瞒不过他。拂疏如此想着,口中仍然强自否认:“拂疏万万不敢。”

  “不敢就好,你莫要忘了这差事是谁替你争取的。”臣暄无情地提醒着她。

  拂疏深深垂首,没有接话。

  “有其形而无其神,不知其意更无其韵。”臣暄将目光重新移回到舞姬身上,对刚才看到的那一段舞姿做出如是评价。

  那舞姬原本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但也看出了眼前白衣公子的尊贵身份,到底没敢开口反驳。

  “这舞不许再跳。”臣暄最後撂下六个字,继而抬步出了闻香苑。

  拂疏见人已走远,这才缓缓起身,看向那无辜受气的舞姬,面无表情道:“这鱼龙舞以後不能再跳了,这衣裳也收起来吧。”

  言罢已淡然无波地转身而去,并不顾及自己身为鸨母,在姑娘面前失了身份。

  拂疏兀自返回隐寂楼花厅,她想起了从前臣暄为鸾夙所做的那首诗,还有诗中所描写的长袖翩翩与曼妙舞姿。犹记得那一日在这座厅堂之上,四名蓝衫舞姬簇拥着身穿金衫的鸾夙婀娜起舞,便好似瀚海碧波之中的一尾锦鲤,最终跃登龙门。

  今有佳人步生莲,鱼龙一舞暗盈香。

  曜如羿射九日落,动如鸾凤凌云翔。

  来似烟雨拂花影,罢似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世间从此无芬芳。

  “鱼龙舞”一名,由此而来。




 日期:2013…12…10 10:57
  拂疏永不会忘记那日的情形,自己先是献上一曲,又为鸾夙之舞尽心和歌,从前自认清喉婉啭的她,本以为能得到镇国王世子几句褒赞,然而两曲唱罢,看到的却是他逐渐蹙起的眉峰。

  最终,他命自己和一众舞姬丶乐师齐齐退下,只留下鸾夙一人回话。再然後,她便听说鸾夙恃宠而骄,得罪了镇国王世子,两人就此闹翻了。

  当时拂疏还很欢喜,以为自己终是有了机会站在镇国王世子身边,然而仅仅是两日之後,臣暄便亲自做了这首诗,赞叹鸾夙当日之舞。

  “来似烟雨拂花影丶绛唇珠袖两寂寞……”拂疏喃喃念着其中两句,忽然想笑,却更想大哭。

  世子,您可知晓,当日您所做的那首诗里,也有我的名字?“来似烟雨拂花影”,难道没有我的半分馀音?那一日我唱到情动之处,可会得您一句赞叹?

  她的这些问题,没有人会回答。她所提问的对象,根本不屑於答话。

  曾几何时,拂疏一直活在自欺欺人之中。她以为那一句“绛唇珠袖两寂寞”指的应是两个人。“绛唇”是她的歌,“珠袖”是鸾夙的舞。

  她曾在夜深人静之际无数次地念出这首诗,回想那个白衣男子下笔时的风姿。只是如今,这自欺欺人的安慰终是无情地幻灭了。

  无论是三年前的北熙镇国王世子,亦或是如今的北宣晟瑞帝,那个卓绝天下的白衣男子心中,从来只装过一个女子。

  那女子是谁,天下皆知。

  拂疏知晓,这是臣暄最後一次来闻香苑了。
  (本章完)




 日期:2013…12…10 11:04
  上午晚了点,下午我争取准时来。




 日期:2013…12…10 11:30
  姵璃,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呢???

  





 日期:2013…12…10 12:59
  @耀邦家乡之男儿 2863楼 2013…12…10 12:55:08
  和妾心比,本文更显大气磅礴,妾心胜在缠绵婉转!!
  ……………
  说得对,感觉不一样。哈哈。我比较期待她下个文,因为她说过她不喜欢重复自己。




 日期:2013…12…10 15:06
  第109章:帝王情冢(三)


  臣暄从闻香苑回来的第二日,南熙派来的贺使抵达黎都序央宫。

  是统盛帝聂竞择的第九子,刚刚受封“诚郡王”的聂沛潇。

  来者身份不是亲王,虽比不得福王聂沛瀛和慕王聂沛涵,倒也不失尊贵。臣暄遣了靖候臣朗前往黎都城外迎接,算是全了礼数。

  是夜,臣暄在序央宫设宴款待南熙来使,亲自作陪。

  “原本是想赶来参加圣上的登基大典,谁想路上还是走得慢了,万望圣上海涵。”聂沛潇一改往日恣意的风流相,只噙着浅笑对丹墀上的臣暄说道。他用的是“海涵”二字,而非“恕罪”,这其中,倒也能令在场诸人听出些端倪。

  礼数周到,却显疏远;不卑不亢,平起平坐。

  臣暄只举起琉璃酒杯淡淡回笑:“是朕登基匆忙,有劳诚郡王路上奔波。”他抬手朝聂沛潇遥遥一祝:“这一杯,朕谢过诚郡王及诸位使者一路风尘,前来北宣。”

  聂沛潇及南熙一众来使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侍婢们将空置的酒杯逐一斟满,臣暄已再次举杯笑道:“第二杯,请诚郡王代朕谢过统盛帝美意。”

  这一次,南熙贺使中唯有聂沛潇才够身份受下这谢意。他独自举起酒杯,起身回道:“小王临行之前,吾皇曾有交代,务必令小王转达对中天先帝的哀思,以及对圣上登基的恭贺。”

  聂沛潇长身玉立,七分客气中带着三分挑衅:“吾皇言道,圣上文韬武略丶年轻有为,必定会治下一个盛世北宣。小王眼界浅显,唯有拭目以待。”这一句话,不仅表达了身为一国贺使的客套,也彰显了身为他国皇子的轻微敌视。即便听起来有些逾越,也是他诚郡王的一已之言。

  臣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丹墀下首座的远道来客,深知能得南熙统盛帝指派前来作为贺使,聂沛潇必定是有几分本事。他不禁想起了三年前原歧做五十大寿时,统盛帝派来的贺使聂沛涵。那一次见面,从某种程度上讲,改写了臣暄的一生。

  而今日的聂沛潇刚到弱冠之龄,一如三年前的聂沛涵。统盛帝膝下九个儿子,如今活着的还有七人,他偏偏派来与聂沛涵交好的聂沛潇作为南熙贺使前来北宣,这其中究竟是什麽心思?

  是暗示下一任的南熙君主已定下了人选?还是明知自己与聂沛涵是敌手,有意立个下马威?

  总之单看今日聂沛潇的表现,统盛帝绝不是随意指派了一个儿子前来。如今北宣初立,南北关系微妙,这个贺使,不仅要身份得宜丶进退有度,且还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权衡,甚至是代表统盛帝表态。





 日期:2013…12…10 15:09
  南熙诚郡王聂沛潇,完全有这个能耐,却偏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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