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也是一个道理!
童年时的阴影,会笼罩人一生一世。也许,我没有理由怪他。毕竟,我当年的悲痛,没有他那么刻骨铭心;我经历的绝望,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我沿着玉柱栏杆,缓缓蹲下,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入其中。宛如乌龟,全身缩进了壳里,于是,再也没有人可以窥见,它的颤抖与脆弱。
天边,旭日初升。而我的心,却渐渐地,沉入冰山的最深处,被寒冷埋葬。
第六节:真相大白
其后的几天内,我们继续向东而行,途径韩国的上党、魏国的安邑等地。同时,我还暗中派人打探京都的消息,随时关注薛谦的安危。
前方,五十里之内,便是齐国的边境了。
我们找了家客栈,休息一日,明日继续出发。我们必须养精蓄锐,因为,前方将会有无法意料的风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不速之客来访。
来者是一美艳少妇,富贵如牡丹,一个微笑,便可以抖落所有风尘。
“请问是上官姑娘吗?”她略带羞涩,宛如未出阁的少女。
“正是在下。”
“上官姑娘,”她面露欣喜,“唐剑在哪里?他到哪里去了?你让他回来,好不好?上官姑娘,请你帮帮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我不禁再次打量她,问道:“敢问姑娘是唐剑什么人?”
“我是他的……”她脸色微微泛红,“朋友。”
“姑娘可真会说笑,唐剑若是有姑娘这样的朋友,想必当初也不会流落街头吧。”我幽幽一笑。
她转过脸,面露尴尬之色。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还有,我为什么要帮你?”
她似乎有难言之隐,然而,最终,还是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她和唐剑的往事。
他们原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恋人,在齐国一个小村庄,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他们原本以为,会这样静静地,默默无闻地,白头偕老了此一生。
可是,命运就像湖边那个洗着脚丫的孩子,时不时,捡起石块扔向湖心,然后,看着扰乱的湖面,咧嘴作深邃的微笑。
那一年,瘟疫降临村庄,许多人死去了。亲人、朋友……闭上眼睛,倒下去,然后被堆上稻草,消失在熊熊火焰中。
他们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可是,村庄却被彻底毁了。他们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于是,他们携手来到繁华的临淄城,怀着忐忑之心,叩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甘愿为奴为婢,只为了一顿可以充饥的饭。
本以为一生就会这么平静而又低贱地过去,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命运又一次幽秘地笑了。
那户人家的主人,便是齐国第一首富田万千。他爱上了这个带着田野气息的姑娘,于是,要纳她为妾。
女孩同意了。
后来,田万千命人毒打了少年一顿,将他丢了出去,不顾死活。
再后来,便是临淄城下,我遇见的那个少年了。
一年前,她的丈夫死了,正房也死了,所有的财产全部归她一人所有,蓦然之间,她感到人生空虚如浮云,于是,不断派人打探唐剑的消息,想要将那份中断了十年的爱恋,延续下去。
……
“我承认,当初是我对不起他。但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那段日子,我们整天被人欺负,被人当狗一样使唤,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毫无尊严可言。我受够了那样的生活,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就在那个时候,田万千找到我,让我做他的妾,我能不答应吗?”
“为什么不能?唐剑不是这样活下来的吗?而且,他不见得活得比别人差。”我抚弄着手指上的玉指环,淡淡道。
“那是因为他运气好,遇见了你。否则,他的尸体估计也早被狗啃得干干净净了。”
“先不说这些了。唐剑没有回去找你吗?”我问。
“我想方设法,让他回到我的身边,可是,他情愿再次浪迹天涯,也不愿回来。为什么?”她靠近我,极力寻求答案。
“在下不才,倒很想听听,姑娘是如何‘想方设法’了。”我端起杯盏,轻抿了一口茶。
“这……”
“是先用重金收买,不行的话,便用我的安全来威胁他吗?”我大概也猜到了,唐剑的官银从何而来,那些“田”字,并不是齐王的田,而是田万千的田。他不想连累我们,受到这个女子的迫害,于是绝然离去。我一直都误会了他。
女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个女人,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终究还是无法弥补爱情的空缺。
于是,丈夫尸骨未寒,她便千方百计,寻求曾经遗失的爱恋。
“然而,她当初那么决绝地告诉我,她要嫁一个英雄,一个有能耐的富贵之人,而不是跟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过狗一样的生活。”唐剑这样对我诉说,很早很早的事了,可不知为何,我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宁愿再次颠沛流离,也不肯回到你身边,只能说明,他不再爱你了。我又有什么办法?”
流水已逝,心境非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够刻舟求剑?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不爱我,当初,他发誓说,要爱我一辈子的。”女子激动道。
“那只是他想要极力完成的一个心愿,然而,现实早就击碎了,他又有什么办法?”我难以想象,世上居然真的有自私到极致的人,“他的梦和心愿被击碎了,你应该知道,受伤最深的人,是他自己!他不再爱你,不是不想,而是不再拥有这种能力。就像人的嗅觉、味觉、听觉、触觉一样,哪天突然失去了,请不要责怪他,为什么不再夸赞我为你做的菜肴美味可口,为什么不再欣赏我动听的歌声,为什么不再将我轻轻拥入怀抱……因为,他已经无法给你这一切。”
“可是,我还是那么爱着他,我不能没有他啊……”她语声哽咽,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姑娘,听我的。”我握住她的纤纤素手,诚挚道,“爱他,就放他走,就给他自由,让他不受任何束缚,去追逐他自己的理想。他会因此而感激你的。”
她渐渐地止住了哭泣,抽出双手,起身,拭干眼泪。
“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他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呢?他说过,会爱我一生一世,但是,就在我选择向荣华富贵招手的那一刻,我就亲手毁了他,毁了那个一心一意爱着我的人。”
“静姑娘,还是要谢谢你的。如果哪一天,找到了唐剑,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爱过他,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男子。只是,我太软弱了,无法坚强地面对一次又一次突如其来的变故。爱情,尽管输给了软弱,但,并不能因此而否定它的存在啊。”
说完,她转身,离去。
我看见,门外,一个随从将她扶上了豪华的马车,几个女仆在一旁事事伺候着。俨然王室公主出巡时的场景。
如果当初,一直厮守在那个穷小子身边,历经数十年风霜与磨难,她也许早就衰朽如妪,就像路边老了春心的杨柳,退去了青春的颜色,只剩下一片了无生机的枯黄。又怎会像如今这般,娇艳如少女,惹人怜爱?
女子的容颜,女子的风姿,最敌不过岁月无情的侵蚀。她们,需要一双有力的臂膀,来遮挡无数未知的风霜刀剑。
又能说谁对谁错呢?
只是,那份最初最美的记忆,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黑衣如墨。
宛如错开了的时空轨道,我起身,来到窗畔,手扶窗棂,他却已经出现在我的身侧。
“唐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半是欣喜半是好奇。
猝不及防间,他抬眸,眼眸温柔如水,扣住我的手腕,轻轻一拉,将我拥入怀间,下颔抵住我的额头。
“就算我的嗅觉、味觉、听觉、触觉都失去了,我还是要守在你的身边,紧紧抱着你,永远这样抱着你,守护着你。”许久,他抬起脸,柔声道。
4
第七节:多少秘密在其中
“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是的。”他点头,“我不能走,齐王的奸细就隐藏在你身边,此时的你一定很危险,我必须要时刻保护你。我假意离开,一来,是为了摆脱田万千的女人;二来,这样也好让对方放松戒备,露出狐狸尾巴。”
“这么说,你有眉目了?”我问。
“嗯,应该没有错的。”
“谁?”
他附耳低声,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我不相信。”
我起身,背向他。
“静姑娘,你应该还记得,七年前,我们在海上接手一批货物,却突然遇到了海啸。海啸过去后,我们立刻赶往接应地点,却发现,对方连人带船,通通沉入了海底。三个月后,齐国的邺城,我们路过一户没落之家,他们的男丁都死在了外面,只剩下一些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妇孺。没有了收入来源,没有了粮食,一些年老的已经饿死了,仆人们纷纷离去,另谋出路。这个时候,那个管家拦住你,哀求你收养他家的孤儿。”唐剑讲述着一些往事。
我当然记得,那个老人,眉间沾满了岁月的风霜,含着热泪,哀求我,收下她们家唯一的血脉。说着,他便将躲在他身后的孩子,拉上前,推入我的怀中。
那是一个小女孩,懵懵懂懂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冰雪般的孩子,脆弱的,惹人怜爱的,怯怯的目光……让你不禁想要张开双臂,拥她入怀,像守护天使一般,守护着她。
只是,被我忽略的是,当时,那个女孩已经九岁了。九岁,内心深处,属于她自己的思想、灵魂以及善恶观,已经不再虚无,不再飘渺,而是形成了具体的模样,深深扎根于心底。
于是,即便七年的相处,七年的坦诚相待,也无法改变她那早已坚硬如浮雕的性格与爱恨。
“然后呢?”我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静姑娘,你那么聪明,应该可以猜到了。那户人家的主人,以及上百个男丁,正是死于海上的那一场风暴。”
我的心“咯噔”一下,宛如一脚踏空的人儿,掉进了枯井里,刹那之间,所有的思绪都跌得粉碎,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这么说,是我间接害得她家毁人亡……”我悲苦万分,喃喃自语。
“这不关你的事,海上商旅,性命原本便是朝不保夕,就算没有和我们的那一次交易,也难保下一次,他们不会遇到什么致命的麻烦。我们不是也一直这样,九死一生活过来的吗?”唐剑安慰我道,“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好好想想应对的措施,怎样阻止她的阴谋,挽救那些船只。”
“没想到,我一直当她亲妹妹看待,她居然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我感到力不从心的无奈。
“我有一法,可以粉碎她的计划。”唐剑道。
“请讲。”我淡淡道。
……
帘幕低垂,多少秘密在其中。
宛如盛放在西域的曼荼罗花,一瓣一瓣,将花瓣片片撕碎。真相,便是那最后呈现在眼前的、细长的、简单的、有毒的花芯。
一阵风,轻纱荡漾,躲在帘幕的背后向外窥探,我看见,那个人来了。
“莎莎姑娘,好久不见了。”来人一身官服,赫然便是齐王派遣的使者。
“大人有礼了,请坐。”莎莎伸手示意,“请用茶。”
短暂的寒暄后,莎莎开门见山,道:“齐王答应我的条件,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使者放下了茶盏,略微沉思,抬头直视着莎莎,道:“大王改变主意了,斩草就要除根,上官静非死不可,免得日后麻烦。”
“这……”茶水溅在莎莎的衣衫上,她的手在颤抖,“可是,她救过我的命。若不是她,我早就和他们一样,饿死街头了。”
“莎莎姑娘,别傻了。”使者连连笑道,“若不是她,你的父亲和亲人根本就不用死于那场海啸。而你,会一直过着千金小姐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寄人篱下,四处奔波。”
“可是……”莎莎将茶盏放在案几上,望向使者,迟疑不决。
“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齐王已经决定,只要上官静一死,她的全部财富,都将由你来继承。如此大富大贵的机会,错过了,你就继续为你的仇人卖命,百年之后归于地下,看你有何颜面去见你的亲人?”使者拂袖,准备离去。
“我答应。”
也许我该心痛,也许我该悲伤,然而,隔帘相望,不知为何,我只是静静窥视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无牵无挂,无爱无憎,无喜无怒,俨然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只要能够让我重振家业,只要能够让我死去的亲人,灵魂得到安息。我……我什么都愿意。”她起身,来到使者身边,坚定道。
却在这个时候,使者的唇边,露出莫测高深的笑意。
“是么?”他转身,拔剑。宝剑最深寒的那一星光芒,正对着人心中,最帜热的一点。
莎莎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然而,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片刻之后,她便恢复了镇定,冷冷道:“唐剑,没想到你的易容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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