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我已失去太多,误会太多,得到太多,到如今,我才知道,有你的那处才是我的归属。
我自当是要归去的,轩辕,你去哪里,我便归去哪里,纵然万劫不复,我也永不回头。
幻境迷影
红妆万户镜中春,碧树一声天下晓。
少年仿佛由尘外而来,遗世独立在远处,清澈的双眼忽然微变,目光如炬直视向前方的少女。有人道,“炎夕,你怎么还在这儿?”
那少女脸一红,正要回答,话还未出口,表情却住了,如香花般,瞬间迸出芬芳,长钗坠发的少女笑若璨莲,她微伏腰,错过面前的人,朝少年疾步走去。
“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她挽起少年的手臂。
“夕……夕儿。”降雪芜呆住,她靠在他身侧,弯起眼眸,牵起他的大手,“雪芜,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该回家了。”
茅屋设在村落的一角,机杼竖立在窗边,上面有一卷卷的纺丝,屋里干净而整洁,被人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单脚才迈进,甜甜的饭香便迎面扑来,由左至右,降雪芜细细打量炎夕口中的家,他握着碧萧的手指慢慢缩紧,越缩越紧,这不是真的,绝不是真的。可是,却又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人不愿醒来。
炎夕道,“雪芜,你怎么了?”
“嗯?”降雪芜回头,她手里捧着瓷碗,皱眉问,“怎么出了一趟门,就不记得回来的路了?”她不满的走到降雪芜跟前,“这是你的家,你怎么了?”
“真的吗?”降雪芜先是轻声喃,炎夕听不太清,问他说什么,他强迫自己不看她的眼睛,清晰的说,“这不是我家。”
脸“唰”的白去一片,她眼里有着不可置信,“雪芜,是不是我爹娘对你说了什么?”
降雪芜道,“夕儿,你看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要成亲的吗?”炎夕低头,指尖纠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你说,不管家里怎么反对,我们都要在一起,不是吗?”
极力压抑着什么,他双掌压住炎夕的肩,力道很大,仿佛是要震碎她的骨头,“假的!炎夕,它们都是假的。你醒醒。”
“你胡说什么!”她脱离他的箍制,跳得远远的,受伤的问,“你是不是后悔了?虽然我们两家素来不合,可是……”她见对面的男人不说话,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张,炎夕踱了下脚,“降雪芜!你怎么能出尔反尔?我……我恨死你了!”
桌上的饭菜还是热的,腾腾的香味充斥在四周,午后的阳光照亮茅屋,泻下一室金黄,这无声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真实,但降雪芜很清楚,这是幻境,他掉进了……炎夕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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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宽,梅花束束开放,红樱点缀在绿丛中,清丽炫美。有对夫妻收耕正要回家,见到降雪芜,妇人先瞄了雪芜两眼,大汉声如洪钟,“公子,怎么不见你的未婚妻?”
“我也正在找她,两位是否见到她?”
妇人捂着嘴笑两声,“降公子,是不是惹炎姑娘生气了?”本想再说两句,但见男子表情尴尬,妇人也就不继续说下去了。
大汉道,“别听我这婆娘胡说!公子,我们也往这条路,不如一起走吧?”
雪芜点了点头,幻境似真非真,他最好顺势而走。
妇人边走边说,“公子,炎姑娘对你真是好,前几天你不在家,她不知多想你,每天站在村口等着你。”
降雪芜不说话,继续听下去,“这世道啊,真不好,难得你们有勇气,不顾门户之见,私奔……”妇人失言了,忙捂着嘴。
大汉斥道,“是不是?是不是?叫你多话。”
妇人嗔了他一眼,也觉得不好意思。雪芜失笑,“没关系。”
妇人松了口气,又说道,“公子,我多话问一句,你们平日形影不离的,怎么这会儿……”
“脾气上来,闹别扭了。”降雪芜随便找个理由。
“闹别扭?”妇人停下脚步,好像看怪物一样打量着降雪芜,“公子,你没生病吧?”随即连连摇头,“我不相信,你怎么舍得和炎姑娘闹别扭?”
大汉敛目,妇人小声道,“我家那口子只会种木棉,呵……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你?”
妇人瑟了一下,连忙粘过去,对丈夫说好话。
打柴人戴着斗笠走过来,妇人喊住他,“哎,邻家兄弟,降公子的未婚妻,你可曾见到过?”
“炎姑娘啊?见过的,见过的。就在刚刚。”
降雪芜忙问,“她在哪儿?”
妇人笑了两声,露出了然的表情。
打柴人指向山的方向,“山路滑,公子小心。”
山路滑?雪芜脸色一变,便匆匆离去。泥泞的污泥濡湿他素白的衣角,降雪芜心急如焚,她会在哪儿?黄昏将至,他的步子愈显凌乱。
“夕儿……夕儿……”
沉沉的嗓音在山间回荡,一遍又一遍,他加快脚步,穿在林间,找了又找,看了又看。佳木成片,空气是湿的,带着幽幽芬芳,一阵啜泣声传来,降雪芜寻着声音过去,百年大树边,露出一只绣鞋。
他暗自松了口气,走上去。低头就看见炎夕靠着树蹲在那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她可怜兮兮的望降雪芜一眼,又扭开头去。
降雪芜弯腰问,“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不然怎样?”她撇开头,还在生气,降雪芜待在她身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终于忍不住,炎夕不自在的问,“你怎么找来的?”
降雪芜啼笑皆非,“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一定是刚刚那个砍柴大叔。”炎夕半是挫败,半是恼怒,“真是的,我明明告诉他,不许说的。”
她微微嘟起红唇,模样娇俏,虽然扭过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雪芜只静静看着她,也不管那女子偶尔的瞪视,斑驳的树影投在他的侧脸上,那清俊的轮廓显出剔透的颜色,仿佛一片云彩,他弯起好看的唇角,笑意发散一阵荷莲的清香,亘久怡人。
为什么他又不说话?炎夕的声音不若刚才充着完全的怒气,“我告诉你哦,别以为我是故意让你找着我的,刚才山路滑,我不小心摔了,才……”
“摔到哪里?”他漂亮的眉轻轻皱起,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担忧,炎夕失神,傻傻的说,“脚……脚上。”
“我看看。”降雪芜叹了口气,“谁让你跑的?”一边伸手摘去她的鞋袜,女子莹白小巧的脚裸上有细微的红痕,她羞涩不已,却没有退开,“还……还不是因为你。”
想起刚才的事,她还觉得委屈。他修长的指尖忽然僵了僵,降雪芜抬头,撞上她殷盼的眼神,炎夕很认真的问,“雪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如果你说不,我马上就离开,绝不会缠着你的。”
降雪芜只是低头,专注审视她的伤。
“我知道,有许多姑娘喜欢你,我的脾气也不好。可是……”她咬了咬唇,挣扎着要不要说下去,她不知道,降雪芜也在犹豫,他该提醒她的,并且开导她离开这里,想说些什么,他看过去,她的脸在一瞬间涨红起来,他甚至来不及开口,就听见,树叶的“沙沙”声中,她怯懦小声的说,“雪芜,我很喜欢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不要丢下我?”
心,被用力的一撞,有什么东西在她柔弱的目光里一寸寸裂开,分迸离析间,是苦楚的,亦是甜蜜的,随着他的沉默,她的眼光越来越暗,手却死死的抓着他温暖的手掌不愿放开,炎夕急得快哭出来,手按在树上,整个人豁然而起,只听到她痛喊了一声。
“怎么了?”他反扣住她的手,扶住她。
她低头,流下眼泪,“雪芜,我疼。”
“不是叫你好好坐着吗?”他有一丝恼怒,拉她坐下,单膝跪在她身边,一边捏按她的脚,一边问,“痛不痛?”
她一个劲的流眼泪,降雪芜以为是自己太用力了,于是,放缓了手劲,轻声又问,“还很痛吗?”
炎夕摇头。
“那是……”柔软的身躯猝不及防的扑过来,话被打断,他下意识的抱着她。为了护住她,他只能往后一靠,背抵着树杆。
“雪芜。不要动。”炎夕圈住他的腰,紧紧的,“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他不会担心,不会露出那种眼神,只是,她还有点不太确定,“你会和我在一起的,是不是?”
她心跳如雷的等待,也不知过了多久,肩上有股温暖静静的压来,他回抱住她,点头轻声回应,“嗯。”
“我就知道……”她笑了两声,眼里还有泪光,她没有抬头,所以,她看不见他眼底的复杂,绕转百千,无穷无尽的绵向深处。
夕阳在丛山的夹缝间徐徐下坠,风,萧萧动吹叶片,相撞,发出呢喃的声响,这小小的一处,对他们来说,仿佛意味着整个世界。
他为她穿上鞋袜,俯下背,炎夕意会的腾的跳上去,降雪芜忍不住说,“你不能小心一点?”
她耍赖的伏在他背上,“不能不能不能!谁叫你刚刚惹我生气?”
“好好好,是我不对。你能不能不要乱动?”他顺着她说。
“你会摔了我吗?”
“不会。”他马上回答。
“炎夕……”风不算冷,却吹进他的心底的缝隙,他还有丝理智,也许……
“嗯?”
半晌听不到降雪芜的声音,她将半边脸靠在他背上,这么近,能够听到他的心在一下下清楚的跳动,她低低的说,“雪芜,不要让我一个人。永远和我在一起。”
原先的犹豫彻底瓦解,降雪芜停下来,炎夕探头问,“怎么了?”
“没有。”他回视她笑了笑。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雪芜,下午时,你为什么……说这是假的?”
“……对不起,我只是不确定。”他语调平缓,说得好像真的一样,炎夕问,“不确定什么?”
降雪芜微微而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你幸福。”
他背着她,路过梅树,肩上忽然一紧,停下脚步,他转头看见她的目光有些怪异。梅树很高,她微仰着头,乌色的眼瞳定定注视着某束樱色的花朵。
他笑了笑,摘下那朵半开的红梅,插入她的云髻里,不知为什么,炎夕愣了愣,而后对他甜甜的笑,她心底的某个地方被投了粒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炎夕收紧双臂,将他搂得更紧,“是你,一定是你。”
诡异的五彩霓色缭绕,有个小儿奔至他们面前,大声道,“先生,先生,你总算回来了。”他眯起双眼,那小童抬头,盈盈的笑,“我是王二虎啊,先生怎么了?”
又来了几个孩子围着他们转,“先生背着漂亮姐姐,就忘了说话了。”
“先生也是普通男子,你懂什么呀?”
“是么?”有孩子轻声道,“我一直以为先生不是凡人呢。”
“真是傻瓜,先生又不是仙,当然只是凡人喽。”孩子们捂着嘴偷笑,炎夕脸红得发窘,轻捶降雪芜一下,“还不快走。他们都在笑话呢。”
他的脚下异常沉重,每走一步仿佛都带着千斤的重量。自他懂事以来,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种迷茫,矛盾,还有那一点致命而新奇的诱惑。背上的女子把他抱得很紧,生怕松手,他就会不见。他心想,必须保持冷静,那几个孩子不属于炎夕的记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都无法预知。
“雪芜,到家了!”炎夕欢喜的说道,双眼一亮,扯着他的衣襟,“快看快看!桃树开花了……”
他似乎听到破裂声,尖锐刺耳。他记得很清楚,午时,草庐后是没有桃树的。怔愣之际,一群仙鹤嗥吟着落在篱笆边上,暖风过尽樱无穷,他们处在漫飞的粉色之中,这景致说不出的唯美,动人,炎夕灿烂的笑着,唇畔露出淡淡的涡痕,她低眼望向降雪芜,“真美,雪芜,你说是不是?”
冰魄般的眸子颤然而动,男子伫立在原处,眼里映着她的容颜,这些原来……源自他。
有道声音从遥远的记忆里传来,“我只想当你的影子。”
那是他曾对她说过的话,原来,他说了谎,他不只想当她的影子,不想只做她的知己,早在她第一次入桃花源,他就想要留她在这里。
眼前的一切才是他心中所想……
炎夕柔柔的环住他的颈,贴着他的耳际,“雪芜,这是真的吗?我们以后一直住在这里。”
听不见有人回应,炎夕说,“你再说一遍,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他没有注意到空际飘灵的璀璨,更不在乎有如仙境的美景,天地间,他只看见一点亮,那是她脸庞上的微光,渐渐凝聚,照进他冰封的心底,降雪芜浅浅一笑,“它们都是真的。”
彩霞满天,一抹淡淡的馨香飘入他的鼻间,原来,他还是清醒的,一直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的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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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盆里飘着热雾,他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双足放进水中,加以手劲,为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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