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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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劫录-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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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是我现在最明智的选择。但这个念头仅止一闪而已,突然间,我的后颈一阵剧痛,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艰难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支仍然在不断颤抖的箭杆。我中箭了,可为什么是后颈?我现在面对什么方向?敌人在哪里?同伴在哪里?迷茫中,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四肢百骸逐渐脱力,但奇怪的是,此刻心中反而不再那样恐惧了——

肢体已经没有知觉了,肢体已经不存在了吗?既然没有了肢体,也就没有了牵碍,没有了疼痛,就象在萦的时候那样,脱离人世而无忧地存在着……我已经死了吗?死后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若真如此,人,何不求死?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似乎在脑海深处响起:“是你在呼唤我吗?啊,原来是你啊……”

我抬起头——肢体为什么又可以正常行动了?我看到在面前站着一位老人,身披宽大的不知道什么颜色的长袍,面孔瘦长,面色红润,留着一部长长的银色的胡须。我认得这位老人,这就是在萦我所见过的唯一一位仙人。那次,他才和我说了两句话,大劫就突然发生了,他离我而去,但现在,他为什么又在我身边出现了呢?

“原来是你在怀念萦,是这种怀念带我来的,”仙人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微笑着望着我,“我错了,不应该逃避。既然你和萦有缘,既然你带来了大劫,我就必须尝试从你这里寻找和大劫的联系,以及结束它的方法。”

“我……带来了大劫?”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仙人微微点头,然后又摇头:“你不会明白的……现在,跟我走吧。”突然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如梦中飞行般,顷刻就到达了数十丈的高处。

四周的浓雾散开了,我身在空中鸟瞰整个战场,就见所有的士兵,本方的也好,敌方的也罢,全都仿如身在梦中,无目的地奔蹿着,挥舞手中的兵器,却根本无法触及任何人、任何事物。似乎每个人都只不过一个虚影,或者他们其实是生存在不同的空间中的,而这些不同的空间,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影像的重叠。我看到一支长戟穿过某人的咽喉,如微风掠过虚空,受戟者没有丝毫察觉,而持戟者亦如是……

我向双方阵列的中央望去,我看到两辆相距较近的战车,御者和车右全都佝偻着身体,一动也不动,连拉车的马也只是浑然摆动着脖颈,目光迷离。而在车上,却各有一个长发飞散,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右手高举着什么东西,正狞目相向。

本方战车上手持艳红色“雷琮”的,应该就是剧谒提到过的那个“神秘人”吧。他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面色粗黑,长眉入鬓,目光闪亮如电。而敌方与其相斗的,应该就是元无宗门的第一达者素燕了吧。我惊愕了,因为我发现,白发如云的素燕,此刻右手中正举着一枚雪白的玉玦!

那是“云玦”吗?素国已经找回“云玦”了吗?!怪不得那个神秘人有“雷琮”在手,依然无法战胜素燕!我仿佛可以看到,在“雷琮”和“云玦”之间,正凝聚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虽然两件神器相隔有近十丈,但我清楚地知道,道法的对决,已经到了间不容发的生死关头了。

“那是什么啊?”我耳边传来仙人的声音,仙人似乎并不认识这两件神器,“那是仙界才有的东西,落在下愚手中,会破坏人界的平衡的。”我突然感觉背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身不由主地就向“雷琮”和“云玦”之间掉落了下去。

我张开嘴喊叫,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近了,越来越近了,我已经可以看到隐约的红光和白气,在两件神器间纵横杂沓。很快,我就置身在这红光、白气中,无穷的力量猛然进入我的体内,我的身体象是要被撕裂一般。我双眼圆睁着,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和的沙滩上。微微转动头颅,我看到一条大河在身侧平静地流动着。很宽的河,看不到对岸——我认识这里,这里正是我饮了河水落入水中的地方!

究竟是怎么了?现在是何时?难道那两年艰辛的奴隶生活,都不过一场梦吗?而我终于从梦中醒来了?才这样想的时候,突然,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响起:“什么时间,真的很重要吗?真实、梦境,真的很重要吗?”

我把头转向另一侧,我看到了那位仙人。他依旧如前般微笑着,俯身望着我。他没有开口,但我的脑海中,自然有话语在不断响起——“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想知道许多许多。好吧,那我就逐一告诉你。”

仙人似乎了解了我心中所有的疑问,不等我开口,他就把答案一一列举在我的面前。但是,也有一些问题,连他也无法解释。“仙人也并非万能的,并且,我们没有必要去了解有关下愚的每一件事。”他这样回答道。

这位仙人的名字,是一个很拗口难发的音节,我姑且称他为忽荦。他自称原本是东南数千里外某一个与人类非常相近的种族的王子,在三十四万多年前,修道而成为上人,又经七万年的修行,登天成为仙人。

他经历过数次上人界的劫数,但等成为仙人以后,才知道所谓上人之劫,和仙人之劫完全不能相比,就仿佛蚂蚁或黄蜂之间的争斗,完全无法与人世间的战争相比一样。上次仙人之劫,他跟随几名老资格的仙人逃去了萦,得免于难。但他始终没能找到彻底逃避劫难的方法,甚至也没能完全探清劫难的由来,就在这种情况下,遭遇了大劫,和萦的毁灭……

“也许只有成为至人,才能真正不生不死吧,无劫无难吧。”他这样慨叹道。

他认定是我带来了大劫,或者说,我在萦的出现,是大劫萌发的一个命定的契机。所以,他想从我身上找到和大劫的联系,进而理顺大劫的脉络,发掘化解的方法。并且似乎,他已经找到了一些什么……

第一部,历劫在心第八章成

更新时间:2008…6…2410:45:08本章字数:4429

史载:檀王十六年夏五月,郴大夫绰尚请成于素。

因为仙人借用我的身体,取走了通过“雷琮”和“云玦”大为强化的法力,所以素和郴以后的战斗,完全由战士之间的常规格斗来决定胜负。郴国战败了,郴君还差点被素人俘虏。

我重新回到战场上的时候,正遭遇一名素国的士拦住了郴君的战车。“素士满悦,请郴君下车。”那名士威风凛凛地挥舞着长戟,对准了蜷缩在车中的郴君。

我突然在他身边出现,不失时机地一戈啄去,正中那名士的左颈部,艳红的鲜血标出足有两尺多远,那名士一声不吭地栽倒在了车中。御者刚要起身,也被我啄倒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郴君吓愣了神,他从车厢上方探出头来,呆呆地望着我。我柱着带血的长戈,单膝跪倒:“在下是一名流浪的士,被误认为间谍,分发在剧卿家中做奴隶。请国君恢复在下士的身份,在下将保护国君杀出重围!”

郴君在刹那间恢复了平静,果然不愧敢于挑战“东伯”权威的一代枭雄。他立刻站起身来,面色沉静如水:“我向祖宗发誓,若你能助我冲出重围,回归国都,我不但恢复你士的身份,并且立刻聘你为客卿!”

我二话不说,跳上郴君的战车,踢开御者的尸体,笼好了缰绳:“国君,国都在什么方向?”郴君向远方一指,我立刻驱动战车,朝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因为有仙人的暗中保护,所以一路上都没有再遭遇什么强敌,反倒碰到不少本方的战士,他们聚拢在国君周围,逐渐凝聚成一支不小的队伍。当一名身高近丈的勇武郴士也跳上车,自愿执戟担任郴君车右的时候,我分明可以感受到,郴君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场战争,虽然我方大败,但是素军也损失不小,暂时退兵,不敢直逼郴都。当我们终于看到郴都琰邑那巍峨高耸的城墙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欢呼起来。但是郴君摆摆手,制止了这欢呼:“战败了,有什么好高兴的?生的欢乐,难道可以抵销败的屈辱吗?”他转向我:“你的名字。”“在下名叫峰扬,彭国人。”“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国的客卿了!”

对于聘我做客卿一事,郴国的贵族们无疑都是反对的。但一来郴君已经向祖宗发过了誓,不能随便更改,二来仙人还送给我一桩更大的功劳——“郴国东境的晟山,中有丰富铁矿,可以用来打造兵器。”

一次失败并不足以作为终身的耻辱,关键是要吸取教训,厉兵秣马,洗刷这一耻辱。郴君是这样向臣子们宣传的。他立刻派人前往晟山勘查,果然发现了储量惊人的铁矿。这样一来,我客卿的位置就确定下来了,无人再有,或是再敢提出异议。

仙人忽荦计划的第一步,获得了完满的成功。他在仔细分析我的经历以后,得出结论,因为我在两年前被“雨璧”强化的力量击中过,所以才会遭遇一系列奇特的事件,甚至神游宇宙之外,看到星辰的生灭变化。是神器引导我成为大劫产生的一个重要媒介的,因此必须让我再次接触神器,才能看清其间的连带关系。

“下愚、上人、仙人、至人,四界判分,但互有紧密的联系,”仙人这样对我说,“你和那些所谓‘神器’,是下界动荡的关键,也是其它三界变化的一个动因。”他要我先进入郴国的上层,找机会接近“雷琮”。

“为什么您不自己去取得它们呢?”我认为作为仙人,要找到并且获得任一样神器,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仙人却认为,必须要我自己通过努力去获取,这一过程,才是研究大劫脉络的最佳线索。

作为交换条件,我要他帮忙寻找燃的下落,他似乎有点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但终于还是答应了。

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我重新又过上了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我向剧谒求得了惋,但她无法再成为我的妻子——因为现在我的身份已经不同了——只能作为我的家奴和侍妾。我也向大夫绰尚求购昆员的妻子和女儿,但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们都已经死了,失去家长的妇孺是很难存活的。”据说,监工曾想另外分配一名男子做他们新的家长,做女人的丈夫、女孩的父亲,但还没等最后决定,他们就因为冻饿而先后离开了这个世界。有好几个月,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昆员临死前那种凄苦的眼神。他要我照顾他的妻儿,以前我没有这个能力,而现在有了照顾的可能,却仍然无法完成他的遗愿。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们一家……

臂上的刺字,已经用磨石和医药消去了,但脸上的皱纹沟壑,却永远在我心中留下烙印。我曾经是一名低贱的奴隶,我曾经象经历噩梦一般,在生和死的边缘上痛苦挣扎……

郴君赏赐我一所不大的宅子,并且从他直辖的领地中,划出三十亩,从他的奴隶群中,挑出四十人,作为我的奉养。他还赐给我两名士:终宕和弧增。而我为他监督打造兵器、贡献智谋,以积聚力量,等待反击素国的那一天之到来。不久,郴君派绰尚前往素国,请求和谈,素君只提出了极小的领地割让要求,然后爽快地同意了——因为传说,经过那一仗以后,素燕法力耗尽,必须要长期卧床休养,已经无力再上阵了,素国也暂时不敢再动刀兵。

秋八月,郴君发兵三千,抢割了邻国磐郊外的麦子。磐国是素国的附庸,夏季与素国会战的时候,磐也站在素国一边。此次,趁着磐、素间产生了一点不大不小的矛盾,郴君向磐挑衅,也为了看看素国的反应。素君果然派使者前来责问,郴君卑躬屈膝地招待了使者,说明这是为了素国的脸面,而给磐人一点教训,又奉上厚礼,把即将掀起的风波完满地压制住了。

这几个月内,我一方面帮助素君督开铁矿,打制了近千柄铁剑和数百枚铁制戈头,另方面寻找种种机会,想要接近那个手持“雷琮”的神秘人,但是收效甚微。我只知道,那个神秘人居住在郴君的内廷,似乎身染重病,只有郴君自己,和几名专门委派服侍他的奴隶才能够接近他。

我费尽心机,打听到其中一名女奴的姓名,然后关照惋去尽量接近这名女奴。昔日的感动已经逐渐淡化了,尤其淡化在新的锦衣玉食的生活中,现在,惋不过是我的一名侍妾而已,我享有她的肉体,却并不想享有她的灵魂。把她作为我实施计划的一枚棋子,一个工具,心中并没有什么歉疚之感。

每隔十数日,仙人忽荦就会在我的梦中出现。他还没有找到燃——我不知道是燃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用心去寻找。即使面对大劫,我发现他的行动中也丝毫没有焦急和紧迫。大概因为仙人的寿命都太长了,他完全可以用很缓慢的速度,去做生命中的每一件事。

每次梦中相见,我都用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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