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裳心中感激,自己肋骨断了好几根,幸亏救治及时不然断骨扎入心肺早就死了;腹部也受了伤,到现在都在吐血;双腿折断,右腿差点就废了;可心中记挂着母亲,忙托那家人帮忙打探消息,此地离出事的悬崖已经隔了七八座大山,真不知道那小伙子是怎么把自己带回来的。
后来得到的消息就是黄家被烧成灰,据说无人生还,而且周围隐隐还有人在打探消息,黄裳忙问那些人是什么人,他其实想问那些人是不是逍遥派的人,又担心走漏风声连累李秋水。隐士说他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不时提到中原十大门派,还说什么明教之类的。黄裳心中了然,这一定是中原十大门派见派出去的人少了那么多,所以担心自己没死,也有可能是借此来找李秋水。母亲只怕已经…,心中痛到极致,昏了过去。隐士忙尽力救治,看这情形,此人只怕是被仇家暗算,能在东京贵人居住区域有大宅院,此人当是朝廷命官,只是却被人害到这步田地,心中很是同情。
李秋水知道,此时正是自己派人接触十大门派打算渗透进去,故意隐瞒黄大娘的消息也是为了她的安全,没想到此时却是黄裳派人前来打探消息,就此误会。
黄裳养了半年,好不容易能走路,便坚持拖着尚未长好的断腿悄然回到东京,看着昔日熟悉的庭院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心中凄凉。母亲当日就被人砍了一刀,伤口极深,血留了满地,如今房屋都被烧毁,当是那些人毁尸灭迹,再无生还可能。虽然之前心中一直对自己说母亲说不定还活着,如今这样却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不是没有想过母亲会不会被逍遥派所救,可据他所知,李秋水带着逍遥派大部分人手去了西域,黄家出事时只怕还未赶回来。
黄裳去逍遥派原来的店铺以及别院寻找,谁承想都换了人,一无所获。半夜跪在阴森森的黄家废墟上,心中想起母亲又是痛如刀绞,母亲辛苦养大自己,媳妇茶都没喝上就这么死于非命,全是自己惹得祸,若是那天没有因为婚事跟母亲吵架,或许就有机会保全她,(黄裳没有跟李秋水说他因为想到母亲生前不愿意李秋水,所以决定在母亲死后综从她的遗愿,不再联系)这次母亲遇难全是因为自己,而中原十大门派之所以找上自己却是因为李秋水,黄裳知道不能就此怪罪李秋水,可他心中就是不由自主的想,若是没有陪李秋水前去江南,是不是母亲就不会惨死?现在自己还要去找李秋水帮忙怎么想都觉得别扭,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而自己堂堂男子难道就不能单独报仇吗,何必要借助女子之力。而且如果因为自己寻找李秋水被中原十大门派的人抓住把柄,就此找李秋水麻烦,那就更糟糕,虽然现在自己心情复杂,可仍旧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伤害。
思及此处,黄裳不在东京停留,起身赶往隐士所在山中,就此钻研记忆中那些攻击自己的高手所用的武功,寻找破解之法。
李秋水自黄家出事之后,为了免去麻烦,就将原有的产业稍作调整,别院也换了,所以黄裳找不到。
李秋水听到黄裳说起他不来找她的原因就心中有气,好你个黄裳,当初找你都快把地皮翻了过来,你却这样想我,真是自私的男人,出了事情全都怪在别人身上!强力忍住怒气才听完黄裳所说。
现在静下心来,却似乎能够理解黄裳当时的心情,那就是深深自责之后的迁怒,因为跟母亲相依为命多年,却因自己出了事,换成李秋水自己也会心中痛恨,激怒之下就是两人兵戎相见都有可能,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因为李秋水而起。只怕从今往后跟黄裳变成敌人都有可能,可黄裳却还记挂着不想给李秋水带来危险,如此的心意,李秋水也不能说什么。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等黄裳满怀仇恨,终于将十大门派的绝招全部破解,出山报仇时,却发现当年声威赫赫的人物门派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秋刀门勉强维持,看着那个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形容槁枯的女子,眼前浮现当日刺杀自己时那神气活现的少女,黄裳突然没有杀她的欲望了。
心中很是茫然,自己这些年绞尽脑汁一门心思的想着报仇是为了什么?眼前这人就算自己不动手也没多少天好活了。可自己呢?除了报仇,似乎从没注意过别的事情,现在,仇人都死光了,连他们的门派都没有了。这是何种情况?心中突然想起那俏丽的影子,若是自己当年找她,如今是不是就不会这般无措呢?不会这般心中空荡?
天地之大,自己该何去何从?一直支撑他的信念烟消云散,留下的便是茫然。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有几个人发现他,追了出来。遇到敌人时,黄裳的反应很快,发现有两个人对自己的行踪掌握的很快,便随便找了一个跟自己身材差不多的秋刀门人当做替身,借机遁走。
再后来黄裳仍旧不死心找不到可以报仇的人,四处查探,却发现李秋水的踪迹,而且似乎跟踪自己得人也是逍遥派的,心中那抹极力压制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久违的心弦被拨动。要不去看看她,就看一眼,只要她过得好,我就离开。忍不住顺着蛛丝马迹一路找来。
如此也就有了别院内的那一幕,黄裳跟李秋水是先后脚到大理,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她,只是一直不敢现身,直到那天被李秋水发现,这才鼓起勇气出来相见。别院里的人都是被黄裳点倒的。
李秋水在房中坐了很久,之后对黄裳的态度稍微有所好转,黄裳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李秋水,一路找来或多或少也知道这些年李秋水从来没放弃找他,至今未嫁,心中感动无以复加,说起自己前来寻找李秋水的原因,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多年的思念,一经提起就再也放不下,若说多年前他还因为心结而不愿意见到李秋水,如今她却是他继续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功名利禄早已是过眼云烟,江湖恩仇自己也没地方报了,心中早就后悔当年年轻气盛,以致两人错过这么些年,明明*着李秋水却因为自己的别扭让她受苦,愧对她如此深情。只盼着她能别赶自己走,哪怕做牛做马也都甘愿。
不说黄裳一路伏小做低,毫无怨言的照顾李秋水。李秋水心中也是凄然,当年因为自己莽撞,自大的以为办事牢靠,却给黄大哥引来祸端。说不定黄大哥此时早就儿孙满堂,那会如此?看着黄裳那斑白的双鬓,李秋水内疚不已。好在如今人也回来了,黄大娘见到他不知道有多高兴!突然又想,他这么些年藏在深山,难怪自己怎么都找不到,哼,害的自己牵肠挂肚,如今就不告诉他黄大娘的事情,小小的惩罚他一下,黄大娘那里也不说就当是惊喜。
两人之后的路途还算和睦,除了李秋水自己默默偷笑之外,黄裳也是心满意足,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孤苦度过,秋儿说不定早就嫁人了,如今却发现秋儿还是心中有他的,怎能不开心。李秋水从见到黄裳那一刻起就很欢喜,若说这些年来她钟情于黄裳所以牵挂不已,那是有些勉强,在李秋水心中,黄裳就像是自己的亲人,后来因为歉疚,更是日夜挂心,至于心上人之间的那种感觉,似乎少之又少。
两人加快行程,不几日便到了,上山之前,黄母已经知道李秋水回来了,却没想到还有个大惊喜等着她,忙着做李秋水喜欢的饭食。
听到院外传来李秋水清脆的声音:“大娘,秋儿回来了,饭食可做好了。”
黄大娘边笑边往外走:“你这个猴儿,多久才回来,也不记挂我,就只想着吃…”
突然眼睛定格在随着李秋水走来的那个高大的身影上,眼睛顿时睁大,又伸手揉揉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你…裳儿?”声音颤抖,满是惊讶,全身都跟着抖起来,旁边的侍女忙扶着她以防摔倒。
院中的黄裳这才从呆楞中醒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着跪行向前:“母亲…母亲…。不孝儿…”哽咽着抱住母亲双腿大哭。
黄母再也忍不住,双手摸索着儿子,泪流满面,两人抱头痛哭,周围的人也不由的心酸,男人流泪最是让人难过,那嘶哑的哭声,听得李秋水心中揪痛。
两人哭了许久,众人这次上前相劝,将黄母扶进,知道他们娘俩多年未见,一定有说不完的话,都很识趣的退出来,李秋水也回房歇息,只吩咐侍女找机会将饭食送进去给两人食用,其他时间就在外听候吩咐吧。
☆、100双鬓隔香红
这边母子相见;初时又哭又笑的,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本该是开开心心的问话,却似乎又闹了起来,隐隐听见里面传来黄母的声音:“不孝子;你给我跪下…”侍女有些摸不着头脑,急忙来找李秋水。
李秋水正在房内小憩;原本打算稍后去师父书房看看,见侍女来得匆忙,听到是黄母那里的事情;李秋水有些不解;略一思索就跟着侍女过去。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屋内传来黄母中气十足的声音:“秋儿,你来得正好,看大娘给你出气!”李秋水纳闷,听起来不像是生气,这娘俩闹得哪一出啊,还跟自己有关?
黄母见李秋水进来,忙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一双眼睛就此定在李秋水身上,再也不挪开,拉着她的手,感慨道:
“当初,要不是秋儿及时赶到,带着人从府里把我救出来,你我母子早就天人永隔了。”说着转头狠狠瞪黄裳一眼,黄裳跪在地上,双眼望着李秋水,李秋水有些好笑正要说话,黄母接着说道:
“那年,秋儿把我带到山上,衣不解带的照顾,她那个不省心的师兄还有那忘恩负义的妹妹却借机生事,云儿也被那狼心狗肺得人害的受了重伤,这么一大摊子事情,还有我这个累赘,秋儿尽心竭力的维持,不然只怕早被人啃得连渣子都不剩!那个时候,你这个不孝子却在哪里?”黄裳低头告罪,望向李秋水的眼中,全是感激。
“我虽然没死,可身体受了损耗,这些年若不是秋儿东奔西走为我寻找良药,你现在哪里还能见得到老婆子,秋儿这般,就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十年了,从来不提婚嫁守着老婆子,还要劳心劳力到处找你。你说你受了伤,可你伤好了为何就不来找秋儿,你可知道这些年秋儿找你找得多辛苦…。”
黄母絮絮叨叨,历数多年来李秋水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初时还有些特意说出来的意思,越说却越是神情激动,这些年来李秋水用心照顾她,就算是石头也能捂热了,何况黄母本就很喜欢她,多年来相依为命,彼此都当是亲人一样,感情不可谓不深。再想起自己日夜盼望儿子平安,却希望越来越渺茫,只有秋儿从不放弃,还要不是的安慰她,到头来却是他自己躲起来不见人。养好伤却对自己不闻不问的,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实在是太不孝了,本来只是想借此机会拉近儿子跟准儿媳的关系,现在有些弄假成真,越想就越生气,深深觉得儿子对不起秋儿,严厉数落起黄裳来。
李秋水听了几句就知道黄母的意图,猜着她今天这样,估计是要让两人解开了疙瘩,虽然有些别扭,可也不想违逆老人的心意,本就想着随便听听就算的。没想到事情发展有些诡异,黄母开始只是说着这几年的各种事故,后来却有些真恼怒,不管不顾的骂起黄裳来,李秋水有些哭笑不得。忙柔声安慰黄母。
“大娘,这也不能怪黄大哥,他当时不知道你还活着,再者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黄大哥活着,两下里错了开去,有误会也是难免的,他这些年不出来,也是怕打草惊蛇啊…。”
“哼,你少替他说话,明明就是胆小怕事,这么些年了没想过找我这个娘,也不想找你,查都不查就以为我死了,不孝子,你还有脸来,你可对得起秋儿…。”
李秋水见黄母有些语无伦次的,真是满头大汗,只好顺着黄母的心意,让黄裳先出去收拾一下,自己在屋内安慰黄母,黄裳两眼盯着李秋水却实在不知该说哪一句,只是眼下不是诉衷肠的时候,忙走了出去。
在李秋水劝解之下,黄母才有些安静下来,从初时看见儿子的狂喜,到因为儿子多年来不闻不问的迁怒,再到眼前这美丽女子的安慰,黄母有些说不出话来,没有李秋水,就没有他们母子今日相逢,她才是黄家的大恩人呢,这些年她一个妙龄女子,忍着痛失亲人的苦楚,忍着各方打击磋磨,无怨无悔的照顾她,寻找她的儿子,这份深情,世间少有。哪怕她恼了自己儿子,不愿意嫁给他,自己也要将她当女儿一样,绝不能亏待。
李秋水不知道自己在黄母心中已经上升到比黄裳还高的位置,这在一个寡母做来有多不容易。看着黄母渐渐安静下来,却是松了一口气,这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