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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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长生-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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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还在发怒?”封念逸在他耳边低低地问。 
洛自醉心中长叹一声:为何这时候没人把他们拉开? 
“逸,先放手。” 
“你肯叫我了?”声音中带着几分喜色,封念逸随即放开了手,定定地望着他。 
洛自醉凝视着这张陌生的脸孔。那眉梢眼角的喜悦,那上扬的嘴唇,那全然放松的目光。 
实在……不忍心问——你是谁? 
“太傅!太傅!回宫去罢!”皇戬忽然叫道,洛无极仍是静静地望着他们。 
洛自醉转身笑道:“好。” 
“你入仕途了么?成了太傅?”背后,封念逸几乎是立刻拉住他的袖子,语气中有些意外。 
“……爹,大哥,二哥,三哥,我先回宫去了。”没有答他,洛自醉径自向着洛家众人道。 
“去罢。”洛程道。 
“封二,以后再说罢。”洛自持冷道。 
“嗯。”语带些失落,封念逸松开手。 
“拾月大哥,一起回去么?”走回皇戬和洛无极身旁,洛自醉才清浅笑着转身问道。 
黎唯点头。 
“拾月?唯,你入宫了?!”封念逸怔了怔,皱起眉,“为何都没有人告诉我?” 
“……”黎巡要说什么,看看洛自持冷极的脸色,还是没有出口。 
黎唯轻声道:“我不曾入仕,也不曾娶妻,自然得入宫。” 
“不止拾月君呢。”不待人有任何思考的工夫,后亟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众人向北望去,一身盛装的后亟琰笑笑地飘来,停在洛自醉身边。 
“皇后陛下。”在场所有人都作揖行礼,礼毕,一时静了下来。 
封念逸一直看着黎唯,似乎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后亟琰笑容愈发欢快了些,望着封念逸道:“封将军。” 
“陛下。” 
“这位,是太傅不错。不过,他更是圣上亲封的五君之一,栖风君。” 
封念逸刹那间凝固了。 
“栖风君、拾月君,跟我去凤仪宫,准备今晚的洗尘宴。”见他的模样,后亟琰呵呵一笑,眉眼弯弯,悠然举步离开。 
“是,陛下。” 
“是,陛下。” 
洛自醉走了几步,回首又望了他们一眼。 
封念逸已自震惊中醒转,又痛又怒,神情阴郁地瞪着他,似乎要将他五马分尸或者生吞活剥。 
他微微笑了笑,像几乎没瞧见那暴风狂卷的脸色一般,温和道:“逸,你凯旋,我十分高兴,今晚定要敬你一杯。” 
封念逸仍然以几乎要发狂杀人的眼神盯着他。 
明白了。 
他和这个人成为生死交的希望可谓渺茫。 
洛自醉一叹,转身跟上后亟琰和黎唯。走了很远,似乎还能感觉到背脊上那两道灼烧着的目光。 

第十三章 连生波澜 

说是要准备洗尘宴,但这等小事,怎会让皇后陛下操心?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后亟琰才领着洛自醉、黎唯入凤仪宫,便吩咐底下侍从们准备午膳。遣退所有下人后,他便领着两人绕来绕去。 
不多时,黎唯和洛自醉便被眼前这片难以置信的美景给震住了。 
花海如潮,异香浮动。宁姜曾经如此形容凤仪宫的中庭花园。但,这景色岂是可用言语能形容得了的? 
不是不曾想象过花海是怎生的模样——风起潮涌,壮阔无比;不是不曾想象过异香是怎生的味道——缭绕数日,半醉半醺;不是不曾想象过怎样的花才美——艳丽幽雅,静谧柔软……但,这样多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稀世花朵野性十足地全然绽放,不经任何修饰,不经任何照料,就这样像燃烧不尽的生命一般地怒放着,却实在不曾想象过。 
无边无际的花。 
无边无际的张狂的力量。 
这是洛自醉首次将花和力量联想在一起。这些花,当之无愧。 
后亟琰一手拉一人,飞起来,落在花园中央的亭子中。亭中的白玉桌上已摆好了美食。 
三人坐下。 
“怎样?”后亟琰轻笑问。 
洛自醉叹息道:“这怕是终生难忘的胜景了。” 
黎唯点头道:“平素只道花似水,不知花也能是剑。” 
后亟琰呵呵笑了:“不错不错。来,用膳罢。” 
不做声地吃了一阵,洛自醉忽然道:“陛下,方才为何刻意激怒封念逸?” 
后亟琰笑笑道:“我不过说事实而已。” 
“陛下,有何用意?” 
“若让他筵席上再知道你便是栖风君,岂不是露柄于人前?” 
洛自醉叹气道:“陛下恐怕是借机看他是否乱臣罢。” 
黎唯淡淡地望他一眼,又看看后亟琰。 
后亟琰点头笑道:“不错。终究明白,黎卿家说封念逸不会是刺杀事件的主谋之一的缘由了。他可舍不得伤洛四公子一根寒毛罢。” 
“陛下怀疑封念逸是乱臣?”黎唯淡淡道。 
“如今信他了。” 
“陛下,封家和黎家都忠于两位陛下,绝无二心。” 
“噢?拾月君如此信任封家么?栖风君也说他信封家——比起宁家。” 
黎唯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宁姜并未骗我们。” 
“宁姜不骗,并不是宁家不骗。”后亟琰摇首道。 
洛自醉想想,道:“拾月大哥,可知道七年前洛自醉和封念逸起了什么间隙?封念逸为何自请出京?” 
黎唯淡然道:“不知。那些时候我正在圣宫修行,回来他早便出发了。我去圣宫时,还是好好的。” 
看来这些过往旧事,还得去问问二哥和三哥。就借今晚的洗尘宴罢。洛自醉喝口茶,视线一转,便见后亟琰露出兴味的笑容来。 
难道今晚还有什么事发生?不知为何,一看后亟琰这样有些意义不明的笑脸,洛自醉心里就有些忐忑起来。 
洛自醉和黎唯在凤仪宫用了午膳,又坐了一会,这才回风鸣宫。 
两人在离紫阳殿不远的树丛前告别。看黎唯慢慢走向南面,洛自醉忽然道:“留步。” 
黎唯回过头。 
洛自醉沉吟一会,才上前几步,低声问:“拾月大哥,对封念逸……”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无法理解的情愫,可是因此? 
黎唯有些惊讶,不过立刻恢复往常。 
两人静默了一会,他才点头道:“我对他,可能已超出朋友之情。不过,这样便好,我不想让他为难。” 
洛自醉望着他,有些不明白,似乎又有些明白。 
黎唯浅浅一笑后,转身走了。 
为何“情”字如此让人费解?原本亲情、友情都和他无关。然而,他却都拥有了。而男子和男子之间的爱恨,似乎也已迫近了。他无法理解,这种据说是“生死相许”的情感和生死之交有何不同;他无法预想,历经这种情感的人,和旁人的行为有何不同。 
后亟琰爱皇颢,嫁来池阳为后。处理政事,约束后宫,却遭人记恨,被人刺杀。 
皇戬爱后亟琰,娶他为后,独宠他一人。信他,保护他,费尽心思。 
黎唯爱封念逸,不愿同他说明。不娶妻,甘愿入宫,埋藏心事,宽容待人。 
封念逸爱洛自醉,又是如何爱的?会为洛自醉做出什么事来? 
洛自醉思考着这些对他而言十分复杂的纠葛,回到紫阳殿。皇戬和洛无极早便回来了,正在湖边一座平台上打斗。他看了几眼,便回正殿卧房小憩了。 

傍晚酉时,洗尘宴便已开席了。 
御花园的亭台楼阁都挂上了明亮的宫灯,树梢上,假山上,也都摆着造型别致的灯笼。天还未黑,灯没点上,不过,仍可令人想到,一旦夜幕降临,这里会是片怎生朦胧迷离的美景。 
酒宴场月风亭里,已摆了数百张案几。月风亭边,数位名门淑媛款款而立,举袖羞涩微笑;绕在她们身边的大家世子玉树临风,或与她们谈笑,或只是淡言两三句,无不想得佳人青睐;官场同僚则各聚一起,两处三处,低声私语;内眷们华美雍容,笑看儿女们,不时轻轻一笑。 
洛自醉随着帝后到宴场时,瞧见的便是这番情景,心中暗叹好一幅世家贵族候宴图。 
诸臣见帝后率众妃、皇子皇女们来到,便都跪下叩首:“圣上、皇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诸位娘娘、公子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长公主、二皇子、三皇子、小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罢。今日不过是酒宴,不必处处拘礼。”皇帝的声音较平日温和一些。 
“谢陛下。” 
众人平身,待皇族就座,这才依次坐下。官吏坐里面,内眷和无官职在身的公子们坐外围。 
帝后坐北朝南,位置是筵席的正中。两旁左右分别是男妃和女妃,身后是皇子皇女,前方左右是文臣、武臣。左面文臣坐首位的是个须发皆白但精神奕奕的老人家,望去慈眉善目,十分可亲。接下来便是两位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的男子,都是长须修面,一付儒雅的长者模样。洛自醉猜想这应当是丞相和大学士。只是不知那老人家是景候还是襄候。右方武臣居首位的也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威严无比,第二位坐的便是洛程,第三位坐的是个挂着笑容的中年男子,应该是宁左将军,第四位是黎巡,隔了一个男子,第六位和第七位便是洛自清和封念逸。 
自洛自醉出现,封念逸便一直望着他。 
那两道目光,密密实实,将他与外界隔绝了起来。他不禁有些被锁在囚笼中的错觉。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小小的天窗,一片什么也没有的灰色天空。他不由得散发出更强烈的孤绝感,冷静地坐下,连瞟也不曾朝那个方向瞟一眼。 
皇帝道:“这酒宴是为洛卿家和封卿家而备,宴前,朕赐二卿一樽酒。”说罢,便亲斟了两樽酒,命身边的正司奉给洛自清和封念逸。 
两人站起,出列,跪下,双手接过御酒:“谢陛下隆恩。”一口饮尽。 
“好!”皇帝开怀笑道,“众卿不必约束,举杯畅饮罢!” 
宴会正式开始。 
较之上回后宫之宴,无非是更钩心斗角,更隐蔽地互相刺探,言谈更加小心…… 
洛自醉自顾自地吃着案几上一盘盘的美味珍馐,不时倾听文臣那方相互间文绉绉的祝酒词,思考其中有何奥妙,实在妙不可言的语句便记下,待回去后细细品味。 
宴至酒酣时,皇帝忽望向封念逸,朗声道:“封卿家尚未娶亲,朕许你一门亲事罢。世家小姐,或教馆中的女子,随卿喜爱挑选。” 
听得此话,女眷中几位适龄的少女羞红了脸,垂下头,不时偷偷望望封二公子。 
封念逸沉默了一会,垂首道:“臣不想娶女妻。” 
“男子亦可。世家子弟中也有不少佳公子,与卿家正相配。” 
“是么,圣上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那,就请陛下将栖风君赐给臣为妻。” 
宴会场上一片死寂,几乎所有人都停了动作,脸色都有些奇特,投向封念逸的目光有怜悯、有失望,还有…… 
洛自醉终究还是望向了封念逸,正对上他平静得过分的眼神。他不禁蹙起眉,早上看他还温和俊雅,怎么此刻这样不知进退? 
这已不是简单的犯上了! 
皇帝眯起眼,冷笑一声,道:“封卿家莫不是在说玩笑话?朕的宫妃,岂能赐给你?” 
“臣早已对神发誓:今生今世,除了洛自醉,臣不娶他人。若陛下有心成全臣,就将栖风君给臣吧。”封念逸毫无惧色地看着帝后,道。 
皇帝挑高眉:“噢?若朕说,除了皇后和栖风君,你要哪位宫妃,朕都给你……” 
“臣只要洛自醉一人。” 
还是一片死寂。 
皇帝看上去虽未动怒,但他眼中渐盛的怒火,任谁都能瞧得出来,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再去捋虎须。 
洛自醉心里暗自着急,望望后亟琰。 
后亟琰瞧他一眼,双眉舒开,微微一笑,道:“皇上,封卿家一片痴心,难能可贵,只不过晚了些。而且敢与圣上争人,很有胆识,圣上就赏他杯茶,让他醒醒酒罢。” 
“是啊,圣上。臣和封将军自幼相识,素来玩笑惯了。他今日喝醉了,才不小心逾礼,还请陛下赏他杯醒酒茶。”洛自醉忙随后道。 
皇帝看了他们一眼,顿了一会,才不急不徐道:“来人,赏封将军一杯茶。上乐舞。” 
“是。” 
封念逸只是静静地望着洛自醉,没再说什么,接过了醒酒茶。 
优美的舞蹈在周围飘起,舞者俱是身段柔软的少年。月风亭外传来丝竹声,声声悦耳。 
洛自醉把那两道目光当成灯光,愉快地吃着东西,暗暗地叹着气。 
过了一阵,天色已完全黑了,便到了四处游园的时候。宫灯和灯笼的光将御花园衬托得似真似幻,内眷们先告退起身,三三两两,处处走动。接着,帝后便单独离开了。臣子们见状,自然也抓住能欣赏御花园的机会,不多时便散了。贵妃、贤妃带着皇戬和二皇子走远,淑妃领着剩下的女妃们和简思颐、周越走了,长公主带着三皇子和小公主去了另一头。宁姜似乎觉得今日的酒十分好喝,一直在试不同的酒,但半点醉意也无。黎唯眉间带着几分沉,听着乐曲,赏着舞蹈,似乎没什么兴致起身。 
洛自醉实在想找洛自清、洛自持和洛自节仔细问问当年的事,因此便独自朝着印象中几位兄长走的方向去了。 
花丛、假山、溪水,没来过几回御花园,愈走景物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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