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蓝什么、贺什么的,根本吓不着她。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妞。”
“大海叔,请叫我小弟。”她纠正。“这很重要。”
他不理她。
获准办公室后,许大海走近埋首于文件中的麦文。
“麦文,我带白筱澄来应征了。”
他故意用不敬的称呼,想若起麦文的怒气,麦文怒意一扬,筱澄的计划便泡汤了。但他的伎俩被筱澄识破,她小声地警告比她矮的许大海,然后才将目光移向办公桌后的麦文。
妈呀!天底下真有这么帅的男人吗?他简直就像个电影明星。原来以为高中时被封为“学生王子”的王立群就很好看了,但和眼前的男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远。
瘦削的脸颊、饱满的宽额、大而深幽的眼睛、薄而温柔的唇、刚毅的下巴、高挺的鼻子、短而有型的头发,哇!真是完美的组合。
她紧盯着他的脸,心儿怦怦跳。
当他由背光的落地窗站起身时,她感觉他高大的身躯似乎与他黝劲的脸不太合适。不过,她觉得还不坏。
他绽着邪气的笑容,并以优雅有力的阔步走近她时,她几乎屏住呼吸等待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让她有扭捏不安的奇异感觉?甚至想冲进他怀里?
麦文站在白筱澄面前,这男孩年纪应还很小,体型高瘦,一张秀气的脸,穿着一件超大的白色衬衫,宽松的黑色西装裤包裹着两只细得可怜的腿,足蹬黑色球鞋,脖子上还挂了条领带。
真是土!
不光是土,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是可怜到没饭吃吗?
麦文倏地停止思考,为什么他会研究起这个男孩?真是怪哉。
他在心中冷哼,他干嘛浪费时间关心一个营养不良的男孩?
“大海,你知道我要请的是司机吧!代替小高的司机。”他冷冷地质问。
麦文的声音低沉性感,但话里的优越感令白筱澄自觉遭到矮化,心里不舒服极了。
“我当然知道。”许大海紧张地看了白筱澄一眼,接收到她威胁的目光,随即装出大力推荐的忠贞表情,并说出她父亲猝死等一大堆令人同情的理由。
“他几岁了?”麦文不为所动地笑问。
“十五岁。”许大海说。“但她已经有开砂石车的经验,驾驶技术好得不得了!”
“砂石车?!”这倒引起麦文的兴趣。
“是的。”白筱澄终于回过神来,她主动回答。
男孩的资历让麦文有些惊讶,并非不相信他和大海的话,而是这种特殊的经历与男孩清秀的容貌不相符。
对男孩有利的评论窜进麦文脑海:这男孩看来直朴、单纯,会是一个好司机……不行!毕竟还是一个小鬼!他为自己差点屈服的心态感到不可思议。
“请他当司机的话,恐怕我得整天支付他无照驾驶的罚单。”
“麦董,筱澄开车从未有过违规纪录,况且因贺麒警官的关系,你也毋需担心罚单的事呀。”许大海马上插嘴。
贺麒是美国国会一位华人参议员的儿子,自从他回到台湾警界,十年来破获不少大案子,在警界堪称是精英中的精英。
靠贺麒?麦文不屑地冷哼。
深谙大男人心态的白筱澄暗地里偷笑,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但她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却带着十二万分的崇拜与敬意。“谁是贺麒警官?我只听过麦氏企业聪明、才智过人的大老板麦文啊。”
麦文大笑,卸除对男孩的歧见。这小子够机伶。但随即严肃地对许大海说:“你是知道的,小高不久前才因为我而遭受不良分子的狙击,听说这回你介绍的是一个懂得武术的朋友。”
“筱澄就是呀。她爸爸是位有名的武术师父,而她更是承传她父亲的十八般武艺。”
“真的吗?”麦文一脸的怀疑,轻视地想用手推男孩一把,怎知还未碰到人,他便已躺在男孩的身下,并且被男孩细瘦的手臂架在胸口,无法动弹。
白筱澄骄傲地朝他咧嘴而笑,直视他的眼,“这下子你没有理由不雇用我了吧。”
许大海不乏和白筱澄过招的机会,最了解她的劲道,被她打到真不是普通的痛。他同情地说:“麦董,你没事吧!我以前也被她摔过,要整整躺在床上休息三天呢。”
“我不过用五成力量而已。”白筱澄仍架着麦文的身体,感受到他强健、坚硬的肌肉,他应该不至于受伤才对。体内突然涌起莫名的燥热,她倏地从他身上跳起来,掩饰内心的激动,伸出手欲帮助他站起。
“该死!”麦文拍开她的手,狼狈地站起来。
“对不起。”她皱眉,以为他输不起。她知道多数男人死要面子。
但是麦文却笑了,心中满是佩服,“看不出来你这娘娘腔的小子这么行。”
白筱澄发觉自己又沉迷于他灿烂的笑容里,无法言语。
许大海大吃一惊,麦文似乎已接受筱澄了。说不定筱澄真能瞒天过海,唬住麦文。若麦文都骗得过,蓝绎和贺麒或许也能。白兄这个女儿真不简单。
“小伙子,你被录用了。”麦文大力地拍白筱澄细瘦的肩,“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真的成功了!筱澄是靠自己的实力取得麦文的赏识。许大海在佩服之余,却也深沉对不起白兄,但他实在无力阻止了。唉!希望筱澄见好就收,别被麦文发现她的欺骗就好,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小程,大小的小,工程的程。”白筱澄晕陶陶地回答。
“小程,刚才你那招怎么耍的?真厉害。教我如何?”他最欣赏有才能的人。
麦文突然的友善和热情让白筱澄不知所措,只好红着脸,展示给他看。“就这样,抓住手腕,使劲转动。”
她的手留恋地多停留在他身上两秒,连眼神也不想离开他。
“唔,下次找贺麒或蓝绎试试看。”麦文比了比手势,才揉着发痛的背回到座位。
“小程,你今天就开始上班,全年无休,但我出差时你就可以自行运用时间。薪水一个月五万,由我的私人帐户支付,毋需经过公司会计。”
她被录用了!
“谢谢。”白筱澄惊喜地道,仍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后,白筱澄大声欢呼。
“原来麦文一点都不可怕。大海叔,你是故意吓我的,对不对?”
谎言被识破,许大海脸色微红,警告她,“你能骗过麦文纯属运气。从今天起,我得开始烧香拜佛,多替你向佛祖说些好话,否则你被揭穿身份时,下场一定很惨、很难看,终生不得翻身。”
得意忘形的白筱澄根本没把许大海的话听在耳里,大笑地比了个招式,“哈哈!想不到小小一招擒拿术,就制伏了他,要是让他领教我更厉害的剑法,他岂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走出电梯,她一时兴起,抢去许大海的拐杖充当利剑,就在人来人往的一楼中庭舞起剑来。
过往的人群很快被她剑气逼人、威风的英姿吸引,大家围成一圈,不时拍手大声叫好,一些女孩更是对她倾倒。
舞完一回,白筱澄满身大汗地放下拐杖,热情地与一拥而上、赞美她的女孩握手。她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白小程,从今天起是董事长的司机。”
她没注意到的是,麦文带着激赏的目光从二楼楼梯口离开。
第二章
一年后
白筱澄开始发觉身体不适是在帮麦文开车后不久,但最近一个月,右腹部尤其痛得厉害,前两周还曾痛得昏迷,于是她到医院做检查。
但检查结果却令她震惊不已,她竟得了肝癌,只科下一年的生命。
她浑浑噩噩地载麦文到达他指定的地点。医生的话仍清晰地在她耳边回响。
“小程,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麦文下车前不放心地问。他很早就发现一向活泼的小程最近变了。
白筱澄不语,她知道麦文是关心她才会这样问。
她来台北不久后,便把大海叔在夏威夷的计划告诉大海婶,大海婶听完后,气得立刻追到夏威夷去。后来两人写来一封信,说是把台北的房子留给她住,他们决定移民。
于是,麦文便成为她在台北唯一可依赖的人。
他们的主雇关系,在经过一年后,发展到近乎朋友的关系。只是,当他扳着脸孔、大吼大叫时,她仍是他卑微的小司机。
白筱澄一阵鼻酸。她快要死了!但她不需要他的同情,因为谁也帮不了她!她别过脸,咽下苦楚,大眼努力眨着避免泪水流下。
“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麦文习惯地拨弄她的短发。
“我没事。”她的声音因哽咽而沙哑,眼中的泪水几乎要流下,但她还是坚强。勇wωw奇Qìsuu書còm网敢地默默克制着。
麦文关心地扳过她的肩,“小程,你跟了我一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什么困难我一定帮你。说出来。”
麦文的个性就是这样,好的时候待她如同弟弟般亲切、和蔼,教人感动。虽然偶尔爱捉弄她,但一点也不因身份不同而歧视、看低她,这是他和其他有钱人最大的不同处。
可是此时,她只希望他带着他窒人的关心赶快滚开。
“我说没事就没事,不用你鸡婆!”她大力甩开他的手。
“好吧,在这儿等我,我要到雪莉儿PUB谈事情,有事的话就CALL我。”
但他心里希望不要,因为这回他是代蓝绎跟“天刹盟”谈判。蓝绎日前被“天刹盟”的人刺伤,虽然只是一点小伤,他依然决定为蓝绎讨回公道,偿还他在美国时欠蓝绎的一份恩情。
那份恩情是一碗泡面。十年前,当他们在哈佛求学时,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蓝绎不知从哪弄到一包道地的台湾泡面,却被他抢先把它泡来吃了,蓝绎和贺麒为此憎恨他许久。
男人小气起来比女人还夸张,他们竟逼迫他签下“欠恩书”。经过多年,他们始终不让他“报恩”,都故意刁难他。这一回,好不容易逮到蓝绎受了一点相值于一碗泡面的伤害,他当然不能错过。
但今夜他有不好的预感,而他的预感向来很准。
看麦文走远后,白筱澄自己也下了车,躲进一条幽暗的巷道痛哭。
天空下着绵绵细细的小雨,后巷的路灯把巷道衬得更加幽静、迷蒙,若在平常她会觉得很浪漫,现在,含泪的眼里只看到一条可怕、通往冥界的路。
她像一只浑身是伤、独自哭泣、低鸣的小狗,只能蜷缩在角落。
她无声地抵着墙啜泣,好不容易泪止住了,孤独、寂寞却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或许她得先习惯这种孤独的感觉,因为她就要变成一个可怜而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想到此,心酸的泪水又簌簌流下。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抬起头,泣不成声地迎着冰冷的小雨。
十九岁,该是最有本钱挥霍青春的时候,而她却连生存下去的权利都没有。
她的生命即将结束,注定面对孤独与黑暗。她好害怕黑夜的降临,黑夜就像够不着边的恐惧,强烈压迫着她。
她双手猛然捶着墙,直到感觉痛楚,但是手再痛,也比不上死亡的阴影更教人心痛。
一年,她只有一年可活了!
※※※※※※※※※※※※※※※
谈判破裂,麦文迫不得已出手伤了“天刹盟”的老大,逃出雪莉儿PUB.
“追呀!你们快给我追。”“天刹盟”的老大愤怒地大吼,指挥手下追杀麦文。“不要用枪,我要活捉他!”
“是。”二十名训练有素的人拿着西瓜刀追出去。
麦文从PUB的后门钻入阴暗的后巷,“该死,被逮到不被剁成肉酱才怪。”他拚命地卖力向前跑。
他从远处看见幽暗灯光下一个白衬衫、黑长裤的身影,这穿着绝对是小程,错不了。那白痴在干嘛?!
“小程,快跑!”
他扯开喉咙大喊,却被冬夜空气中寒冽的湿气哈住,根本掩盖不住后面二十名凶狠大汉的嘶杀吼叫声。
“快跑!小程!”就算用光力气,他也要喊。
正为自己哀悼的白筱澄茫然地朝嘈杂处望去,她绝佳的视力清楚地看见狼狈跑向她的麦文,以及他身后二十名拿着大刀嘶吼喊杀的大汉。
她惊愕地愣在原地。
“我还有一年的生命,不是只有一天耶。”她若还不快跑,下一分钟就是她的死期了。
麦文撞上她,两人在冰湿的地上打滚了几圈。
“我……”白筱澄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只能躺在地上瞪着被雨丝冲刷得亮晃晃的西瓜刀。
“我你的大头!还不快逃。”麦文只能祈祷他的大吼没有花光他的力气,因为他还得揪起腿软的小程继续往前奔逃。
他可不像蓝绎或贺麒有不凡的身手,可以为保护手下而英雄式地反击。他只想带着武艺虽高强但性格懦弱的小程逃到安全的地方。希望小程没有把车停得太远。
淌下这趟浑水的白筱澄心中有无限的愤怒,她只剩下一年的生命,这一惊吓、逃命,她要死多少细胞?搞不好又被折寿两、三个月。可恶的麦文!
“你干嘛不干脆在刚才时就被乱刀砍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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