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蚁新酿,红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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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新酿,红泥正好-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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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羽衡昏睡时,他在一旁整日整夜地不肯合眼,凡事都是亲力亲为,似乎除了她的安危就再也顾不上别的事,方诺来看过他几次,都只是摇头叹息。
  然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目光有神,全然不是前些日子她昏沉时只会流泪痛哭的那个少年。
  “昨天有斥候回报,华宇斐亲率两万禁军前往北疆,两方互有伤亡,我母亲已有重新划定边界、议和之意,”他语速很快,却十分清晰,华羽衡先时不在意,慢慢却坐直了身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而起的事,您大概是不会原谅了,”穆清飞对她笑了笑,慢慢低下了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不肯放弃吗?为什么明明知道你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是执意不放手……”
  短暂的安静后,华羽衡果真开口轻吐了一句“为什么?”,穆清飞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因为我知道王爷不是刻薄的人,看起来冷淡,对相处久了的人却自有一份情意。王爷先遇到他,先爱上他,清飞并不奢求能与他相比,只求在长久的相处里与你如朋友,如家人。”
  华羽衡有片刻的恍惚,连相处多年的华宇斐和冷子雅都觉得她的万事不上心是个性冷漠所致,穆清飞却如此肯定地说出这样的话,更令她语塞的,是他恰恰说对了。
  她的心不是铁石,若是一起渡过漫长的时日,真的能够对这个恋她爱她的少年面如坚冰,毫不松动吗?倒时纵然没有“爱”,恐怕也少不了“情”。
  “您瞧,我做的打算可不是盲目的,”穆清飞抬起了头,自嘲地勾了勾唇:“可惜,那些小算盘在母亲的打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华羽衡再看过来时候,少年眼里泄露的情绪已经收拾了起来,转过身不肯再看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不出五日,北戎就会退军,但到时候父亲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多加小心,早作打算……”
  他说完,便不再逗留,快步走了出去。华羽衡伸手在眼前挡了一下,避开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脑子里还留着穆清飞临去的几句话。
  既然华宇斐也要御驾亲征,可见边境的战事定然不会是一面倒的情势,为何穆清飞会一口咬定五日内北戎就会退军呢?而方诺既然答应穆清飞为她解毒,放过了她的性命,又为什么“不会轻易放过”她?
  虽然怎么想都是自相矛盾,华羽衡却近乎直觉得感觉到穆清飞说的是真的,更何况,他也没有必要骗她。
  穆清飞离开后,屋里的警戒就放松了不少,原本属于方诺统辖的北戎军队少了近一半的人数,而到第四天清晨,竟然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华羽衡虽然在这几日里将自己这里的传了出去,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应,想来消息渠道完全被封锁了,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也隐约能够想到这与穆清飞之前所说的“五日之内,北戎就会退军”定有关联。
  她的身体在清醒后便逐渐恢复起来,虽然跟华风、赵林这样的高手无法相比,但也不是前些天那种风吹就倒的状况了。
  因此穆清飞一身骑装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也立刻站了起来,迅速扫了一眼窗外,将四周的情况尽收眼底。
  穆清飞对她笑了一下,回身挥了挥手,身后的众人立刻让出一条道:“王爷,今日别后,再会无期。”
  “殿下?”
  “另外,这一位是王爷的人,还请王爷顺便带走。”
  穆清飞对身边的将领点了点头,一个被反绑了双手的女子便被推到她身边。
  看清楚被推到身边的正是护送着容温云离开的赵林,华羽衡不由心里一沉,随手拿过床上搭着的披风蒙住了大半面容,就要扶她离开。
  赵林身上都是伤,言语含糊地说了几句,也没有将事情说明白。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既然穆清飞不愿说明,她也无需多问,只要能从此处脱身,想来要打探到两国战况是易如反掌的。
  “王爷请速速离开,清飞绝不阻拦,”他说得很慢,一字字都很清楚:“清飞骗过王爷不只一次,但这一次,说到做到。”
  穆清飞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翕动,终于是什么都没有说。眼看着华羽衡毫不迟疑地按着他的属下让出的路走出去。
  方诺竟然是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的,穆清飞之前所担心的方诺会对她不利的事更是没有出现。
  城中身着北戎兵士服装的士兵已经在有秩序退出城外,华羽衡一手挽住赵林,这才听到她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个地址。
  “赵林,他在那里?”
  “王君……”
  她浑身是伤,双手手腕都有着明显被折断的瘀伤。华羽衡点了点头,见下属这般神智模糊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询问她具体的状况,只将她带进附近的医馆,取了随身的一点银子让大夫为他疗伤。自己随意抹了点灰土隐了容貌,往河西府去。
  赵林伤得很重,已经昏迷了过去,她大略检查过,虽然没有姓名危险,但一时半会儿也是不太可能清醒了。与其在这里耗着,倒不如先去河西府了解一下城里和靠近的几个州府的情况。
  河西府衙里倒还算平静,完全看不出曾经陷落敌手的痕迹,唯一的变化,大概是几个衙役都变得谨慎了许多,连她表明了身份要见府台都要小心地一查再查,生怕再起祸端。
  华羽衡出示了玉牌,隔了许久才有人迎出府里,中年的富态女子一见到她就慌忙地磕头谢起罪来。
  “王爷饶命,下官无能,抵抗不力,使得河西道失守,陷王爷于险境,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华羽衡颇有些无奈,她心知方诺和穆清飞带的都是精兵,河西身在凤华王朝的腹地,又一向不是军事重地,这次会迅速失守倒也不是这个府台的错,因此也就和颜悦色地让她起来说话。
  “本王此来,不是要问你的罪,”华羽衡抬了抬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附近几个州府情况如何?”
  “回王爷话,北面的垣山道易守难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固守无虞;稍远的江南道有慕容世家坐镇,北戎无法轻入一步;只有与我府邻近的临江道和西峰道,有少数敌军侵入,情况不明。”
  华羽衡心里一沉,面色已经凝重起来。从这里垣山道全都是山路,便是壮年女子都是力有不逮,容温云他们不会选这条路。而要入相对安全的江南定要通过临江道换水路。无论如何,容温云他们面临的情况都不会轻松。

  第 63 章 安然

  第六十三章 安然
  山道上是一队服色难以辨认的队伍,虽然从服饰上看并无相同之处,但若是有过军旅经验的人,从她们的步伐和面上不动如山的神情也能够看得出,这支不超过五十人的队伍是一队精兵。
  华羽衡有点头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府台大约是怕她秋后算账,知道她要离开河西道,便无论如何要调派人手护卫,不肯再让她一人离开。因此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见她停下来,走在中间抬着她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担架”的两名校尉连忙靠了过来听候吩咐。
  华羽衡看了看赵林的伤势,帮她右臂上的伤口换了药,那处伤已是深可见骨,若是处理不好,可能她一辈子再也不能提剑握刀了。
  “你们改作武林中习武女子的打扮吧,”处理完伤口,华羽衡才看向她们,无奈道:“进入临江道后,称我二小姐就好了。”
  两个校尉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领命,直到进了临江道,才明白她的意思,城里有北戎军,也有凤华王朝的士兵,若是遇见了就是一场厮杀,情况混乱不堪。但除了这两者外,还有慕容世家的一些弟子,她们并不主动与任何一支军队动手,只是保护平民不被误伤。
  华羽衡默默点了点头,暗自敬佩素未谋面的同母姐姐慕容羽历能够有这样的决断。这里毕竟不是她们势力集中的江南道,若是她们帮助凤华朝的军队,难保北戎士兵败退时不会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出气。但若是现在这样,就没有北戎军敢冒着性命危险去做屠杀平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看了片刻,便命令手下的军士加入慕容家弟子的行列,站在街尾主事的女子虽然不知她是何人,但见她并无恶意,也就默许了她们的行动。华羽衡对她感激地笑了笑,赵林现在未醒,她还不知道容温云身在何处,只能祈求他也像街边屋子里的那些民众一样,被慕容家的势力庇护着。
  病重昏睡着的时候,她其实隐约听到了容温云的声音,他伏在她耳边轻轻的乞求,他说相信他,他要她来找他。
  “王、呃,二小姐,她说话了……”
  华羽衡一愣,随即明白校尉口中的“她”,就是一直昏迷不醒的赵林,心里一提,立刻过去察看:“她说什么了?”
  “听不清,好像是在喊王爷您……”
  大约是被四周的刀兵交加的声音惊醒,赵林挣扎着动了动,华羽衡凑过去,果然听到她气息微弱地喊了一声“王爷”。
  “赵林,我在这里,已经没事了,”华羽衡尽量平稳了自己的声音,以免惊扰到她,毕竟她昏过去的时候,她们甚至还没有才穆清飞手中脱身。
  “赵林,我们现在到临江道了,王君是在哪里落脚的?”
  “城外……城、外东面张家……”赵林勉强吐出几个字,华羽衡担心她会再昏过去,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王爷,王君情况不好,您快去找他。”
  华羽衡骇了一下,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力道,但见她眼中一片清明,便知道她说的不是胡话,心里不由一沉。
  赵林还定定地看着她,身边的几个校尉都一时被吓住,华羽衡吩咐她们照顾好赵林,又遣人拿了她的令牌去府台调兵,挑了身手不凡的十多个人,迅速离开了。
  城外地广,不比城中,恐怕慕容家的人也有照料不到的地方,华风她们武艺再高,恐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她一边赶路,便已经不断要自己做好恶战的心理准备,然而一路过来,看到路边被洗劫一空的几个院子,还是忍不住心头狂跳。她不能想象若是容温云有所闪失,她该怎么办。
  如果这世上没有他,她会不会觉得一生中已经了无牵挂?
  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能够照顾好那个男人,却不知那个男人也用他的温柔和信赖,一点一滴地构筑起她在这个世间最深沉的依恋。他是她,永远不能失去的羁绊。
  “王爷!您看那边……”
  不用她提醒,华羽衡也看到了浓烟四起的小院子,不一会儿,刀兵交加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在相对荒凉的郊外,除了王府的侍卫,还有哪家会有能力与北戎的士兵战成一团?
  她们赶到的时候,冲进院子里的几个北戎士兵已经身首异处,领人守在院中的华风一见是她,竟然也是一愣,恍惚着晃了晃身体,才醒神跪了下来。
  在华风身边的,竟然是听雨,正拿了干净的衣物撕成条状,想要替她包扎伤口。见她跪下了,疑惑之下抬起头来,惊呼了一声,连手上的衣物落了下来都不知道。
  华羽衡心里一松,到底是赶上了。
  带来的人都交给了华风布置,听雨一边抹泪一边指明了容温云的房间,她反倒开始有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来的路上,她心急火燎,想着只要容温云还活着,哪怕是再不堪的状况,她都有勇气去承受。可是到了这里,却又想要得知他是安全的,是健康的。
  然而还不等她问出口,听雨已经放声大哭起来,只让她快进去。华羽衡只觉得脚下一软,她从不认为自己是软弱到不敢面对现实的人,只有此刻,她真的觉得害怕到懦弱。可脚下的步子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浑然不顾她的意愿,飞快地冲进听雨指的房间。
  “谁……?”
  一个字刚出口,男人不断辗转着抵抗疼痛的身体便脱离了床榻,被拥进温暖的怀里,华羽衡紧紧抱着他,一边低下头亲在他苍白的唇上。
  微微颤抖的胸口和手臂似乎让容温云安定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唤了一声深藏在心里的名字。
  华羽衡只觉得心疼欲裂,无法停止地亲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不住地点头:“是,是我……温云,是我……”
  怀里的人似乎是相信了,反手死死地抱住她,神情慢慢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委屈,呜咽着唤了她两声,终于埋下脸去,伏进她怀里。
  无声的眼泪落下来,一点点侵染了衣襟,落在血液里,钉进骨髓里。男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是好,绕在她背上的手不停地锤落下来,分明已经虚弱地全然没有力道,却让她觉得撕心裂肺地痛。
  华羽衡紧紧抱着他,柔声哄着,任由他发泄情绪。但怀里的人已经乱了呼吸,隆起许多的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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