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心中的疑惑,他更担心她的安全。
“你家的人为什么老是不在?”
坐在沙发上,霍纶用粗鲁的口吻隐藏住心中的关心,一边伸出右手臂,任由她再度将自己当成实验品。
经过无数次的“实验”、“失败”和“再实验”后,她搽药的手艺精进不少,再也没有在他的衣服上大作泼墨画。
“三个哥哥年纪比我大很多,这个暑假得留在外地实习、受训,爸爸则是参加了一个考古团,现在应该在埃及吧。”史书黛轻声回答,手里的动作却没停过。
她敛眉轻轻的用沾了双氧水的棉花棒,帮他剔除伤口上的细砂,然而掩盖在长发底下的柔嫩粉唇,却悄悄的绽开一抹害羞却美丽的笑花。
愈是相处,她愈是能够了解他这个人。
他啊!就是不诚实,老爱装模作样。
这是什么家庭把未成年的女儿一个人丢在家里,然后全家大人跑光光?
霍纶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所以他们不知道我来你家?”啊!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永远等不到有人拿着扫把站在门口堵他了。
“我爸爸知道。”她将手中的棉花棒扔到垃圾桶里。“我爸爸上个礼拜有回来过一趟,我跟他报备过了。”
“真的假的?”霍纶吓了一跳,怎样也想不起来,上个礼拜自己曾被中年男子海K过。
“真的,他说没关系。”她回答,接着换了根棉花棒继续处理另一个伤口。
霍纶可不信。
“你老爸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个混混?”她老爸不会这么胡涂吧?
“他当然认识你,他还说过你是个帅小子呢。”
霸气的浓眉立刻松开,他咧笑,一口洁净亮白的好牙在光线下闪耀,但是想一想又觉得不对。
哪有做人家老爸的会称赞一个混混帅——虽然他是真的很帅啦,但是这种话怎么听,都应该出自女孩子家的嘴巴。
他立刻斜眼睨着那正细心帮他上药的小女生,属于男性的骄傲和自尊,迅速的膨胀。
“嘿!其实是你自己觉得我很帅吧!”他眨眨眼,愈来愈怀疑她真的在偷偷暗恋他,只是不好意思明说,才会拿自己的父亲当借口。
“你脑袋也受伤了吗?”她疾声反驳,可霍纶却偏偏眼尖的发现,她那精致如贝壳的小耳廓,在瞬间染上淡淡的嫣红。
“嘿嘿,我脑袋有坏没坏你应该最清楚了不是吗?”他得意的迅速俯下头,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极近,“唔,虽然是个家事白痴,长得又不怎么漂亮,不过拿掉这副眼镜应该——”话还没说完,他已迅雷不及掩耳的抽掉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期待看到更完整的她,然而映入眼帘的柔媚脸蛋却让他瞬间忘了呼吸。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有多漂亮,只是亲眼所见,还是让他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每次当她坐在他身边帮他搽药时,他就会管不住自己偷看她,所以他很早就发现她的皮肤有多雪嫩,顶着镜架的小鼻子其实很娇挺,而她话不多、一出口就很容易气死他的小嘴巴,则是嫣红柔嫩得像是桃花瓣。
至于她的眼……薄薄的镜片又能阻挡什么。
虽然乍看之下,她的眼睛似乎又扁又小,但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丹凤眼其实美丽极了。
尤其每次当她瞪人时,那柔媚的眼神说有多勾人就有多勾人,简直像是会放电似的。
“你!”她果然立刻瞪向他,沉静的小脸蛋因困窘和慌乱而添上两抹嫣红。
见状,霍纶立刻露出痴傻的笑容,感觉全身上下就像是被一股强劲的电流给电过似的,连心都酥了。
就是这种会勾人的眼神哪!
“我什么!”他痴痴问着,黝黑的两颊也跟着红通通。
“你……你欠教训!”羞急的史书黛无法多想,只能抄起桌上的方块纱布,啪的一声,狠狠朝手臂上最大的伤口,赏了一个巴掌。
“啊——”
惨叫声瞬间冲破史家的屋顶,手臂上那椎心刺骨的疼痛让霍纶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狮子,瞬间自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扭曲着脸、全身肌肉绷紧,一双眼却是狠狠的瞪着那美丽的干扁四季豆。
“你要是敢再对我动手动脚,下一次,我会直接把盐酸倒在你的伤口上。”她先声夺人,同时还补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抽回他手中的眼镜,重新戴上。
“我才说你几句,你就这样对我。”他怒咆,不敢相信她这么小心眼,可脑中灵光一闪,却又蓦然的转怒为笑。“啊!我知道了,其实你是恼羞成怒吧,你果然是在暗恋我,所以被说中心事才会这么生气!”
挺起胸膛,霍纶笑得更大声了,更加肯定她是在暗恋他。
而史书黛闻言,先是小手一僵,接着也跟着起身,然后学他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小脚狠狠的踩在他的脚背上。
“麻烦,请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粉唇微勾,清丽的小脸蛋瞬间变得好邪恶。
只见俊挺的五官瞬间扭曲,灿烂的笑脸彻底碎裂,一张脸,从得意转为痛苦。
“妈的,你这干扁四季——”脚背上的力道瞬间加大,那该死的疼痛,让他瞬间改口:“我是说,今天午餐我们吃四季豆发孙好?”
他让她搽药,她请他吃饭,是他们一开始谈好的条件,但是自从发现她根本就不会煮饭后,为了填饱肚子,他干脆自己煮。
可他每次煮,她每次都偷吃,气得他干脆帮她多煮一份,省得饿到自己,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强烈怀疑这也是她的诡计之一。
早在当初她第一次偷吃他的炒饭时,她就设下陷阱——之所以每次当着他的面偷吃他煮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是为了逼他帮她多煮一份。
这女人,孙子兵法还真不是白读的!
“我要吃西红柿炒蛋。”她立刻更改菜单,小脚依旧踏住他的脚骨。
“你家没有西红柿。”皱着脸,他粗声说着。
昨天他煮饭时,他就清楚她家冰箱有哪些食材;她虽然不会煮饭,不过还好还懂得买菜,知道为自己储备粮食。
“好,那我要吃炒茄子。”
“你家也没有茄子!”这女人存心的是不是?食材都她买的,她会不清楚。
“好吧,那我吃蛋炒饭好了,记得不要加葱,要加西红柿酱,另外,我还要喝白菜汤。”她还特别指定,一张小嘴挑得很,得寸进尺得很过分。
“是,都照你的意思做,书呆子女王,现在可以把你的‘凶器’拿走吗?”他奶奶的,他的脚背肯定瘀青了!
她却不肯抽脚,只是静静的仰望着他,那静谧的表情完全让霍纶猜测不出她此刻的想法。
“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叫我书黛。”她忽然道。
“那又如何?我的脚很痛,你想让我骨折是不是?”他忍不住又喷火。
“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小小场将话说完,她终于将脚抽回,然而霍纶却没有因此而松口气,他反而屏住呼吸,心脏瞬间跳得如雷似鼓。
聪明的他,几乎是瞬间就领悟她的语意——
她当他是朋友、是家人!
坚硬的心口像是某种东西给冲破了个洞,深埋在心中的情感瞬间如土石流般哗啦哗啦的奔腾流泄。
他望着她,喉咙干哑得说不出话来,一双打遍天下无敌手、不曾畏惧过的拳头竟剧烈的颤抖起来。
许久——也许是五秒,也许是一、两分钟也说不定,当他可以张口说话时,他用最粗鲁的语气,将所有感动和激动隐藏了起来。
“靠!我才不要跟他们一样,这太没创意了,而且书黛书黛,怎么听就像是在骂你书呆一样,既然你要求我改口,那称呼得由我来定!”
哼,虽然他老是骂她死书呆,不过事实上他可是很喜欢她的呢,虽然她的身材没看头,个性固执又狡猾,但是——她地是唯一不怕他,敢对他“动手动脚”,还把他当作“普通人”看的人。
偷偷瞧了她一眼,黝黑的双颊又浮现可疑的红潮,他却立刻将脸抬高,不让她发现自己在害羞。
“随你。”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可精致的小脸蛋却在瞬间垂下。
长发下,花瓣似的粉唇美丽的轻扬着,可小小的脸蛋,却缓缓的浮现两抹羞怯的红霞。
“好,那以后我就叫你书书。”他想了几秒,终于想出这个满意的称呼。“这是专属我的称呼,你不准让其它人这么叫你,知不知道?”他霸道的宣布,透露出对她的独占欲。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而且你这样未免太霸道!”她立刻抬头反驳。
“我就是霸道,所以你就是得想办法别让别人这样叫你,否则我跟你没完没了!”他副你奈我何的嚣张嘴脸,一双如苍鹰般锐利的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那灼热又认真的眼神,竟让她不敢再直视他,一颗心跳得飞快,脸颊更加灼热。
咬着下唇,她不说话,只是转身收拾起桌上零散的药品,半晌不吭声。
不喜欢她忽视自己,更讨厌她背对自己,他有些强硬的扳过她的肩膀,让两人面对面,“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随便你啦!”她迅速将脸别开,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但是两颊上那层薄薄的嫣红却没逃过他锐利的眼睛。
薄唇立刻又咧起,一张刀凿般俊挺的脸庞笑得呆呆的,黝黑的脸颊不受控制的又浮现两抹红潮。
那一天,是他脸红次数最多的一天,却也是最快乐的一天。
在他改口唤她书书的那一刻起,他知道,他爱上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阳光炽热,树蝉依旧鼓噪不停,时间又往前走了一个月。
这段时间,霍纶依旧跟他的父亲吵个不停,依旧血气方刚的接受各方挑战,然后依旧顶着大伤小伤让她搽药。
但是,他们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即使暑假期间他不用再到大学上课,然而每天到了傍晚五点,他就必须到夜店打工到破晓,之后,他还得去送报。
一直以来,他就是靠着自己半工半读养活自己,甚至,还靠着半工半读赚来的钱,替父亲偿还四处欠下的酒债。
即使村子里的人早已种下刻板观念,认为他只是个爱跟父亲顶嘴、不学无术、到处跟人干架的小混混,甚至怀疑他给付的钞票是勒索得来的,总是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
但是她知道,真正的他,其实多少值得被人尊敬、学习、认同。
因此当他身上的伤口日益增多时,她的心,也日益难受了起来。
“干么这种表情?”坐在沙发上,霍纶执起眼前的小脸蛋,极不喜欢见到自己心爱的小女人,露出这样愁眉苦脸的表情。
“你又受伤了。”她说,眼神复杂。
“我哪天不受伤?”他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那些人成天都想证明自己是天下无敌,就算我不想打都不成。”
“可是你打架从来就没输过。”她直直的看进他的眼里,似乎意有所指。
“当然,我谁啊,混世魔王的封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不是我在自夸,放眼三百里,根本没人动得了我。”
“你骗人,明明就有!”她忽然失控的叫嚷了起来,再也藏不住内心的悲伤。
成串的泪珠无预警的落下,瞪着他手臂上那一道道皮开肉绽的新伤,史书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书书!你……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霍纶吓坏了。
相识两个月,他见识过她无数种情绪,却没见过她如此悲伤。
眼见心爱的女人如此伤心,他心疼得就要发狂,却怎样也想不出安慰的字句。
直到最后,黔驴技穷的他,只能手足无措的将她拥入怀里,然后笨手笨脚的拍着她的背,用安抚婴儿般的姿态,轻轻的抱着她摇晃。
“不要装得这么不在乎,在我面前,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强颜欢笑啊!”她哭喊,眼泪迅速沾湿了他的上衣。
那炽烫的温度几乎灼伤他的心。
“我没有强颜欢笑!”他大吼反驳,蒲叶般的大掌,却是轻柔无比的抚着她纤细的背,舍不得伤到她一分一毫。
“你有,你从来就不肯跟我说你的心事,甚至,你从来没有对我诚实过!”他依旧哭喊。
“我哪有!”
“你就是有!”她忽然推开他,接着抓起他的手臂,指着那些还渗着鲜血的伤口,哭喊:“这些伤根本就不是打架所受的伤,这些伤口明明就是刀子造成的,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她质问,眼神却脆弱无比。
“你——”霍纶顿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那脆弱却澄澈的眼神,他的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硬。
“是不是因为他是你爸爸,所以,你总是默默承受他的暴力,却从来不反抗?是不是因为他是你爸爸,所以,你从来就没考虑过要报警?”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泪水也一点一滴的落在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上。
刺骨的痛,瞬间蔓延,然而那种痛,却远远比不上伤疤被人揭开的痛。
高大的身躯往后退了一步,霍纶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冷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眼神冷酷得像是两人从未相识。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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