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跳出来的下一刻,一抹火星从邻帐跃了过来,帐篷瞬间着燃起来。这些帆布含着尼龙材质,一日一烧融之后会黏在人体皮肤上,被困住的人不烧死也会活活烫死。
他站在乱成一团的犯人当中,迅速观察退路。
起火点有两个:他身后的角落以及出口附近,电流网依然在运作,所以不是单纯的电线走火。所有犯人被圈在原地逃不出去,有些人已经失去理智,紧抱住身旁的人没头没脑的攻击。
火势迅速蔓延,隔着电流网,外头的人无法泼水进来。西海的神情一硬,无论纵这场火的人目的为何,他显然不介意让整个拓荒队的犯人陪葬。
他在一团混乱间窜高伏低,冲到前面的出口处,也就更靠近第二个起火点了。
“小不点!小不点!”
平蓝脸色苍白,拼命在外头跑来跑去想要找到西海的身影。一听见他的呼唤,感动得几乎哭出来。
“我不叫小不点啦……”已经哽咽了。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布娃娃,快叫狱警将电流关掉,把锁打开!”西海迅速做出指示。
隔着铁网,他的黑发狂洒,橘焰在他背后跃动,犹如一尊野蛮的神祇。
“我找不到拉斯尔,安进……安进好像中了暗算,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抹了抹吓出来的泪,“我去叫其它狱警关掉,你等我!”
“啊……啊……”
角落里传来惨叫声,有人被火烧着。有人吓得慌不择路,攀上电流网想爬出来,反而遭到电击。
“快去。”西海回头冲进同伴群里。
他迅速指挥其它人,把边缘的帐篷从火在线移开,“所有人尽量集中在没有火的角落,电流马上就停了!”
慌乱中有人出声主持,所有人的心定了一定,几个犯人开始往未着火的角落集中,不一会儿,所有人自动聚集过来,帐篷被集中在中心处。
空气里一阵细细的嗡嗡声陡然止歇,电流停住了!
“西海!”一道玲珑的身影猛然扑在铁网上焦急大喊:“我把发电机关掉了,电流已经停住,你快爬出来!”
出口处已经成为一团火海,所有人只能直接爬铁网而出。
“妳这个笨蛋!连试都还没试过就直接扑上来,不怕关错开关,被电死吗?”西海大骂。
平蓝委屈地扁了扁嘴。
“西海、西海,你快出来。”穆拉图毛毛躁躁地跟在后头,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旁边的犯人早就听到他们的对话:“电流停了,电流停了,快爬出去!”
所有人一古脑儿全攀到铁网上,情况近乎暴动,弱小一点的人甚至直接被踹下去。
西海退向营地的中心点,厉声大喝:“火不会那么快烧过来,大家一个一个来,不要慌乱!”
他冷静的声音有一种镇定人心的作用。在铁网前的犯人虽然还是争先恐后,但是不再盲目踩踏其它人了。
轰然一响,一阵火苗掉到营地中央的帐篷堆上,点着了帆布,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西海,你快爬出来!”平蓝被人潮冲退好几步,只能焦急地大喊。
他为什么还不动呢?所有人都巴不得快逃,他还愣在那里等什么?
西海凝神倾听一下,刚才似乎有什么声音……
“救命……救命……我出不去……”微弱的呼救声从帐篷堆里传出来。
还有人被困在帐篷里。
西海不暇细想,跳进已经起火的场中心,身影被熊熊烈焰吞噬……
平蓝凄厉地大喊:“西海!”
“工地失火?”菲雨惊叫。
她翻身下床,急急去抓自己的睡袍。
“西海被送到哪间医院?我要立刻去看他……哈啾!”这个大喷嚏打得她差点失去平衡。
她老公一个拦腰将她抱起,恼怒地丢回床上躺好。
“妳自己都病得东倒西歪,还想上哪儿去?”
“我只是一个小感冒……哈啾!”啊,不行了,她快不能呼吸了,床上的女人悲惨地瘫回去。
阿比塞尔伸手抹抹她的额头,把冷汗和黏在上面的发丝拂开,让妻子舒爽一些。
她压回一个喷嚏,双眸水雾淋漓。
“谁去看西海了?洛提他们出发了吗?”
“基顿的基地离他最近,一接到消息就赶去医院了,我们先等他的回复再说。”阿比塞尔低沉地道。
“玛亚有没有一起去?”
玛亚是西海的姑姑,基顿将军的老婆,也是“烽火基金会东漠分部”的掌舵者。基顿那大块头粗手粗脚的,没有玛亚跟着,菲雨放心不下。
“玛亚的工作很忙,我让基顿先去看看就好。”阿比塞尔把她压回床上躺好。
“……阿比塞尔!”菲雨危险地玻Ы粞郏绞峙唐鹄矗耆淮蛩惚幻苫旃ァ!白院问逼穑颐谴蠹颐Φ搅タ匆幌率苌说奈骱6汲椴怀鍪奔淞耍磕悴灰晕疑∧源秃苛恕D忝堑降自诟闶裁垂砀宜登宄 �
阿比塞尔早知道瞒不过跟他心灵相通的妻子,叹了口气。
“这场火来得很蹊跷,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妳们不适合到处乱跑,让我和基顿处理就好。”
“蹊跷?”菲雨猛然坐起来。
啊,动作太猛!她晕头转向地跌回床上。
“妳就不能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养病吗?有我们在,能让西海出什么事?”某人一心疼起来就骂人。
“还说不会出事,现在他不就躺在医院里了吗?”菲雨急得眼眶都红了。
阿比塞尔大手抚了抚她的发丝,叹息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了警觉,不会再让意外发生了。”
菲雨越想越胆战心惊。
纵火的人是针对西海,或是针对其它犯人?
前者当然最有可能。因为西海是前总统洛提之子,和国内许多政要又关系匪浅,如今流放在外,如果任何人想对他们不利,动西海绝对比动阿比塞尔他们容易多了。
可是流亡的前政府军几乎都被肃清了,菲雨想不出又有谁会这样为难西海。难道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有人伺机而动吗?
菲雨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连忙攀住丈夫强壮的臂膀。
“阿比塞尔,你想,西海受伤的事会不会跟新法案有关?”
阿比塞尔有意推出政党组成法案一事曝光之后,乐观其成的人固然有,反对势力也源源不绝而来。
现任总统艾莫是阿比塞尔的旧战友,自然支持他的决定。可是再过两年,艾莫即将任满,已经连任过一次的他无法再竞选,下一任总统候选人便成为微妙的关键。
一般人普遍认为阿比塞尔为了支持政党法案,可能会出面竞选下一任总统。但是菲雨、洛提等亲近的人都知道,阿比塞尔若在此时离开司法部,反而不易掌握情势,对新法的推展一定有影响。
若阿比塞尔继续留在司法部,下一任总统就必须是他的嫡系人马,才能给与他全面的支持。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反对势力当然也想乘机推举其它人选出来争权。于是,首都表面上一片和平,其实权力核心早已暗潮汹涌,各自在为两年之后的总统大选布局。
难道,是那些已经成为既得利益者的旧战友,终究为了权力的甜美而打算敌对了?
阿比塞尔在床沿坐下来,她立刻钻进丈夫怀里,从他强壮有力的臂弯里撷取源源不绝的安全感。
“现在想的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那天晚上值班的狱警已经被隔离侦讯,有最新的消息我会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下震动。
菲雨越想越难过。“西海伤得重不重?他还好吧?现在是清醒的吗?”
“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阿比塞尔温柔抚着散在肩上的那把青丝,十几年过去,她的娇颜几乎没有一丝纹路,他发间的银丝却越来越多了。“菲雨,西海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们无法保护他一辈子。那人若是冲着我们这群长辈来也就罢了,若是冲着西海来的,那么就是他自己必须打的仗。”
菲雨沉默下来。
是啊!西海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脱出了他们的保护网,自己飞翔。
即使现在是一只被囚的鹰,总有一天他也会振翅高飞,像他的父亲叔伯们一样,然后寻到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空。
“除了警卫之外,还有没有其它目击证人?”她软软枕在丈夫臂膀上。
“有一个。”阿比塞尔的浓眉慢慢蹙起。
“谁?”
“一个女孩子,从台湾来的。”他心不在焉地抚着妻子的细发。
“女孩子?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即使忧、心仲仲,菲雨仍露出笑意。那个小帅哥,到哪里都惹得到桃花。
“他是去服刑的,不是去混夜店的,妳的表情不必这么骄傲!”她老公惩罚性地轻拍她一下。
他老婆揉揉被打中的屁股威胁他。“有什么结果一定要让我知道,不准瞒着我。”
“好……”他很无奈。
“还有,跟你有关的事也一样,一件都不准瞒我。”这些男人老是报喜不报忧,真拿他们没办法!
她老公一声轻笑,然后,重感冒的病人唯一能吸呼的管道就这样被封住了。
可恶!把感冒传染给他好了。
不过,以这个男人的强悍,只怕连感冒病毒也拿他没办法吧。
第五章
平蓝走在医院的走道上,医生、护士和病患在她周围来回穿流。在原始蛮荒的高地里待了三个星期之后,突然看见这些现代化的设备,让她有一种时空错置的恍惚感。
她踩上通往接近特殊病房的走廊,远远地,几名穿着笔挺白制服的卫兵让她顿了一顿,然后才慢慢地重拾步伐。
“借过!”一名医生匆匆从她旁边经过。
“啊,抱歉。”她连忙让开来。
这里是史瓦哥市立医院,所有受伤的拓荒队员都被送到此处,包括西海。
四天过去了,他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想到他灰头土脑地从浓烟中冲出来的样子,她犹有余怒。
其实,平蓝不是很清楚自己何必如此愤怒,只是现在只有几种情绪可以选:担忧、焦急、痛苦、恐惧、愤怒。
她不想担忧不想焦急不想痛苦或恐惧,所以只剩下个“愤怒”可以选。
想到他双目一红,从火场中扛狱友逃出来的样子,怒。
想到他抱着氧气桶,几乎连一口气都吸不满的样子,怒。
想到他全身多处二度灼伤,那个被救的犯人反而伤势比他轻,怒。
想到她情急地跳上直升机,自愿陪他送医的情景,怒。
发怒相形之下是一种比较安全易解的情绪,每当她感觉自己双眸开始发热,情绪有失控的现象时,她就强迫自己生气。
她慢慢接近西海的病房门口,那几个守卫全转头望着她;除了拉斯尔以外,其他的脸孔她都不认识,而且他们的制服也不像狱警,比较像她在首都看过的侍卫队。
勒里西斯有名的“侍卫队”号称是军人中的警察,警察中的军人,独立于军警体系之外,直属于总统,而且目的是在保卫国家的重要官员。她不懂,这些人出现在西海的病房门外做什么?
她走近拉斯尔,把他拉到一旁悄声问。
“拉斯尔,这些人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拉斯尔苦笑一下。
失火那天,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并加入救火的行列。事后他接受侦讯,说他看到可疑人士在黑暗里行动,于是追了出去,没想到在旷野上追丢了,等回到营地时,已经失火了。
为了这件事,一群狱警灰头土脸,等着被上级惩罚。被莫名其妙打晕的安进尤其无辜,他连是谁暗算他都没看见。
“他们是首都侍卫队的成员,今天有位重要人物来探视西海。”
那几名侍卫目光炯炯的望过来,把平蓝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整件事情都透着怪异。前两天,东漠的最高将领!基顿将军也来了,他的妻子玛亚也跟着来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玛亚就是基顿的妻子。之前义诊团一切驻扎事宜,都是玛亚掌理的“烽火东区分会”安排,她竟不知道原来玛亚也是大有来头。
看今天这阵仗,病房里又来了一个不知道是张三李四的大人物。
她不禁好奇,西海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引得重要人物接二连三来探视他。
平蓝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想逃跑的感觉,当初不该坚持要跟着来医院的。
她其实什么都不想知道,不想涉入太深!
“拉斯尔,义诊团过两天就要回台湾了,我下午要搭基金会的便车回营地,在这里先跟你说再见。”
“妳不先看看西海再走吗?他今天已经可以会客了。”拉斯尔奇怪地看着她。
当时西海受伤要被送上直升机时,她是力排众议坚持要跟上来的,临到头来却又一面不见地想离开?
“没有关系,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好。”她连忙道。
“许小姐!”
可是,她想拍拍手就走人,显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一位英姿焕发的侍卫突然上前一步,叫住她。
“……有事吗?”她无奈,只好回过头。
“请留步,我们副总统想见见妳。么侍卫目不余视,严肃地传话。
副总统?她瞪大水眸。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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