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锡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说出的话能惹哭一个女孩,在望见眼泪已经滴得不像样的倩倩时,他才知自己的话有多得、多伤人。
“对不起……”她好像很容易惹怒他,话说没两句他就对着她发火,难道她的个性很不好、容易激怒别人?倩倩粗鲁地将眼泪往手肘上抹,奋力地擦着眼泪,却将鼻头给磨红了。
就算再怎么失去记忆,合该有的智力也还存在吧!她当然知道男人最讨厌看到女人动不动就掉眼泪,他们老说那是最懦弱的感情表现,只怪上帝在造女人时不该加太多水在女人身上,或许正因如此,女人才会老是有流不完的泪水。
“麻烦!”真不是普通的麻烦!居然有能耐让他的情绪一下降至冰点。雷锡双臂环抱在胸前,不耐地半靠在窗边,微仰着身子,语气颇为凶恶。“先养好你的病,少胡思乱想。要不然病情加重,悦儿又不知要怎么将罪推到我头上了。”
“我……我知道,谢……谢谢你。”
“谢你什么?我什么也没做,你该谢悦儿和宇文。”他语气里明显多了点酸味,酸溜溜的。
“抱歉。”
她又像个可怜弃妇似的低着头,嘴里呢喃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让他看了就一肚子火。雷锡低头抚着额头,不相信地轻蔑冷笑。看来,这一回他真撞到个麻烦了。
病房巡到一半,凌悦儿就见单宇文躲躲藏藏,不知在遮掩什么东西似的朝她走来。好奇心旺盛的她,马上停住步伐斜眼瞅着他:“你在干什么?”
单宇文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牛皮纸袋塞在身后,“没……没什么……”
见鬼的没什么!他那副急却遮掩的警慌张表情,摆明想挑起别人的好奇心嘛!而刚好是个好奇心超级犯滥之人。“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怪异。
她指了指他身后。“那你背后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病人的片子。”
“片子?x光片子?”
“对、对。”
她明白的点点头。“喔,病人的片子。那你藏什么?那东西有这么见不得人?”
“是你忽然站在那里瞪着我看,我以为我又做了什么事让你发火,才惊慌失措的将将手放在背后”
厚!她还真不知道他那么有自知知明。“或许那是我的病人的片子。”
“不是!绝才不是!”
不是就不是干麻如此大惊小怪?除非心里有。“不是就好。”凌发儿像没事般的绕过单子文身边,经过他身边时明显感受到他全身僵硬的震了下,这下更觉得他有事瞒着她。
凌儿若有所思地望了单完一眼,皱眉举步离开。好奇心会死一只猫,也会害死一个人。
尽管凌悦儿极力掩饰,但从她失神无主的举止看来,可以肯定的是她发现了某样令她警愕的事了。
“凌阿姨!”小星抓住她的手猛摇,试图让她空洞无神的眼眸聚集在他身上。
“凌、阿、姨……”小星孩子气的跟着嘴里喊人的节奏摇晃着她的手臂。
喊了半天也没见凌悦儿有半点恢复的迹象,他也叫烦了,索性放开手,大声嘟嚷:“不好玩!凌阿姨不好玩!”他将手交叉在胸前噘着嘴。
还是不看我!小星站在白色病榻上,正面朝着猛声尖叫:“啊……”
“小星!”凌悦儿痛苦的捂住双耳。
“凌阿姨最坏了,都不理小星!”
闻声赶至的护理人员,全挤在病床边。“小星没事吧?”
她们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也不是没道理,事实上任谁听到如此惨烈的尖叫声都会跑出来看,何况这儿又是暗藏危机的医院。
“没事。”凌悦儿怒视着小星。“小星!”
“小星知道自己不乖,乱喊乱叫,可是凌阿姨都不理小星嘛!小星总得想办法引起凌阿姨的注意啊!”小星一头黑亮的发丝。“总有比较好的方法吧?”
小星摇头又点头。“凌阿姨一定在想男人。”
“想男人!?”这种话只有一个人会教小星,凌悦儿的神情倏地又黯淡了下来。
早知道她就不无故被他揪出,非知道迷底不可,才会趁他不在时偷偷跑进去翻地的东西,她如果不翻他的东西就不会知道他有病。
谁晓得一张病理片子害得她失神了一整天,愧疚得不敢和他碰面,谁又知道那张里有阴影的X光片子是他的,如果她不看牛皮纸袋的名字,她还真不晓得。
虽然他做了一向坏透了,可是他们总算是同事一场,她也不好幸灾乐祸的跑到他面前大笑三声高喊:“活该!坏事做多,得到报应了吧?癌症就是上帝给你的惩罚,让你知道嘴坏的下场。”
她不但不能这么说,反而有点难过,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你们在聊些什么?”害她陪感罪恶的祸首出现了,单宇文漾着一脸笑,走近她身边。
“没什么。”单宇文的形象此刻在凌悦儿面前已从坏嘴的臭男人顿时升级为得了绝症的虚弱病人,只见她轻声回答,深怕稍一大声就会吓醒他体内的癌细胞。
“单叔叔抱抱。”小星高举稚嫩双手。
“好啊!”
单宇文正想抱住小星,凌悦儿却早他一步挡在他身前:“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狐疑地望着她。
“呃……你……”她真气自己的举动,这不摆明了告诉他,她知道一切事情了吗?凌悦儿生着闷气,又不敢把怒意表现在脸上,深怕和虚弱的单宇文卯上。“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小星又那么重,还是别抱了。”
她转头寻求小星的支持,怎知小星根本不买她的帐,只见他皱眉头,大声的抱怨:“凌阿姨今天好坏,小星不喜欢凌阿姨了。”
单宇文嘴角透着一抹不容察觉的笑意,却一脸倦容、若无其事地附和:“也对,是有点累了。”
“你最近常觉得很累吗?”
“嗯,工作没几个小时就觉得累。”
单宇文惨白的脸色唬住凌悦儿了。“你没事吧?”她伸手扶住他。
“还好。”
“你的胃还会痛吗?”咬着唇,她急忙解释:“我是说,上次开刀你不是说腹部会绞痛,有没有看医生?”
“我自己就是医生。”
“你是外科医生,腹部绞痛应该是内科医生在看的吧!”她认真的问说:“看了没?”
“没时间。”单字文不在乎的回道。
骗人!凌悦儿皱紧眉峰,低声问:“真的?”
单宇文支吾其词,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嗯,对了,你诊间没病患了吗?怎么有时间在小星的病房里?”
“看诊时间早过了。”职业本能,凌悦儿以专业口问着单宇文:“你三餐有没有正进食?”
望了她一会儿,他的嘴角徽徽上扬。“把我当成你的病患了?”
“到底有没有?”
“太忙了。”
“意思是没有正常的饮食习惯?”她有点生气了。“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定时吃饭呢?”她说完想想,不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以后你每天都得跟我一块吃饭。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就算你对着我吃饭会反胃、想吐,你还是得和我一起吃饭。”
“小星可不可以和凌阿姨、单叔叔一起吃饭?”小星仰着天真稚气的笑脸迎向他们。
“当然可以罗!小星要和凌阿姨一起监督单叔叔吃饭。”摸摸小星的头。
“好啊!和凌阿姨一起监督。”小星兴奋的拍着手,高兴的在床榻上跳来跳去。
看着房里手舞足蹈的一大一小,单宇文不禁怀疑自己的如意算盘是不是打错了?
近来圆仁医院餐厅部出现怪事,本世纪会当众宣告不和的两位大医生居然同桌吃饭!?哇塞!这可是大新闻啊!
见面如同仇家的两人居然能相安无事、心平气和地同坐一桌吃饭,一向大女人的凌悦儿竞还夹菜进单字文碗里!?
天要下红雨了、世界末日啦!
院里的同事全猜想这算不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算不算是回光返照?
“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夹了满满一碗青色蔬菜在单宇文碗里,凌悦儿似乎还不满意。“少吃点肉,吃蔬菜有益健康。”
单宇文皱着眉头,嫌弃地瞪着碗:“我不喜欢蔬菜,我从来就不喜欢蔬菜。”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标准肉食主义者,就她不知道,硬是塞一整碗蔬菜给他。
“说了吃蔬菜有益健康嘛!”她又夹了菜:“吃点。”语气中隐含着不容反对的霸道。
他才不吃这一套!“我不喜欢蔬菜,尤其是豆类。”他将碗里的青绿色豆子一颗颗挑出来,嫌弃它们低廉不讨|Qī…shu…ωang|好却又有助健康的身价,将它们丢弃在小盘子上。
“豆类健康有营养啊!”可怜的豆子们,凌悦儿惋惜地替小盘子上的豆类们祈祷。
“但是我讨厌吃它们。”
耍赖!他在耍赖!“但你就是得把这些吃掉。”她将小盘子移向他。
单宇文索性赖皮地放下碗筷。“不吃了。”
“吃啦!单叔叔!”小星夹起自己碗中的豆子放进嘴里,兴奋地喊叫:“你看小星都吃了,单叔叔是大人,怎么可以挑食呢?”
凌悦儿笑开。“是啊!你还真不如小星,小星都吃下肚子。”她努力使出激将法。“你该不会连个小孩都不如吧?”她狐疑地看着他。
“小星你到底是帮男人还是管家婆那边?”单字文恼羞成怒地朝小星开炮。“你不要阵前倒戈!”
“小星哪有?小星只帮正义的那边。”
正义的那边!?这孩子卡通看太多了。“小星……”
小星很理所当然的点头,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单叔叔,也就是眼前这位为了小小一颗豆子在耍赖的大男人教他的。
“小星最乖、最听话了。”凌悦儿揉揉小星黑顺的头发,一脸安慰。“凌阿姨最爱小星了。”
“喂!你们两个同个鼻孔出气啊!”他生气了。
“喂!你别忘了,小星要是你教出来的。是你教他长大后要选美女当老婆,只和美女约会、只听美女的话,你别忘了你要是他师傅。”
“他学艺不精!”单宇文仍不放弃。“我还没教他什么是美女,什么是凶女,什么又是好管闲事的管家婆。”
“那是你这做师傅的错。他学艺不精,我看你也高明不到哪儿去。”居然敢暗讽她不是美女,而是好管闲事的管家婆!?好大胆子!“在你眼里有大胸脯的女人才能勾起你一丁点性趣。”摇了摇头又说:“我怀疑你还停留在哺乳期,才会喜欢泡在‘骆驼峰’里。”
“什么是骆驼峰?”小星好奇的问道。
“骆……骆驼……”凌悦儿被小星闻哑口无言,不知要怎么回答他。
单宇文在心里暗笑,表面却装正经。“对呀!什么是骆驼峰?”
她已经不知要怎么向小星解释了,他还闹个什么劲!“单宇文!”她冷声警告。
“敝人才疏学浅,真的不知什么是骆驼峰,快点告诉我呀!”
“单宇文,你明知故问!你比谁都清楚什么叫骆驼峰,干嘛当着一的面问个不停?你是想看我出糗是不是?”
“我哪敢?”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凌悦儿此刻已气得快七窍生烟。
“凌悦儿和单字文这桌声音之大,引起旁人注意,一半的医生和护士全抱着看戏心态,表面无事的吃着饭,其实心底暗暗注意他们这桌的一切动静。
打从他们同桌吃饭开始,医院同事们就猜想,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化“玉帛”为“干戈”,何时才会开啦?
果不其其,没三天的好光景,马上就开始大战了……
单宇文眼中轻闪过狡黠光芒。“唉哟!”
这声哀叫引得凌悦儿一阵慌乱。关切地问:“怎么?胃又痛了?”他揪紧腹部,状似极为痛苦的点头。“嗯。”他是不是太夸张了点?餐厅里其他人都在瞧他了,可是要凌悦儿这虎姑婆上钩就非得逼真点不可。
“单叔叔生病了?”
“对,单叔叔生病了。”单宇文认真的点头,让凌悦儿看了突然觉得好心疼。
他不愿在别人面前透露他得胃癌,怕别人替他担心,却只能说给不懂事的小孩听,因为他们不会去考虑、去思考他得的是什么病,也不会去想他得的病可能让他活不了几年。在他们小小的脑袋瓜里,大人生病就像他们感冒一样,打个针就好了。
唉!如果他的病打个针就能痊愈,那该有多好。被蒙在鼓里的凌悦儿,还一个劲儿的揣测着他的心境。
“如果不想吃就不要吃了。”凌悦儿不忍的说道。
“嗯。”单宇文仍抓着衣服不放,心里一阵窍喜,表面上仍故作痛苦样。
看来,他又轻轻松松地过了一关。
“唉!”凌悦儿看着诊疗室里的人形骷髅发呆,发出这个小时内的第四十二声叹息,好好的人都快被她叹哀了。
“唉!”又来了。
“喂,你到底在叹什么气?”雷锡不悦地问。
“他实在不想用这么不好的口气同她说话,只是他都快被她闷死在这儿了,还不知她到底为什么叫他来?又为了什么叹气?”
凌悦儿撑着笨重的头显,瞪着人形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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