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太妃无儿无女,她能在先帝去后安安稳稳的在后宫里过悠闲的日子,全凭和太后当年的交情。一块儿从美人做起,相扶相携,算得上半个知己。没儿的享了有儿的福,像贾太嫔倒是有儿子,儿子没了,她也一辈子出不了头。
珞璎对打牌不精通,在家里见母亲打过,她淘气,亲自上阵摸过几把,一来二去,倒也能混的过来。憨直归憨直,她学东西是一看就会,用心就精。加上她也是个极有眼色的人,才一圈下来,就明白了点小道道。静宁不通时务,只闷头打。只见闽太妃在左看右瞧,捏起一张七条意欲放下,见没人反映,故又念叨说:“可不行,我眼花,差点错打了一张好牌。不打七条,我打五万,等着赢钱呢!”
“砰”太后把牌一放,“你想的美,我就等着五万呢。”
闽太妃跌足叫道:“哎呀,你看我打的,最后一张五万,也拱手相送了。”
珞璎每回将一副好牌打烂了,像闽太妃的境界,她还做不到,只好先守拙就好。
打了两圈,她就起身说:“太后的牌运好,奴婢要闲筝去多多的取上几吊钱来,不然,今天就坐不下去了。”
悦馨做主说:“先不用忙,就是输了,头一次,母后也不好意思要,权当见面礼了。”
太后笑骂她:“亏我还人前人后的夸你贴心,这会子就帮着贞嫔来算计我了。”
自皇上选秀之后,母子失和,萧太后不是发火,就是叹气,别说是说笑,就是大声的咳嗽一声都不敢。好容易开心了,闽太妃也放下提着的胆子,凑乐几句:“大公主就是贴着姐姐,这时候也不忘给您笼络儿媳妇。小事儿上想的周到,大事上也照应的齐全。”
太后故意不依不饶:“你可不知道,这丫头心大着呢,拿着我的钱,收买贞嫔是正经。”
她们说来说去,和静宁毫不相干。静宁也只好依旧埋着头不说话,人家笑了,她也应景的笑笑。
玩了半天,眼瞅着萧太后精神不大好,闵太妃起身告辞。“哎呀,我今天的牌运不好,不玩了。再玩下去,只怕头上的钿子都保不住了。”
一行人告辞回去,萧太后也不再多留。
回到储秀宫,红袖才放下心。念了一声佛,忙说:“主子回来了,奴婢赶紧让人去告诉瑜嫔娘娘。她一直担心您,打发人来看了几趟了。”
珞璎笑着说:“不过和太后她老人家打了几圈牌,害怕什么?”
红袖左右瞧瞧,这才小声的说:“主子不是不知道,这宫里,咳嗽也得分时候。您从从小就没有约束惯,瑜主子是怕您一个不留神触怒了太后。”
珞璎没心没肺的说:“我倒觉得太后很好处,既慈祥又和蔼,和我娘差不多。”
闲筝舒了一口气:“我的好主子,您可别老拿夫人来和太后比了,这里不是江南。可是说变天就变天。”
珞璎咯咯的笑了起来:“宫里的规矩多我是知道的,娘也嘱咐了我好多。以后我注意就是了,你们也别老是替我提心吊胆的。闲筝,你进宫几年了?”
“回主子,奴婢是承绪十二年进的宫,到现在有四个年头了。”
珞璎带点好奇的打听:“你进宫这么长时间了,一定知道不少的事吧?”
闲筝有些没听懂:“奴婢从进宫就好好的听姑姑的话,该会的都会了,主子要做什么吗?”她明显的紧张,不懂新主子要干嘛。
“别害怕,我不是在审你,这不是没事儿吗,和你们瞎唠唠。你说,这宫里都有啥新鲜好玩的事儿吗?”
闲筝讪笑着看了梅嬷嬷一眼,说:“主子,奴婢们都是奴才的命,整天的埋头干活,哪里知道什么新鲜的事儿。”
珞璎也乏了,就没多做理会。让红袖吩咐人去预备了香汤,早早的沐浴睡下了。第二个晚上,睡的安稳多了。
太后的精神头大,每天早早的起来。这些嫔妃也要早起,梳洗打扮之后,和皇后一起去给太后请安。
一心怕晚了,皇后带人过去的忒早。太后还在梳头,妆还没画呢。几个女人就在门外候着,只听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银蝉掀起松花色的软烟罗帘子,朝珞璎福了一下说:“太后请贞主子过去。”
几个人暗想,好大的脸面。连皇后这个亲侄女都得在外面干等着,一个嫔都能进去,可见多大的荣宠。
珞璎也没多想,朝银蝉谢过,就跟着进去了。“银姐姐,太后梳好头了吗?”
银蝉说:“贞主子太客气了,以后叫奴婢银蝉就行了。太后这就梳好头了,只等着画眉施粉黛了。”
珞璎点点头,就要到了跟前,便也不再作声。
进的里间,太后在梳妆台处坐着。头发已经挽好,没有重大庆典,她很少梳圆髻,只是梳着凤髻,簪上点翠赤金彩凤钗。妆容还没有画好,妆台上摆着新淘好的胭脂,色泽红润,质地稠密润滑。铅粉,螺子黛等错落有致的摆满了妆台。
太后见她进来,眉眼里带了些笑意。“贞儿来了。”她没叫贞嫔,偏生叫了贞儿,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了与众不同的溺爱。
珞璎蹲下身去,“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略一点头,示意她起来。珞璎才起身,走到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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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小子
太后又说:“昨儿我瞧了一眼,贞儿的眉形画的好看。你脸蛋儿长的饱满,衬着一对新月眉,就更讨人喜欢了。”
珞璎稍稍探过身子,蹙了镜中的人一眼,她慢悠悠的说:“奴婢见过最漂亮的眉就是太后的这双眉,眉抚远山,细长悠扬。”
“就是颜色淡了些,我常用波斯进贡的螺子黛。”
珞璎说:“远山眉就是颜色略淡,才显得出眉如远山隐隐。古来闺中女子常用黛画眉,是用黛来装饰眉毛。太后这眉,生生的是装饰了螺子黛。依奴婢愚见,太后不必画眉,反而更加的明艳动人。”
太后止不住笑,嗔她道:“你这丫头,嘴真贫。颜色淡也被你说的万般的好,可见小嘴儿真甜。”
她倒屏住不笑,一本正经的说:“不是奴婢嘴甜,只是爱说实话。古人有诗云: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这两样太后都占全了,所以,什么波斯的螺子黛,御制的胭脂膏子,统统都没了神采。”
现成的奉承机会,不用白不用。她还是一副憨直样,卖尽了精明心。
这些年,奉承她的人就那么几个,旁人也没有在她跟前站的资格,奉承的话也都听腻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就是说的新鲜了,不过是奉承。珞璎的这几句到底不同,说的是真的,说的都在点子上。显得不是奉承,反而是她的本色如此。
其实,珞璎心里确实就是这样想的,她们这个嫔妃都是是十四五岁的花样年纪,论相貌,论肤色,让半老徐娘的太后轻轻的就给比了下去。
一向落针可闻的寝宫,顿时活络了许多。太后也一改梳妆时不言不语的习惯,和她碎碎了起来。“叫你这样说,我倒是不用脂粉,只许素面就可了?”
珞璎这才敢去瞧她的面上:“太后只需用螺子黛点一下眉头和眉尾,眉尾也不许太长,太后您的面容姣好,太长的眉,倒显得老气。胭脂是宫里新淘制的,颜色好,味儿也轻,稍微挑一点涂在唇上,剩下的匀在双颊上即可。”
太后在宫里见多识广,她也不知是不是说到点子上了。但终归,好话不穿,马屁不穿。
一番话说的太后喜不自禁,朝服侍她的谨嬷嬷说:“瞧瞧,这才来的丫头就抢了你的风头,可见,你这些年的功劳是没了。”
谨嬷嬷低头说:“老奴愚钝,怎有贞主儿聪明灵秀。”
珞璎心下明白,谨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虽有专管服侍梳洗的宫人,近身伺候,还是她来做。先不说荣耀,就是她尽的这份心,就比一般的奴才要多上几百倍。普通的嫔妃也没有她的尊荣,珞璎更不敢和她争强斗胜。
当下就告罪道:“嬷嬷莫怪,我是一不留神扯远了。要说伺候,谁有嬷嬷您用心。就是见识上,也比我们这些小辈的不知要高上多少去。刚刚说错的地方,还请嬷嬷不要责怪。”
谨嬷嬷心下喜欢,这个贞嫔,果然不骄不躁,让太后恁的抬举,还是一点架子不拿。平时别说是后宫诸人,就是皇上也对她高看一眼。原想着,这些新来的小主儿,眼皮子浅,很少有不顺着杆子往上爬的。
要是她今天真的拿起主子的款儿,以后别说她不高看,日子久了,连太后自己都会厌恶。今天一听,方知道,这个小主儿不光是有见识,还知分寸,懂进退。她赶紧半蹲下身子说道:“贞主儿言重了,您也是主子,怎能给老奴告罪。这不是折了奴才的寿吗?”
珞璎依旧是恭恭敬敬的回礼说:“嬷嬷多礼了,您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和我的长辈是一样的,原该给你行礼的。你这样谦卑,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呢。”
萧太后心里满意,面上也就是淡淡一笑。谨嬷嬷笑着递给她螺子黛,示意她去给太后画眉。珞璎真个儿接了过来,半蹲着身子给太后画了起来。
面对面的近距离相处,她们是不能开口说话的,不然,嘴里的浊气冲撞了太后,她会发火的。所以,珞璎抿着嘴,连呼吸声都忍着小了许多。
待画完,她才慢慢站起身,拿了一个鎏金花鸟铜镜,递给太后。萧太后一向嫌自己的眉毛色泽浅淡,今天听珞璎一说,对镜自怜,倒也看出了几分妩媚来。颇为满意的说:“贞儿画的甚和我意,以后你若没事,就过来给我画画眉毛吧?”
珞璎甜甜的说:“是。”
“就是起的早了,辛苦你了。”
珞璎又说:“太后言重了,能给您画眉,是奴婢莫大的荣宠,奴婢怎会觉得辛苦。就是肝脑涂地,也是应该的。”这句话着实有点拍马屁,说完,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太后受用的很,挽着她的手一起出了里间。
静宁领着嫔妃行礼,太后依旧还是和她们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旁若无人的和珞璎聊起了家常。悦馨是出阁的公主,在宫外有公主府,驸马早逝,她十六岁就孀居。太后怜她可怜,常常留在宫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日子久了,不知是公主眷恋母亲,还是母亲舍不得女儿。娘俩相依相偎,波澜不惊的日子才有点暖色。昨日水心回了府,太后才空落落的,可巧珞璎来补上了这个缺。
其他的几个嫔妃一是生来乍到,再者也不敢在慈宁宫造次,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不敢争强斗胜。她们也是极有眼色,瞧见太后没有理会她们的意思,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太后只留了静宁,让她也坐在一边。
和珞璎说了半天的话,才想起问了亲侄女一句:“你进宫好些日子,皇上可临幸了你吗?”
别说静宁,连一边听着的珞璎都红了脸。她忸怩的说:“皇上大婚当晚虽然宿在坤宁宫,可能是累了,没有。”
太后显得不耐烦起来:“那后来,一次也没有吗?”
静宁撇撇嘴,脸上紫涨,声音里都是委屈:“皇上见到臣妾都不愿看上一眼,何况,何况是宠幸。”
“真没用!”赤金点翠的护甲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好歹你是六宫之主,当朝的皇后,连自己男人的心都拢不住,你还能做什么!”
静宁不敢分辨,委屈的眼泪直掉。太后又是婆婆,又是亲姑姑,教训起静宁,半点的不含糊。谨嬷嬷都不好插嘴求情,珞璎也只有看着的份儿。案上的西洋自鸣钟响了八声,外头银蝶端着一碗珍珠粉兑的蜂蜜水来。谨嬷嬷接过来递给了太后,“今天和贞主儿说了一会子,时间过的快多了,都这时候了。太后赶紧用了吧,兑蜂蜜不能用滚水,这才温热,正好适中。”
自从住进了慈宁宫,太后就不喜欢有人和她一起用餐。悦馨在时,有她布菜。若回了府,就有宫女来做。珞璎进宫后就被姑姑给嘱咐了许多遍太后的喜好,比对皇上的说的还多。马上要用膳了,静宁和珞璎一起起身告辞。
出来慈宁宫,静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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