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据说还是秦王亲自做的媒,姚方进士出身,现今外放,卓昭艳随夫在任,自不在此处。
因此周氏身边站得最近的就是两个庶女,分别是排行第四的卓绛娘和排行第六的卓玉娘,大房唯一没有夭折的庶子二郎卓知义低眉顺眼,乖巧的侍立在略远的地方。
二伯父卓孝理和三伯父卓孝文都是庶出,区别不同的是卓孝理的生母已逝,卓孝文的生母却还在——虽然今儿这样的场合没她出来的份,但船上时卓昭粹的介绍,那个如今被侯府上下称为悦夫人的侍妾虽然好几年前在府中就可有可无了,但敏平侯对她还算礼遇,沈氏不知是出于为了自己贤德的名声考虑还是觉得这悦夫人已无威胁,对她也算和颜悦色。
二夫人吴氏和三夫人许氏都是官家之女,虽然其父品阶不算太高,然而举止之间倒也不失大家风范——究竟是长安土生土长出来的,天子脚下,庶民气度也非别处之人可比,卓昭节如对周氏一样恭敬的见过了,两位伯母都客气的亲手搀扶。
二房嫡子庶子各一个,便是郎君里最长的卓昭美和排行第六的卓知勇,唯一的嫡女、行二的卓昭丽也已经出阁,出了阁自然不能随意回娘家,卓昭丽不在,卓昭美和卓知勇都已经成家且由敏平侯帮着谋取了外放的职务历练,吴氏身边只带了卓昭美的嫡长子卓无畏,是个年方九岁、看起来十分讨喜的小郎君。
三房原本比二房多一个庶女和一个嫡子的,但排行第五的卓昭远在六年前染上伤寒去世,三娘子卓妩娘业已出阁,如今也就比二房多出个庶女,七郎卓知润婚期已定,就是六月里,据说他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在与卓昭节见礼时也有些心不在焉,未知是不是惦记着早些回去攻读……九郎卓昭嘉和许氏生得极像,看得出来他很得母亲宠爱,站得比他的胞妹、八娘卓昭姝还靠近许氏,这卓八娘子只比卓昭节小三个月,名义上倒小了一岁,她眉宇之间很有一种温柔沉静的气度,乍一看很像游灵,卓昭节和她见礼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卓昭姝没有游灵那种年少却心老的苍凉,只显得平和安宁。
四房即卓昭节所在的这一房,两位兄长她都已经见过了,三嫂赫氏是个娴静典雅的女子,她为卓昭质所生的一对双生子无忧、无忌长的一模一样,任谁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胞姐卓昭琼是特意从夫家赶回来的,卓昭琼长的像游氏,秀美爽朗,她回来还带上了膝下独子杨淳。
五叔卓芳涯其实才及冠,卓芳涯和卓芳礼一样,长得极像敏平侯,他脸色略显苍白,叫卓昭节起身时的声音也有些发虚,五婶高氏与他仿佛不太和睦,在敏平侯和沈氏在这儿的场合上也带着三分冰冷之色,和卓昭节寒暄时更是看都不看卓芳涯一眼。
高氏身后乳母所抱的正是如今这堂上年纪最小的人——卓家九娘卓昭宝,也是五房现在唯一的子嗣。
这五房人见过了,沈氏笑着推了推从开始就没落座,而是站在她身旁的一个彩衣少女,道:“这是你小姑,你们年岁其实差不多,以后可以常常往来。”
敏平侯的这个嫡幼女——在船上时卓昭节就被卓昭粹提醒过,这表字韵璃的卓芳甸决计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此刻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卓昭粹的描述,卓芳甸鹅蛋脸,秀眉凤目,身量高挑,卓昭节在小娘子里已经不算矮了,卓芳甸比她还要高一点,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大方活泼的小娘子。
她客气而不失亲热的与卓昭节说了几句话,姑侄两个交换了见面礼,卓芳甸拉着卓昭节的手,欢欢喜喜的道:“我从小就听人说我有个只比我小一岁的侄女,可惜寄养在外,如今总算见着了,不想你生得这般好看,依我说这满长安的小娘子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卓昭节抿嘴笑道:“小姑姑这话,侄女可不敢当,再说女子德容功行,以德为最先,区区容貌又算什么呢?”
卓芳甸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回答如此古板,呆了一下才嗔笑着道:“啊哟,咱们说说笑笑,怎么就扯到了德容功行上?”就悄悄吐了吐舌头道,“要说德,凭你这番话,咱们可都比不上你,父亲……”说着含笑看了眼敏平侯,才继续道,“最喜欢有规矩的人了,我说怎么咱们家的女郎,惟独你笄礼加字叫父亲特意琢磨了好几日?不瞒你啊,之前我还嫉妒过来着,如今可算晓得父亲做什么偏疼你了?”
她笑得大方又爽朗,连嗔带闹的任谁也不能板起脸来说她的不是,可这挑唆的意思……察觉到几个小娘子的脸色都有些微妙变化,大房和四房的脸色都沉了沉。
却见卓昭节天真一笑,甜甜道:“小姑姑就会哄我,我的字明明就是我外祖父特意替我向祖父讨的,外祖父说我打小身子弱,虽然依着外头的说法,道是过了十五回来就不打紧了,但外祖父心疼我,觉得还是请祖父亲自拟字、沾一沾祖父福气恩泽的好,外祖父道祖父政务繁忙,若非我这身子骨,他也不想为这点事扰了祖父呢,小姑姑和诸位阿姐、妹妹们不像我,都是福分好身体安康,不至于拖累了长辈操心,我才是羡慕得紧。”
卓芳纯和卓芳礼脸色同时一松,周氏还不动声色,游氏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欣慰。
——卓芳甸故意提起敏平侯亲自为卓昭节拟字,这在孙女里是独一份的,由不得旁人不眼红,但卓昭节却推到了游若珩忧心自己幼时体弱、甚至不能抚养在父母膝下上去,这样既向众人解释了若无游若珩,敏平侯也未必肯为自己拟字,又等若是示弱……和一个身为嫡幼女却只能养在千里之外的外祖父家、如今好容易回了父母身边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的姊妹争什么呢?
果然听了卓昭节的回答,同辈的姊妹脸色都缓和了许多,如卓昭姝看卓昭节的目光里甚至带进了同情之色……
卓芳甸一击无功,神色不变,依旧笑如春花道:“原来是这样吗?真是对不住,我还不知道你身子不好,瞧我,还要拉着你问长问短。”说着就回头对沈氏道,“母亲前儿个才得的那支八百年的老参,我可要替昭节讨一讨了!”
八百年的老参放在长安也算珍贵了,但沈氏闻言却连眼皮也不动一下,微笑着道:“正该如此,小七娘身子弱,这些年可是辛苦亲家了,如今回了自己家里更加亏待不得。”
沈氏这么大方,游氏却立刻皱起了眉,出声阻拦道:“多谢母亲和妹妹的好意,只是小七她也就是襁褓里时身子弱了点,家父怜她在膝下长大,这才为笄礼加字劳动了父亲,如今她也是好好儿的,母亲弄到那支参也不容易,这样的好东西自该母亲留着用才是,媳妇可是指望母亲精精神神的,好多疼一疼媳妇们呢!”
游氏嘴上说的甜,心里却将沈氏母女恨了个死去活来——卓芳甸看似做好人送什么八百年的老参,沈氏帮着腔,话里话外就要坐实了卓昭节体弱多病,须知道卓昭节如今已经十五,她又不在长安长大,虽然之前游氏就为女儿物色过一些人选,可那时候卓昭节人还没到长安呢!也不过是自己心里有点数罢了,长安这边,各家各户都不了解卓家这个自小寄养在江南的小娘子,人家娶新妇回去是要主持中馈延续血脉的,恶疾可是七出之一!
沈氏母女这一唱一和的不就是想叫卓昭节落下个多病的名头,以后说亲困难吗?即使卓昭节现在看着好端端的,可她打小寄养在外,有些挑剔的人家难免就要嘀咕她命格不够好,连亲生父母的抚养都不能享受了,再加上点儿有隐疾之类的传言——除非那些为了攀附侯府的人不在乎,门当户对的人家谁会喜欢这么个新妇?
纵然游氏对女儿的事情已有些数目,可是平白看女儿落个多病的名声很好听吗?
第三章 上阵有母女
沈氏慈祥的笑着道:“我啊虽然年纪大了,可备那参也不过是备着,如今还用不上呢,再说我这把年纪,用好东西也是糟蹋,倒是昭节,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落下个病歪歪的身子,须得好生将养才是……”
游氏心头恨得滴血,卓昭节今儿个才回来,看着她那色如春花朝气蓬勃的样子哪里像身体不好了?亏沈氏说得出来“病歪歪”三个字,她捏着帕子,沉声道:“母亲这话说的,媳妇可替昭节受不住了,昭节如今可是得了父亲亲自拟的字,有父亲母亲的福泽庇护,媳妇想只有身子骨儿越来越好的道理,再说她都已经得了父亲这样的怜惜,怎么还能从母亲这儿再得这样的好东西?”
说着游氏忽然展容一笑,看了看四周道,“今儿个昭节才回来,母亲就给她这样足以压箱底的好东西,可别叫旁的侄女们都委屈了!还是母亲自己留着罢。”
——你这个恶毒的老太婆!这八百年的老参你留着自己和你一双儿女吊着你们的短命去吧!我女儿聪明美貌又健壮,过五十年都用不着这东西!游氏心中大骂个不停……
四房的嫡长女、卓昭节的胞姐卓昭琼微笑着接话道:“母亲说的是极,看七娘一回来,祖母就这样疼她,连孙女都不能不眼红呢!祖母可不能这么偏心,单给七娘不给咱们,咱们这样巴巴的望着可是委屈得都快掉眼泪了!”卓昭琼一面说一面作出委屈之态,心中冷笑:你一定要给也可以啊,有本事,把这儿的四娘、五娘、六娘、八娘一起也给一份!大家一起拿了,难为你还能出去说卓府上上下下的娘子没一个身子好的?五株八百年老参——这还是没算进郎君去的份,可也不是个小数字!
周氏也开口了,轻轻笑着道:“昭艳虽然不在这儿,母亲可别怨媳妇贪心,媳妇倒是恰好想起来,她前儿个写信来,说郎子的姨母病了,仿佛正要寻一株老参入药呢!”
言下之意,那就是若沈氏要给卓昭节,她也要替卓昭艳这个嫡长孙女要上一株了。
沈氏笑容不变,卓芳甸脸色却沉了一下,但很快就变得若无其事,掩嘴笑道:“原来大侄女那边要老参?大嫂子怎的不早说?可惜母亲只跟那铺子定了一株八百年的老参呢!”
周氏微笑着道:“我也是看母亲这样疼昭节,不免想起昭艳,跟着与母亲开个玩笑呢,妹妹难道还当真了?”
她淡淡的道,“也是昭艳听说郎子的姨母病重需要老参,她人又随郎子在任上不便搜罗才写信来说了这事。”语气忽然就变得满是无所谓。
“昭艳既然要……”沈氏和气的看了眼游氏与卓昭节,游氏立刻道:“咱们可不敢用这样的东西,母亲不如帮一帮昭艳罢?”
就这么着,裹着红绸的老参到底被交给了周氏——只是周氏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身后仆妇出来接了手,嘴里却微笑着道:“媳妇可要代昭艳多谢母亲了。”
沈氏含笑道:“你们总这样客气,彼此都是一家人,事事都要说个谢字,倒是生分了。”
卓昭节抿了抿嘴,心想怪道班氏一直提醒自己这沈氏不好惹,单这份自始自终的雍容慈祥的气度一路维持下来都不容易……
忽然听见茶碗放回紫檀木几上的轻响,众人顿时一静——却是敏平侯放下茶碗,神色之间淡淡的,似乎对方才继室、幼女、媳妇、孙女之间的唇枪舌战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是道:“昭粹随我去书房。”
卓昭粹忙起身道:“是!”
敏平侯这么说,也就表示他要走了,只是才起身,他忽然想了起来,问道:“丹古呢?”
卓昭节听这名字不似卓家人,正疑惑间,就见大房、四房的脸色都不同程度的阴沉了下来,沈氏却嘴角含笑答:“他上个月就答应了国子祭酒家四郎之邀,今儿去赴约了。”
“唔。”敏平侯神色缓和的道,“丹古往日读书也太刻苦了点,是该有所游乐。”这才带着卓昭粹离开。
敏平侯走了,余人自也坐不住,离了敏平侯跟前,卓芳纯与卓芳礼都没有给沈氏这个继母面子的意思,几乎同时起身,淡淡的道:“母亲,我们告退。”
沈氏满面慈祥,道:“去吧。”对卓芳礼又加了一句,“骨肉才聚,我也不吵你们了,这几日事情多,过几日办个家宴,也叫小七娘与长安的小娘子们熟悉熟悉。”
这也是游氏计划里的事情,虽然沈氏不答应她在四房一样办,但沈氏开了这个口,那就是以侯府的名义了,这对卓昭节来说也是件好事,虽然知道沈氏不可能平白的好心,但她还是立刻答应下来,谢了沈氏一声。
等人都走了,正堂里安静下来,卓芳甸才皱起眉——也只是皱起眉,道:“母亲,大房和四房如今越发的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沈氏懒洋洋的道:“他们又什么时候把我们放在眼里过呢?”
“这小七娘反应倒快。”卓芳甸眯起眼,道,“我瞧她年岁不大,又是江南来的,还以为是个懵懂好欺负的主儿呢!”
沈氏微哂道:“她是不大,可你也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