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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9)
五月中旬的天,已经很热。
因为仓库存了不少东西,所以开了空调,凉飕飕的,和外面的热气划开鲜明的分界线。
希照正在翻开登记本,登记本是新开的,连共也才记了那么几页,翻过来再翻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情,可是希照却不依不饶的拿着它捣腾了一个下午。对面坐着的秦科长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心关心。
“小童呐,看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和你那男朋友吵架啦?要我说啊,这年轻人吵吵架是很正常的,也不过是你哄哄我,我哄哄你的事。我看得出,那陆先生是真的对你挺好的,你别错过了这么好的对象。”
希照没想到秦科长会扯出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但又不能说出自己心烦的真正原因,只好陪着笑:“我知道,我们也就是小小闹一闹。”
“闹一闹才好,不闹就有问题了。”
希照连连点头,将登记本放回原位,屋外就响起了下班的号角声。
秦科长是有家室的人,一到了下班时间就不愿意再在办公室多耽误时间,拉着希照就冲冲的出了办公室,希照脸上还挂着两片愁云,出门的时候还正好遇上孙海博,这愁云可就更散不去了。
秦科长也知道希照和孙家媳妇舒宝乐关系不一般,听了孙海博是要找希照去家里看舒宝乐,连忙自动闪人,留着希照和孙海博两人。
希照心里极度不愿意去孙家,也不管先前舒宝乐是怎么打电话来让她去看看宝宝,更不管是不是舒宝乐给孙海博下了最后通牒,非要他把希照找来,总之,希照没等他开口就拒绝去孙家。孙海博似乎也是一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倒是一副很诚恳的语气。
“爸妈去北京了,不在家。”
希照的记性不错,见过一两次的人或者事物总能记得住。
孙家的小楼,三年前,她是来过一次的。那时正是盛夏时节,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人发晕,小楼前的花园里种了不少树,总还是让人感觉比较阴凉,她随着孙向霖一同进了小楼,还没来得及适应室内空调所带来的低温,就被从二楼气冲冲走下来的孙母盯上了,孙母说的话是那样的难听,那样的刺耳,把她妈妈还有她说的一文不值,说的人尽可夫,可是她还是忍下来了,没有掉一滴眼泪,转身的时候她看了孙向霖一眼,那个原本在她心目中就不高大的父亲形象,此刻更是矮了下去。她无法理解妈妈当年为什么会委身于这样一个男人,她能做的只有按着妈妈临终前的要求,来到这个给了她生命却无法照顾她生活的‘爸爸’身边。
回忆一点也不美好,残酷的让人想把它们从记忆中删除。
小楼还是三年前的模样,因为翻新过,并不显得有多陈旧。
屋里很清净,只有通信员和保姆在厨房忙碌。舒宝乐因为怀孕期间行动不便,一直住在一楼,所以孙海博领着希照到了一楼南边的房间。
打开门,舒宝乐刚给宝宝喂完奶,月嫂接过宝宝,要将他放到婴儿床内让他休息。
舒宝乐见着希照,高兴的挥了挥手,却也不敢出声,生怕吵到宝宝。孙海博知道这两人有大把的话要说,于是带着月嫂离开。
刚生下来的宝宝皮都不怎么能撑开,但是舒宝乐生的这位大胖小子可是着实把皮都撑得开开的,肉呼呼的,躺在婴儿床里,可爱的不得了。希照摸了摸他粉嘟嘟的小脸,看着他安静睡觉的模样,心也跟着暖和起来。
“取了名字没?叫什么?”
“大名叫孙天翼,小名叫宝宝。”
“宝宝?这你给取的吧?”
舒宝乐点头:“宝宝,宝宝,多好听啊!”
希照小声笑道:“是好听,一到了医院,就能到处听见别人叫你家儿子的名字。”
舒宝乐一本正经:“这小名得取的随便点,这样好养活。”
希照也不跟她纠缠这个问题:“那我这干妈是不是也就当上啦?不用摆个酒什么的吧?”
提到这个问题,舒宝乐来了劲:“还说呢!当初说好了无论谁生了宝宝其她仨这干妈都跑不掉,这下好了,傅小影同志出国了,连电话都没有一个,苏程程同志研究生毕业刚回上海就失恋了,前两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更别跟她提什么当干妈的事了。你就更让我伤心了,离这么近的,还得派我家孙海博去接你,才肯来看我宝宝,这真是什么世道呐!”
“程程失恋了?怎么回事?她都没告诉我。”
“她哪敢跟你说呐,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你和小影就极力反对她和张桦安在一起,现在分了还敢到你面前哭啊!”舒宝乐七里八里的把苏程程的事情给希照讲了一遍,但都是将声音压得极低的,就怕吵到宝宝,整个事情讲完都已经快六点半。到了吃饭时间,舒宝乐自然不肯让希照回家吃那些速冻食品,还费了老大的劲下了床,陪着她到餐厅吃饭。却没想到刚拿了筷子,孙海绮和林卓宇回来了。
希照见了林卓宇,不免就想起那天在医院的事情,也没敢抬头看他,不想看到他的眼睛,再泄露出点什么。林卓宇只是看了她几眼,就没有再向她投去任何目光,在孙海绮面前,他的眼里应该是看不到别人的才对。
五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有舒宝乐和不知情的孙海绮说说笑笑的,气氛也还算是融洽。可是临走了,剩下希照和林卓宇同路回家,还是让希照心里起了那么点疙瘩。
天黑了,灯起了,透过高大的枝叶,路面还是挺亮的。
希照走得快,有意和林卓宇保持一米的距离。林卓宇就只是跟着,并没有要重提他所知道的那件事情的意思。但希照还是怕和林卓宇单独相处,尤其是在他知道她的身世之后,他会以怎样的眼光去看待她?这样尴尬的私生女的身份让她无法在他面前抬头,她从来不曾觉得妈妈当初的做法存在什么道德的偏差,可是此刻,她是如此的不安,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孙家,对孙母,甚至是对孙海绮的一种伤害,是的,她伤害到孙海绮了,她伤害到了林卓宇一心想要守护的孙海绮了。那么,此刻的林卓宇一定是厌恶她的吧?只是,其实厌不厌恶又有什么关系呢?原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了,一味自相情愿的揣测对方的想法,也是一种悲哀吧!真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是乱七八糟的世界,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一路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进屋。林卓宇也没有开口说话,他是那样沉得住气的人,就算心里把整件事情想了个遍,在认为没有必要的时候也不会开口。希照感到欣慰,至少他没有让她再次陷入到那样的尴尬境地,那就这样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对谁都好。
倾听(10)
去北京进修的机会是希照争取来的,这是这三年来她第一次争取这样的机会。离开,两个月的时间,不用去面对让她心烦的人和事,或许是她在不违反妈妈的遗愿而又让自己好过的最好办法。
陆柏友是在希照收拾行李的时候打电话过来的,晚上八九点的光景,电视台正在演《我的青春谁做主》,钱小样撇了她爸妈跟着方宇来了北京,坐在车子里大唱的《北京的金山上》。
“你要来北京学习?好啊,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陆柏友心情不错,绵绵的声音听上去就是喝了酒。
希照脱口而问:“你喝酒啦?”
陆柏友笑:“嗯。”
“你出院才多久?又想往医院送钱呐?”
“呦,这么关心我,可是受宠若惊了。”陆柏友一贯的油腔滑调,“也就喝了一点点,不碍事的。嗳,你到底什么时候到?”
“明天晚上六点半。”
“这个点不错,下了飞机正巧赶上晚饭。”
可是这次陆柏友的如意算盘是没打响了,因为广州这边飞机检查耽搁了时间,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加上首都机场的人不少,希照出了关口已经是七点过半。
一个多月不见,陆柏友瘦了不少,但依旧是一副翩翩公子个的模样,旁边站在一穿空姐制服的漂亮小姐,那女的看上去也就二十二三的岁数,和希照差不多高,长了漂亮的丹凤眼,看上去倍儿有精神,两人正聊的开心,希照没好意思上前打扰这对壁人,于是有心想要站在一旁等一等,结果陆柏友看到她了,朝她招了手,转身和漂亮空姐做了个告别,立马朝她的方向奔来。
“我坐飞机上还想着让你等两个小时心里过意不去,现在看着,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我,无形之中给你创造了一个认识漂亮小姐的机会。”希照见了陆柏友,第一句话就有意调侃他。
陆柏友笑着蹙眉:“这是什么情况?才多久不见,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希照耸肩:“我本来就是这样,你以前见着的样儿,都是装出来的。”
陆柏友一副懊恼的神情:“我的个乖乖,我居然上当啦?”
希照故作认真的点头:“你若是现在当做没认识过我还来得及。”
陆柏友抬手摸了摸下巴,细细看了希照一会儿,眼里埋着说不出的笑意,然后一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一手很熟稔的搭在她肩膀上,也不说话,直接揽着她走出机场大厅。
这么一出倒是把希照吓了一跳,肩上搭着的陆柏友的手让她极度的不安,蹭了好几下才把他的手从肩上蹭下来。
陆柏友忍不住笑,但就是不开口说话,希照不愿再和他走一道,就在后面跟着他,直到上了车,出了机场,陆柏友这才开口:“刚才那是我妹的高中同学。”
希照坐在前座,转头撇了陆柏友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不说话,只看车窗外的景致。
陆柏友见她不搭理,又开始数落:“你这丫头,怎么老不搭理我,没听见我说话呢?这什么脾气?一会儿一个样,像孙悟空似的,会七十二变呐!”
希照笑,转过头看着他:“我从小到大都这样,就这么个怪脾气,改不来了。”
陆柏友故作难过的叹了口气:“唉!我怎么就认识了你这么一人,还眼巴巴的对你这么好。见不得你受气,见不得你难过,见不得你皱眉头。”
希照听了他这话,也来了兴头,一直想弄明白陆柏友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能算是陌生人的她这样好,所以也不管这问题该不该问,直接就蹦出话来:“对啊,这个问题我很想弄清楚,你干吗对我这么好?”
陆柏友侧头看了希照一眼,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就是没有要回答她问题的意思。但是希照难得逮到这么一个机会可以问清楚,可不愿意错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企图?”陆柏友听了这二字,一时没忍住笑,“北京的漂亮小姐多了去了,我干吗大老远的跑到广州去给你献殷勤。你真以为是拍电影,一见钟情呐?”
“那是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
陆柏友瞥了希照好几眼,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模样。
希照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一个念头:“你别告诉我你以前很爱很爱一个女孩,爱到无法自拔却又不能得到,然后很巧合的,我和这个女孩长的很像,然后你就自然而然的想对我好。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只剩下哭的份了,就不该长了这么一张脸,接二连三的给我惹这样的事。”
陆柏友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别在哪儿胡思乱想,伤身体。”
希照完全沈醉在自己的想象中,转换了一副很是同情的目光投向陆柏友:“没关系的,你就承认了吧,我们虽然算不上是什么莫逆之交,但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我是绝对不会笑话你的。反正我遇上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如果看着我能让你好受点,你就多看几眼,免费的。”
陆柏友终于忍无可忍:“童希照,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才一个多月,发生什么事了?把你把你整成这样了?”
希照眨巴眨巴眼:“我知道,你肯定是被我说中心事了,你要是不愿意承认就算了,我也不能老逼着你,不地道。你要是哪天想明白了,愿意告诉我了,就告诉我,要是不想提起这伤心往事那也就算了。”
陆柏友白了希照一眼,决定不搭理她。可是希照却没有停歇的意思。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你们为什么要分开?是不是家庭的原因?一定是门户之间的诧异,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