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横波双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道:“自然是有。”
“哦?”几个女子都目光一亮,下意识俯下身靠近,“不知道耶律大人看中了谁家的小姐?”
“那倒没明说,”景横波摇头,看几个女人失望眼光,忽然一笑,“他说他喜欢温柔贤淑,宜家宜室女子,还曾说邻家赵府的女子——”
她声音吊得长长,几个女人一起探身,“说什么?”目光和声音急切。
“说……”景横波一笑,弹指,“说赵家的小姐们,很符合他的要求啦。”
“真的?”那三小姐喜动颜色。
其余几位,脸上也爆发出光彩,目光灼灼。
“我也很希望大人早日娶妻啦。”景横波神秘兮兮放低声音,“说实在的,我嫁过来半个月了,到现在和大人还没……还没……”低下头羞涩不胜状,“还没圆房……”
“哦?怎么会?”几个女子脸上闪着八卦的光彩。
“不知道。”景横波耸耸肩,“也许是要等夫人进门才……也许他有问题……啊……”她惊慌地捂住嘴。
几个女子脸色一变。
“不过也不会啦,”景横波转眼又笑眯眯了,“我觉得吧,我家大人就是希望把第一次献给未来夫人吧。其实呢,他这人迟迟未娶,倒不是对女子没兴趣。他和我说过,帝歌的小姐们,太无趣啦。那些想嫁给他的大家闺秀,一个个中规中矩,谨言慎行,瞧着木头一样没意思。他就喜欢我这样的……”笑吟吟站起身,拗了拗S,挺了挺胸,给几个眼睛直直的小姐一个勾魂的回眸,轻轻吐几个字,“热情如火,风情万种。”
几个女子,盯着她的玲珑又喷火的身线,盯着她回眸时一瞥间流动的眸光,盯着她天生的款款摇曳好姿态,都齐齐吸一口气,眉宇间绽放了悟的光辉。
“哎,我要找个机会好好伺奉我们大人,不然等到新夫人进门就没戏啦……”景横波托腮自言自语。说完再一抬头。
哟呵,面前没人了。
走得真快。
景横波站起来,伸个懒腰。
呵呵,耶律祁,就等着几个“热情如火,风情万种”的小姐们,好好伺候你吧!
姐救人去也。
……
走到门外,将她带进门的婆子站在廊下,景横波忽然“咦”了一声,道:“我怎么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
“哪有。”婆子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夫人您一定是听错了。”
“哦也许是。”景横波三言两语把她打发走,对几个耶律祁的属下道,“守好这里,别给人进来。”
她走回室内,身形一闪不见。
……
“啊!”一间雅室里,苍白病弱,眉宇发青的少年向枕上一倒,仰头向天,双眼反插急促喘息,“吓……吓……吓死我了!”
“少爷!少爷!”一大群丫鬟仆妇涌上去,倒水的倒水揉胸口的揉胸口拍背的拍背,“没事了!没事了!您缓缓!您缓缓!”
“砰。”一个婆子抬脚将榻前冷笑的紫衣女子踢倒在地,“贱蹄子!竟然敢故意惊吓少爷!”
一群丫鬟都有愤怒之色——刚才夫人命人送来这个女子,让少爷瞧瞧中意不中意,喜欢的话就留下。因为这女人并不像以前找来的那些人哭哭啼啼,清醒后一言不发十分听话,众人都以为这女子畏于吏相府威势,又被府中富贵所动,甘心认命,也就没有太多警惕,任她走到少爷榻前。
谁知道这女子原先的平和羞涩,在看见少爷的那一瞬间忽然不见,站定之后,竟然对着少爷,忽然咬舌喷血!
舌尖鲜血溅射如乱梅,撒了病弱的吏相公子一脸,腥气血气糊住双眼,那养尊处优有心疾的公子哥儿发出一声骇然惨叫,眼睛一翻,活生生吓厥过去了。
夏紫蕊倒在地下,并无畏惧之色,不断冷笑。
她纵然愤怒狼狈之中,依旧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多年宫廷教养,在沦落时依旧不改姿态。
以各种方式守贞,也是宫廷女官的必学课,所以那舌尖喷血看起来可怖,舌上伤口倒不算太重,只是说话暂时不太方便,她便冷笑,昂起下颌,势不让女王女官的气势,从自己这里堕了。
她这般少见的尊贵姿态,倒让那些还想上来踢打的婆子丫鬟们心生畏怯,大户人家的仆佣自有几分眼力,大多觉得这女子不像平常人家出身,也便不想做出头鸟,有人便恨恨道:“此事须得回报夫人,好好整治这小蹄子!”
当下便有人急急赶去回报,后院赵夫人一听,“啪”一声便摔了手中的绣花绷子。
“好大胆子!不愿就不愿,如何敢吓我儿!”脸容瘦削,隐约几分尖酸相的吏相夫人,眉心高竖,凛冽似有杀气。
“这种贱女人,也不配做我吏相府的姨娘!拖出去,送到老爷房里,就说买了个丫鬟不听话,劳烦老爷给教导教导,回头再发卖出去!”
“是!”
……
景横波身子一闪,又入一座庭院中。这座庭院比较僻静,附近无人,想必是做坏事专用场所。
她一站定就暗叫不好,没控制好分寸,一闪就进了庭院,偏巧此刻,这庭院里正走出人。
景横波立即一个侧身,在靠近门后的地方,面墙而立,低下头。
说话的人怒气冲冲,也没注意到前面路上多了一个人。一边走一边吩咐。
“那贱女人敢吓我儿,胆子就不小,送给老爷也得防着,给捆严实点!”
“夫人放心,必叫她一根手指也动不得。”一个老妇低头跟着,神情谄媚。
两人旁若无人前行,将要出门,那夫人忽然停步,皱眉转头看着背对她立着拢着袖子的景横波,“你是哪个院子的丫头?见了我竟然敢背对?转身!抬起头来!”
景横波抬起头来,转过身,看了看吏相夫人,眨了眨眼睛。
“放肆!见了我还敢不行礼!”吏相夫人勃然大怒。
“哦。”景横波连忙作势弯腰,吏相夫人昂起头。
“砰。”一只装满土的花盆忽然凌空飞出,宛如有人抡着一般横空一甩,狠狠砸在吏相夫人肚子上!
“啊……”吏相夫人痛得连叫都叫不出声,捂住肚子,整个人弓腰如虾米。
“嗯。这个躬鞠得够到位。”景横波点点头,一转头,“别跑!”
那反应挺快的婆子,已经跑出三步,扯起脖子正要求救。
“砰。”砸中吏相夫人的花盆倒飞而起,闪电般砸中那婆子的脑袋。
花盆和脑袋相撞,发出的低低咔嚓声听来耍瞧抛踊姑焕吹眉胺⒊霾医校鸵丫淙坏沟亍�
“你……你谁……”吏相夫人疼过了一波,勉强想直起身来。
景横波一脚就踹在她肚子上,刚才花盆砸中的同一个部位。踹得吏相夫人瘦弱的身子打了一个滚,砰然撞在身后的墙上。
景横波顺手把门给闩上,转身,捋袖子,打人!
“你个作死!随便什么女人都送给老爷!不知道三小姐喜欢老爷吗!你这个妒妇,不说成全,还总搞破坏,我今儿就替我家三小姐,踢死你出气!”景横波一脚脚踹她,脚脚都只对着那花盆砸中的部位。
“你……你是月言的……”吏相夫人睁不开眼睛,捂着肚子满地乱滚,不可思议地喃喃低语。
“三小姐爱着老爷啊,你不知道吗?你还是知道装不知道?你不就因为三小姐是你妹妹,不肯成全她吗?可怜三小姐天天在屋里哭,转头还要对你强颜欢笑,还要看你一次次帮老爷找女人!你找了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三小姐?姐妹共事一夫有什么不好?啊?有什么不好?今儿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叫你弄清楚,三小姐不是这么好欺负的!收起你假惺惺的姐妹嘴脸!”景横波现编着“妹妹爱姐夫恨姐姐不成全”的狗血段子,脚底下狂风骤雨,将吏相夫人从墙这头追踢到墙那头,气壮山河地吼,“我今儿拼了这条命,也要替三小姐一出心头之气,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胆敢勾引老爷!明明老爷说,要马上娶三小姐做妾的!哪里轮得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去伺候老爷!说!她在哪里?”
“后……后……后面……”吏相夫只求她罢手,赶紧指路,缩在墙角一边发抖一边威吓,“你……你敢打我……我家老爷马上就来了……”
“来了好,一起见见世面。”景横波笑得狰狞。
她今儿动了真怒!
这一家拆烂污,居然送了儿子再送老子!
吏相夫人翻翻白眼晕过去了,景横波把两个人随便拖进旁边厢房,奔进正屋。
……
墙头上一堆泥塑木雕。
半晌。
“伊柒,快掐我一把,告诉我我还活着……哎哟你掐这么大力干嘛?”
“你活得很不错,血色鲜艳,皮薄肉嫩,一掐就出血,放心,会比师傅老不死活得还长。”
“可是我觉得跟着女王陛下越久,我越活不长……刚才那个是女王陛下么?是迎驾大典上那个女王陛下么?”
“是啊,我媳妇好威风!好潇洒,好会骗!好会打人!”
……
景横波一眼看见被大字型绑在床上,嘴里塞了布团的紫蕊,她正努力挪动身体向床下挣扎,当然不是想挣扎逃生,布条捆得很紧,她拼命拉扯,绑在床沿上的布条越拉越紧,已经将她脖子勒出一条紫痕。
景横波一眼之下惊得魂飞魄散——紫蕊这是在试图自杀!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先托住紫蕊身体向床上一送,转身找了把剪刀唰唰把布条剪开,看见紫蕊脖子上印痕青紫,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这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能选择这样的死法?
紫蕊到此刻终于有了眼泪,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眼底水光盈盈地看着她,景横波将她塞口的布团拿下,她“啊”地一声急忙捂住嘴,景横波这才看见布团上斑斑血迹,和紫蕊唇边的血。
景横波这回不是心疼了,是暴怒。
这拿人当人看吗?
原本不想惹事,不愿惊动人给宫胤带来麻烦,可这种人不惩戒,她怎么有脸做这个女王?
她很想,很想,很想现在就给这一家子来个重的。
不过深呼吸三次之后,她还是决定先把紫蕊送回去,为了出气留在这里万一再把紫蕊陷进去,那就太傻了。
拖了紫蕊的手正要走,门外忽然砰地一响,有人擂门。
八成是那个老色狼来了。
景横波犹豫了一下,她以前在现代那世,不怎么能带人瞬移,来到大荒之后异能有所变化,可以带人瞬移了,但移动多半不远,这要移出去正好撞上老色狼就麻烦了,听那擂门的声音,外头的人还不少。
“你去厢房藏好。”景横波一指关押了吏相夫人主仆的厢房。
“陛下……”紫蕊口音含糊不清地拉住她的手,神情不安。
“没说我会为你舍生忘死。”景横波道,“那里有两个人质,你去想办法,保护你自己也好,以此来保护我也好,看你怎么做。咱女人体能上不如男人,就只能在诡计上下功夫啦,明白?”
紫蕊似乎从没听过这种论调,想了想,松开她去厢房了。景横波拍拍手,这样才对,哭哭啼啼你推我让拼命表示自己愿为对方牺牲?那得推到什么时候啊?以为狗血三流言情剧啊?都在危险中,都有自己的责任,谁也不该成为别人的负担,谁也别想偷懒。
……
屋顶上横七竖八趴着几个人。
一个捣捣另一个,“喂,怎么不下去帮忙?”
“不用啦,我想看看我媳妇英姿。”
“我觉得下一步她要色诱赵士值啊,你可不要赔了媳妇又折兵。”
“不会的啦,我媳妇一定会完美无缺地嫁给我的。”
“女王陛下肯定完美无缺地嫁人,但前提是对方得是人。”
……
紫蕊藏好之后,景横波整理了一下屋子,掠了掠鬓发,走到门边,开门。
门扉一开,站在门口的吏相赵士值,猛地眯了下眼睛。
被艳光所惊。
他一双眼睛霍然大亮,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夫人送给他尝鲜的女子,竟然如此貌美风情。
他盯着她红唇一抹,只觉灼灼如火似要刺伤眼睛,转过眼看原本墙头艳丽无双的深红午时花,顿觉灰扑扑的黯然。
景横波也在打量对面男子,想不到这个拆烂污的家主,本人竟然算得上一表人才。身材高颀,眉目清俊,两鬓微霜反更添几分岁月积淀,颇有几分名臣大儒徇徇儒雅之态,难怪能成为文官集团的核心,这副皮相很有诱惑性。只是注意看便能发现,这人眼眸微微浑浊,看人时眼神闪烁,尤其看女人,眼神儿像一团轻飘的羽毛儿,飘来挠去,没个定处。
此刻那眼神有惊喜有疑惑,赵士值试探地问:“姑娘瞧着面生……”
“老爷,”景横波靠着门边,对他抛了个媚眼儿,“夫人让我来伺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