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那山一楞,「你知道了?」
「不但我知道,连长风都知道了!」
他双眉紧蹙,久久才问:「他怎么会知道的?秀萝告诉他了?」
「他们昨天已结成夫妻,长风哥哥发现自己是秀萝的第一个男人,知道了真相,一 早便不见了人影。」名月叹了口气。
「秀萝呢?」
「在房里!」
赫连那山急急地拉了她就走。「走,你跟我去看看,我怕她会想不开!」
他们来到后院的小屋,果然不见秀萝的人,只留下桌上的一张短笺。赫连那山拿起 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你快派人去找,她应该走没多远!」名月拉着丈夫的手焦急地说。
赫连那山摇摇头,「她若真想避开我们,你怎么找也没用,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
「你恨她?」
「说不恨她是骗人的,如果没有她,克丽儿不会死,我和长风也不会……」他猛地 住口,因为他发现名月苍白着一张脸,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你为什么娶我?是不是因为我和克丽儿长得很像才娶我的?」她想听他的回答。
「月儿……」赫连那山困难地说着:「我娶你,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和克丽儿相比呢?你比较喜欢谁?」
赫连那山怔怔地瞅着她,不明白她何以如此问,忽然他想到,是不是秀萝和她说了 什么?「秀萝是不是说了什么?」
名月抬起婆娑的泪眼,「她说你当时说一辈子都不想娶妻,这是真的吗?」
赫连那山默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确实说过那样的话,那时一方面是因为他认为 自己以后不会再爱上别的女子了,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秀萝对他死心。他作梦也没想到 自己后来又会遇到名月。
「我知道了!我以为你在太后跟前说要她收回成命,只是一时气话,没想到你是曾 经沧海难为水,心底再也容不下其它女人。原来,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还以为你 真的喜欢我,是真的想娶我……」名月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生平第 一次觉得说话竟是如此的困难,张开嘴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好难过,此刻的 她不想听任何解释,只想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
她看了丈夫一眼,伤心欲绝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月儿!」见她走远,他抬起的手又颓然地放下。他可以留下她,可以向她说他只 爱她一人的话,但是他没有,因为他虽喜欢她、爱她,却真的不知道在自己的心中,究 竟是她或是克丽儿所占的分量较重?
第六章
午后的一场雷雨从白天一直下到晚上,顿时整个京城一片清新,一洗多日来的酷热。
赫连那山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的大雨,欣赏从屋檐泻下的水幕,配合着琉璃灯的照 射,映衬出缤纷的七彩光芒,不必想,这必定又是出自于名月的慧心巧思吧!他不知道 她是怎么弄的,却深深为这构想佩服;如果她能在自己身旁一同欣赏雨中即景,那该有 多好。
大概有七、八天了吧!打从那日秀萝悄悄离开以后,这丫头就没再和他说过话了, 甚至把自己的东西全搬到西厢去。起先他并不在意,以为她只是使使小性子,没两天就 好了,不料她竟是如此好强,宁可自己一人独眠,也不愿低下头来和好。
自古以来女子以夫为天,怎么自己的妻子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呢?看来他不先认错是不行啦!这么大的雨,她在做什么?也像自己一样听着雨声吗?
赫连那山转身吩咐仆人取来纸伞,冒着被淋湿的可能,他踏入滂沱大雨中,走向位 在西厢的厢房。厢房是专门给来访的客人住宿用的客房,每一间都十分典雅精致,可惜 就是小了些,而且隔着偌大的庭院、长长的走廊,白天倒还好,晚上若没有灯光照射, 不免有些阴森森的,那小东西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怕吗?
记得名玉曾经说过,他这妹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黑、怕打雷,而今晚不但下雨 ,天色更是又黑又暗,还有一阵没一阵的大雷,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他敲了敲门,良久后丫鬟绿萼才来应门。一见是主子,她先是喃喃地喊了声「阿弥 陀佛」,接着赶忙招呼着他。「将军,您可来了!」
赫连那山微一皱眉,心知这话有异,「格格呢?」
绿萼摇摇头,一言不发地指着内室,然后自己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赫连那山入内一看,只见里头灯火通明,光是蜡烛就点了好几根,更别提油灯了! 他走到床沿,那夏日用不着的大棉被,此刻正团团覆盖著名月,想必是轰轰的雷声吓得 她躲进被窝中吧?一丝不忍由衷升起,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忙着寻找秀萝和长风,如果自 己不是如此的举棋不定,也犯不着让她一个人躲在这儿担心受怕了。
「月儿,是我,月儿!」
连叫数声都不见有反应,赫连那山干脆自己掀开棉被;只见他可怜的小妻子像只煮 熟的虾米似的缩成一团,眼睛紧闭,脸上还带着斑斑泪痕。他心疼地拥她入怀,低声说 着:「别怕,我在这儿,没事了!」
「你坏,为什么现在才来?」名月哽咽地指责着,全身已因畏惧和哭泣而使不出力 量打他。
「是你自己要搬到这儿来的,我可没有赶你喔!」他轻拭去她脸上残存的泪珠,故 意逗着她,「我还以为咱们名月格格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不料名月并没有被逗笑,只是幽幽地瞅着他,脸上有着一抹哀怨。「找着秀萝姊姊 了吗?」
赫连那山不由得一楞,「你知道我在找她?」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把秀萝接回家,当然也知道我把她给逼走了,她既然走了, 你能不去找吗?」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他十分诧异,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而她又是如何 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鄂王府的名月格格是个刁蛮丫头,你赫连那山受命不得不娶这个打心 眼就讨厌的女人为妻;现在连好好一个美人也被我逼走,难怪你要请缨上回疆平乱,来 个眼不见为净。」
这下子赫连那山可是完全失去了原有的镇定,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向皇上请缨要上 回疆平乱的事?「月儿,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你不是在找秀萝吗?去找她好了!」
赫连那山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他倏地放开名月站起身,来来回回地在屋内走动,想 着该如何解释。今晚,他是来解释克丽儿的事,是想告诉她六年前在回疆所发生的一切 ,不是来吵嘴的。不料他话都还没说,又让她抢得开不了口。唉!明明是如此相似的一 张脸,却是如此回异的个性。
「站住,不准你这样走来走去!」名月娇声喝令着,整个人也从床上坐起身。
赫连那山不觉有点啼笑皆非地停下脚步,敢情他是娶了只母老虎呢?他瞅着她,想 听听自己的小妻子又有何高见。
名月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凝望着他。她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倾泻在腰际,白晢 无瑕的面容上有几许脆弱、几许骄纵,那模样美得令人心疼。「不许,无论如何我都不 许!」
赫连那山抬抬眉,似乎不很了解她的意思。
这时,名月猛地扑入他怀中,没头没脑地拉下他的头乱亲一通,从他的眉、他的眼 ,到他柔软的双唇、方正的下巴。
「我要把她赶走!」
已经有些意乱情迷的赫连那山听到这话不觉一楞,把谁赶走?
秀萝吗?她不是走了?而自己可是花了好些工夫才探听到她的下落,打算明儿个去 看看,如今这小东西又怎么啦?
「我要把克丽儿从你心中赶走,赶到远远的角落去,你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不许有其它女人!」名月加重力道,双手死命地环住他的腰。
原来不许是不许这个,赶走是把克丽儿赶走,没想到她竟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在吃醋,真是个大醋缸。
「克……」
「不许你再提她名字!」她凶巴巴地打断他未叫出口的名字。
连提起名字都不行吗?赫连那山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迎接著名月凑上来的红唇, 他心不在焉地想,这辈子他亲过的女人是有几个,但是被女人亲可还是第一次,而且是 这样没头没脑地乱亲,弄得他满脸口水,看来自己得再好好教教她才行!他抱起妻子走 向床榻、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阵好吻,而热情的抚触早让名月把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忘得 一乾二净!
※※※
第二天早朝后,赫连那山便带著名月到什剎海玩水赏荷。虽然他看来有些愁眉不展 ,仿佛满怀心事,但因为这是小两口吵架和好后第一次出游,所以他仍旧带着笑容和妻 子一同乘船观赏美景,两人亲密恩爱的模样,可羡煞了同行的名玉和名成。
由于名月曾经在清漪园落过水,加上她不谙水性,因此赫连那山根本就不想再让她 接近水,只是今天他有不得不到这里的苦衷,又想藉她帮自己一个忙,只好带着她同来 了。
在乘船游赏之际,赫连那山一直十分小心地注意著名月,一手不忘搂住时时探身到 船外采荷的她,深怕她又出什么意外。
「那山,我听说你向皇上请缨,要到回疆平乱?」名玉若有所思地问。
名玉的问话,让一直专注在朵朵荷花上的名月为之一楞,怎么自己就忘了这回事? 收回采花的手,她静静听着哥哥和丈夫的对话。
「嗯!因为卡达海和鄂宝连尝败绩,明瑞和纳世通又陷入苦战,所以我想或许我可 以为皇上尽点力。」
「我也要去!」名月突发惊人之语地说,让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瞪她。
「不成!妳不能去!」赫连那山和名玉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连想都没想便否决了 名月的话。
「为什么不能?我会骑马,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而且我读过兵书,跟额娘学过奇 门遁甲,可以从旁帮你出主意啊!」名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是亲王格格,哪能让你到战场上去涉险?况且军队中也不能有女人出现,那会 影响军心的!」赫连那山就事论事地解释,更何况,说什么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妻子置身 险地的。
「我可以穿男装扮作男人,当你的随行小跟班,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不会给你添 麻烦的!」名月仍旧不死心。
「月儿是会骑马,还会射袖箭、使匕首,只是不太熟练罢了!」名成哪壶不开提哪 壶,气得赫连那山和名玉猛瞪他,直想把他推入水里去喂鱼。
「你看,连成哥哥都这样说,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名月高兴地依偎在丈夫怀中 撒娇。
「我看未必,恐怕是要更担心哪!」赫连那山正要开口拒绝时,名成又抢先一步说 道,一面好整以暇地对名玉眨眨眼。
「成哥哥,你什么意思?」名月不悦地怒视著名成,知道他又要扯自己后腿!
「打仗可不比狩猎,战场上千军万马,乱箭齐飞,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在乱箭之下, 哪是你这个看到鹿还会被鹿吓得跌下马的丫头所能掌握的?」名成正色道。
经名成这么一提醒,名玉也想起来了,有回围猎时名月被一头突然冲出来的鹿吓了 一跳,她所骑的马也连带地受到惊吓,使得年幼的名月应声落马;幸好随行的侍卫眼明 手快,及时接住她,否则现在可就没有名月格格了!
「是这样吗?」赫连那山望向名玉求证。
名玉微一点头,「那件事是意外,不过从那时候起,阿玛就不再让月儿骑马倒是真 的。」
名月撅起小嘴,不悦地瞪视着三个男人,「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要告诉太后去 !」
「去吧!相信太后也不会答应的!」名成乐不可支地反讥着,气得名月别过头不想 看他。
「你什么时候出发?」名玉向赫连那山询问,这是最重要的事,可不能忘了。
「皇上说再看看……」赫连那山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他动也不动地直视着前方一 艘华舫,他知道该做的正事来了。
「怎么啦?」名成发现他的神情有异,也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不是风乐楼的红妓 秀萝吗?」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秀萝那身打扮太特别、太引人注意,即使只见过一 次,都会印象深刻。
秀萝?她怎么会在这儿?名月纳闷地往前看,果不其然,那个怀抱琵琶、一身银白 的女子,不是秀萝又会是谁?瞧那模样,以及她身旁一堆饮酒作乐的男女,莫非她又重 回风乐楼讨生话?
「秀萝姊姊该不会是又重回风乐楼了吧?」
赫连那山面色凝重地点头,「没错,她是重回风乐楼了,而且这次不再只是卖笑不 卖身,她已经开始接客了!」
名月闻言,脸色顿时一片惨白。怎么会这样?秀萝竟然真的又回风乐楼了,而且这 般作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