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动了?”任仿封停在约离她五步远的前方,“谁叫妳平常只会偷懒。”
贝幼莲累得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就地盘坐。
“还好吧?”他来她身旁,蹲下,“吃饱饭跑步容易不舒服。”
“你吃死算了!”贝幼莲恼怒不已,“胆固醇!高血压!糖尿病!”
犯得着为一两颗小蛋发这么大的脾气?
任仿封翻开手上饭盒,把方妮奈无条件奉送的卤蛋分成两半,夹起其中一半,“哪,还妳一半。”送近贝幼莲的嘴巴,劝诱她:“嘴巴张开--”
贝幼莲像个四岁的小朋友,嘴巴大张,“啊--”等大人送食物入口。
“嗯……”任仿封却锋头一转,自己吃了蛋,“好吃。”说着,跳离她身边。
贝幼莲踢舞四肢臭骂:“坏蛋学长!”
“好啦好啦!这一半真的是妳的。”任仿封立在原地,等她起身。
贝幼莲站起,“我自己夹。”
“请便。”筷子给她。
贝幼莲闭上眼睛缓慢咀嚼,得来不易的东西吃起来特别好吃。
“妳头发乱掉了。”
刚才的跑步使她发线左右的头发有些错乱,任仿封帮她拨齐。
“你头发也乱掉了、了、了--”她举手抓住他的头发,左右扯动他的头。
“好痛!”
“活该!”贝幼莲跑开,朝他扮鬼脸。
任仿封看看附近,有自动贩卖机,而贝幼莲身上仅穿一件单薄的运动服,便问:“会不会冷?学长请妳喝热饮。”
“不稀罕。”她走到他面前,趁他起步时伸出脚想拐倒他,“偷袭!”
“哈哈!”任仿封反应快速跳开一步,站得稳稳的。“偷袭失败。”
计谋失败,贝幼莲不悦地转身走开。
任仿封跟在她后头,“背面袭击。”技巧性抬高脚底接触她的后鞋跟,让她的鞋脱离她的脚。
“啊!我的鞋……”她金鸡独立,“你!”
他比出V字型,“袭击成功。”动动鼻子,“嗯……什么味道臭臭的?”开始哼歌:“香港脚、香港脚痒又痒,用了足……”
“嫌我脚臭!我就用鞋子塞你的嘴--”
“好狠哪!”
“别逃!”她穿好鞋子,对方已跑远了。
没关系。纵使他跑的方向和社团教室相反,她不信他不会折返那里。
于是她慢慢踱回教室以逸待劳。
“他人呢?”进门时,她随口问一下。
“拜托!妳追了这么久还没追到他?”
贝幼莲不答,坐下来把便当里剩下的饭菜搅得稀巴烂。
“幼莲,妳觉得学长怎么样?”
方妮奈的一句话引起众人注意。连吃完饭伏在桌上小寐的人也睁开眼看向她们这方。
“什么怎么样?”
“讨厌或喜欢?”
“什么讨厌或喜欢?”贝幼莲口气不佳再度反问。
“哈!我就知道妳一定会开始打哈哈。”
贝幼莲拍桌,“我这种样子像是在打哈哈吗?”
方妮奈眨眨眼,睫毛又长又媚,“妳每天和学长又吵又闹,想必很喜欢他。”
“妳说什么!每次都是他来惹我,我很生气,妳看不出来吗?”
“那妳是很讨厌他?”
“方妮奈!妳有神经病!”就是有一堆无聊的人,老爱扯些喜欢呀、讨厌的问题。
“幼莲,妳的态度好恶劣。”其它人全站在方妮奈那边。
“我……”
方妮奈含笑,又对她眨了眨眼。
贝幼莲觉得很挫败、很懊恼。
◎◎◎
刚开始的三天,茶艺馆老板为免同样的事情必须讲解两次,将四名新人一起排十一点到下午七点的午班。
顾及体力平均分配,老板决定日后一男一女分为两组,午班、晚班各一组。由于贝侑年住处较远,排定早班,而男方商量结果,由景霖法与她搭配一组。
晚班时段为下午五点至凌晨一点。
今日为正式打工的第二天,时间临近午后七点。
谷凝宁擅绘海报,店老板要她画出店内一系列食物并添上价目,恰巧周飞樊也是班上的学艺股长,整个下午两人被关在员工室里作画。
两人分别盘踞桌面两头,保丽龙、墙报纸、云彩纸、麦克笔、刀片……等等各式工具散置桌面、地上。
“裁纸的铁尺在你那边吗?”谷凝宁翻开几张墙报纸,找到割纸版和刀片,没看到她从家里带来的裁纸用铁尺。
周飞樊非常专心为纸上图样上色。
“喂!”谷凝宁拍拍桌面,“尺借一下。”
周飞樊抬头看她,冷面笑匠似的,“我无尺。”
谷凝宁唇边肌肉抽搐了一下,无耻之徒,自以为很幽默吗?无聊。
“每次我这样说,我们班的女生都会笑。”周飞樊有些失望。
谷凝宁嗤之以鼻,“我才不是……”
周飞樊抢话:“妳才不是女生?”
谷凝宁唇线紧抿。她才不是他们班的白痴女生!左右摸摸,幸运地找出铁尺,进行裁切的动作。
“妳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霖法?”
他们已经连续好几个小时安静作昼,周飞樊耸耸肩、活动筋骨,眼看快要下班,开口和她攀谈。
“为什么这样问?”谷凝宁不急不缓反问。
“前天第一次见面时,妳们的反应很激烈。”
她抬头看他一眼,“认错人了。”
“他像谁?妳的旧情人还是贝侑年的?”
“喂……”没料到他问得这么大胆露骨。
“怎么分手的?妳甩了他还是他甩了妳?”
“你!”她挺直腰。
“我还没问完,”先头问的只是暖身、小CASE。“你们当初--进展到什么程度?我听说现在的女孩子不仅不会拒绝,甚至还很主动。”不羁的浓眉动了动,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
“你出去!”
“这里又不是妳家。”周飞樊手长脚长,蹲在椅子上,非常非常无赖。
谷凝宁端坐在椅上,拇指滑动刀片开关,刀锋弄进弄出,发出轧轧响声。
有血腥味。
过一会儿,她站起,大动作地裁切纸张,上半身几乎与桌面平行,随着手上动作前后摇动。容易引起思想邪恶的人的遐想。
周飞樊正是思想邪恶之人。
“我觉得,”周飞樊手抚下巴,死盯她微微晃动的胸口,“妳满漂亮的。”
谷凝宁一时愣住,没注意到他邪恶的目光。
“美得满有味道。”他的手摆出抚摸某种东西的可耻姿势,口水都快滴落桌面,“维持这个动作不变,脸不要看的话,真的挺勾引人的。”
墙上古钟敲了七下,谷凝宁甩下刀片,拂袖甩门离去。
“东西没收好怎么可以下班?”房内只剩他一人自言自语。
他着手收拾东西,反正老板不急着要这些海报,大可慢慢画。
门被拉开,谷凝宁带了其它三人回来。
“收工了?”周飞樊笑问。
“表姊,”文缇玟扯扯谷凝宁衣袖,“什么事让妳这么生气?”怒冲冲到前面拉他们三人来休息室。
谷凝宁好似有千愁万恨地怒瞪周飞樊,“他骚扰我。”
“他骚扰妳?”
“我骚扰妳?”
在场所有人都开口了。
周飞樊起身,走到她原先的座位前,“我夸奖她很漂亮啊!你们叫她做这样的动作看看,”他模仿她裁纸的动作,晃动上半身,“会发现她的身材真的很标准,啵儿棒!”
“周大哥,你好色。”文缇玟掩嘴轻笑。
谷凝宁转眼瞪表妹。贝侑年轻声唤她,“凝宁……”
“表姊,别生气了。一会儿吃饭叫他付钱请妳。”她攀住谷凝宁手臂撒娇。“我觉得时间还早,大家不要急着回家,到快餐店坐下来聊一聊嘛!景大哥已经同意了,你们有没有其它意见?”
“我赞成。”周飞樊附和,“以后分成午班、晚班工作,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眼神又色迷迷地瞄准谷凝宁的胸部,“不过到时候可以天天送谷美女回家,LUCK!YA!”
“谷美女……”文缇玟捺住笑,偷觑握紧拳头的谷凝宁。
“对啊,希望不是作古的美女。”周飞樊犹不知死活,吹起口哨收拾桌面。
“凝宁……”这里大概只有贝侑年相信再闹下去,谷凝宁会冲上去和周飞樊干上一架,为免酿成事端,她握住谷凝宁的手,“我们……我们还是先走好了……”
“别太在意他。”景霖法开口留二人,“他一闹起来就没有分寸。”
“我们一起往快餐店前进吧!”文缇玟青春洋溢,比出超人飞行时的手势。
谷凝宁看看贝侑年,她应该十分期待和心上人对坐聊天,但顾及她和周飞樊的不合,才会提议离开。她反握住她的手,露出释怀的笑,“一起去吧。”
五人一块儿打卡下班,走向同一条街上的快餐店。队型是,谷凝宁和贝侑年在前头,两名男生在后面,文缇玟走在中间。
“有一阵子我和侑年常到那家快餐店。”谷凝宁回头说道。
景霖法眼中闪过某种神采,“大概什么时候?我和飞樊去年暑假在那里打工。”
谷凝宁弹指,“对!差不多就是那时候。”
“或许我们在那时候打过照面。”景霖法的稚气笑容源于那颗小虎牙。“怪不得我觉得妳们挺面熟。”
“是吗?”谷凝宁瞄瞄身旁好友,唉,纯情小女孩已经红透脸了。“搞不好你们上辈子交情就很好,所以这辈子一见面就觉得面熟。”
“不可能!”程咬金杀出来破坏谷凝宁设的棋局。文缇玟扬声说道:“上辈子和景大哥交情好的人一定是我,侑年姊姊则是我的朋友之一,和景大哥只是点头之交。”
贝侑年霎时停步,后头三人绕过她和谷凝宁,变成走在她们前方。
文缇玟回头看看表情僵硬的二位姊姊,吐吐舌,俏皮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嘿咻!”突然窜入两名男孩中间,各勾住二人手臂,抬起脚将全身重量送给他们,“你们两个好高,让我在你们中间荡秋千。”
“好啊!”周飞樊甩动她的身子,“然后我们趁机把妳丢到马路上去!”
“啊--表姊,救命啊!”
“我……我想起跟我爸妈说过今天会回家吃饭,我先回去了!”贝侑年掉头跑开。
“好啊!拜拜!”文缇玟开心道再见。
“侑年!”谷凝宁追贝侑年,“缇玟不懂事,妳不要在意她……”
有两名同龄的女孩与她们错肩,“是景霖法他们!”认出前方即将转入快餐店的男孩身影。
“好过分!有女朋友了,还和女生在街上拉扯玩闹!”
“对啊,好过分……”
天大巧合!谷凝宁颦眉,怎么会这么倒霉?碰巧听到这么……骇人的新闻……
“对不起……”贝侑年声音黯然,“我先回去了。”
◎◎◎
贝幼莲敲敲姊姊的房门,等了一会儿,径自扭开门进去。
“妈说妳一回来就躲进房间,叫我来问妳吃过饭没?”看清楚双脚缩起坐在书桌前的贝侑年手上拿着的东西时,贝幼莲叫了一声:“哗!”拍拍胸口,“拜托,现在什么天气,妳躲在这儿吃冰!”
难怪觉得她房间特别冷。
“要不要吃?”
贝幼莲反抱双臂发抖,盯着那翠绿色情人果棒冰,摇了摇头,“光看那个颜色我就酸得流口水了。嘶……”
“妳曾经嫌它太甜。”贝侑年咬了一口,态度沉静,嘴唇却泛紫。
“可是……”终究禁不起诱惑,上前握住姊姊拿冰的手,自尾端咬一小口,“呃……”寒冷冬季里吃冰,冰得人心口发麻,“好……好爽……”
迅速又咬一大口,冻得合不拢嘴。“怎么会突然想吃冰?”
贝侑年把整枝棒冰全给了妹妹,眼神一黯,“他有女朋友了。”
“谁?”脑筋一时也给冻住,转不过来。“照片里的那个他、现在一起在茶艺馆打工的那个他?妳怎么知道?”
贝侑年耸肩,无力叙述过程。“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
贝幼莲心想她可能会哭,舔着棒冰,不知怎么安慰。
“幼莲,我是不是很肤浅?”
“怎么会……”
“我因为他的外表而喜欢他,对他根本完全不了解……”贝侑年倒还不会想哭,只是陷入自恶情绪。
“可是你们很有缘分。妳可以慢慢了解他。”两人若无缘,绝不可能再遇。
“他可能觉得我很讨人厌,不会说话,又常闹别扭。”
“妳想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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