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说了不限时,自然回院中慢慢等。尝了新出炉的糕饼,品过了雨水冲泡的新茶,听到西阁楼响起了箜篌清脆的琴音,她会意地一笑:“看来周郎已经过了第一关了。”
虽然灵魂不同,但是依旧血浓于水,雷同也不是巧合。小乔所出的前两道题目居然和自己的大体相同。第一题笔试,考的都是自己最在意的项目。小乔是文采,自己是数学。第二题,则是以本身最擅长的技艺挑战对方。小乔是在用箜篌挑战周瑜的琴技了。
白毓已经见识过小乔的琴技了。
箜篌,看起来很像现在的竖琴,只是稍微小一些,声音也很像,演奏的方法更像。小乔跪坐在琴边,精致的小脸几乎贴在琴身上。手指刚刚触到琴弦,眼神便朦胧了起来。叮叮咚咚,几声跳跃的清响,好像敲开心门的呼唤;紧接着行云流水般的轮弦,仿佛她耳际的秀发,舒畅柔美;琴声又渐渐转慢,一曲再普通不过的《平乐调》缓缓道来。仔细听时,却又有所不同。纤纤十指随意挥舞,如痴似狂,琴意也随之放荡不羁。仿若和煦的阳光下,一条顽皮的鱼儿弄皱了原本美丽平静的水面。水亦因鱼的活泼而充满了灵气与生命力。双目微阖,皎洁的面容波澜不兴,仿佛那指间的一切狂放都与自己无关。鱼儿忽地摆了摆尾,钻入幽暗的水底。这一曲便在几声错落的和弦中结束。
第二章 姻缘错乱(7)
那是白毓穿越以后第一次激动得热泪盈眶。除了被琴声感动以外,更多的是为小乔感到自豪:盼了这么多辈子,终于盼来了自己家里的第一个摇滚天才,而且居然是乖乖女小乔!
这个时代是没有CD听的。难得有人愿意开音乐会,怎能不抓紧时间享受?支开了所有的人,白毓独自在园中,清清静静地赏乐。
这次小乔不再用《平乐调》作基调,而是心中所想,信手拈来,娓娓地倾诉着自己的信仰、疑惑与叛逆。稍显急促的琴声中,能听出些许不安。箜篌的声音越来越轻,一番心绪似乎化作轻烟,若无人挽留,就要飘散不见。
一声琴音乍起,温柔地挽住那缕轻烟,安抚着。只一声,却发散成五个不同的音,绕梁回响。古琴奏起箜篌刚才的曲调,只是更低沉、更缓慢、更平稳。古琴不愧是古时乐器中的君子,变化的音质、完美的包容力,全部都震撼着箜篌精致但脆弱的音色。
白毓轻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荷花池边。从周瑜弹出第一声琴音,白毓便知道,妹妹输了。那一声不但音色圆润饱满,富于变化,还能给人留下悬念和回味。如果说小乔的音乐是把自己的世界展现出来,周瑜的音乐就是把人带入自己的世界。琴声中,似乎莲池中的荷花也平添了另一种味道。周郎对音乐的天赋悟性,果然不是后世吹出来的。
就在箜篌的旋律即将被淹没的时候,琴声忽然一转,变得柔和起来,轻轻抚摸着箜篌的旋律,似是安慰,似是邀请。箜篌会意,蜿蜒地攀上琴声的韵律。一时间,琴瑟和谐,甜美的曲调流淌于小园的每一处。
石榴枝头的一只黄莺,不满意自己的妻子陶醉在这琴声中,也操起嘹亮的歌喉加入。荷花池中的圆石上,一只青蛙也不甘寂寞地叫了一声,然后被自己的声音吓得闭上了嘴巴,羞愧地跳入池水中游走了,留下片片涟漪。待水波平静下来,池边赫然多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静静地矗在那里。
白毓不敢抬头。琴声、美景,都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的心在狂跳:“他做出来了。那个变态的题目,他做出来了!没有放弃、没有暴跳如雷,为了向自己,不,向大乔求婚,他做出来了!可是,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为什么他会一个人悄悄地过来?他会不会在看我?他会不会知道我看到他了?”
越想心跳得越快,脸也红了起来。这反应简直像个未成年少女!白毓咬着嘴唇暗暗骂自己。深呼吸两下,再将注意力投入琴声中,果然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白毓调整好心情,收敛了神色,做出一副很自然的表情,准备回过头向孙策笑一下,算是表示知道他来了。一回头,却刚好对上万年黑洞专注的神情。那眼神,似乎是因为长时间盯着同一样东西看而有些木掉了,呆了一下,便也一笑当作还礼。
心跳又开始加速,白毓调整了半天的状态崩溃了。她也顾不上仪态,猛地转回头,静静地生自己的气。
孙策每次见到白毓,她都会梳不同的发型。一开始是那滑稽的童子髻,之后又很随意地自由披散着,上次来拜访的时候是整齐典雅的双环,这次只是简单地用白色丝带将头发束在颈后。而她却不知,正是这束在颈后的发和有所思的神情,触动了孙策心中的某根弦,令他魂不守舍。
孙策自知失礼,却不知该怎样解释,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箜篌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了两个杂音,尴尬地停止了声音。古琴声也诧异地停了下来。只剩下那只黄莺,庆祝胜利似的叫得更欢了。方才还在不知所措的两人都开始为西院的人担心起来。
偷眼看孙策,见他微微有些皱眉,疑惑地望着自己,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毓却知道,这个失误是小乔故意弄出来的。所以她没有疑惑,只有紧张。
这就是对周瑜的第三个考验。
本来小乔的题目是下围棋,是白毓非要她改成这个的。白毓的理由非常充分:周瑜对人对事都很挑剔,是个完美主义者。这种人最怕他钻牛角尖。找老公跟其他事情不一样,最怕自己的合作者挑剔,没有包容心。所以要犯下一些小错。很小,但是很明显,不至于伤人,但是会让人不舒服。小乔要从周瑜对待这些错误的态度来判断,他是不是一个值得自己托付终生的人。
其实白毓真正好奇的是那句话。“曲有误,周郎顾”,人们都知道是小女儿的心态作祟。可是谁知道,“周郎”到底又是怎样一种心态下“顾”的呢?
感觉好像在等彩票开奖:呼吸急促、双目闪亮、紧张,又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孙策看她这样,心中了然,于是不慌不忙,背过双手,悠闲自得地等待着。
果然,琴声再度响起,若无其事地弹奏着先前的调子,箜篌欢喜地跟上。曲调美妙、轻快,更胜从前。园中之人听到,感染到了她的快乐,都感觉轻松了起来,眼角洋溢着微笑。
白毓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便宜你了,周瑜。你要是不好好待小乔,我饶不了你。”
这时身边的孙策轻轻咳嗽了一声:“乔大小姐的算学造诣,实在出乎在下意料。孙某从小随祖父研讨算学,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题目。不知小姐是怎样想出来的?”
这下却让白毓吃惊不小,直接忽略掉了孙策的问题:“你从小研究算学?你不是武行出身吗?”
孙策很坦然地一笑:“实不相瞒,在下祖上是盐商。算学功底是祖传,和武功一样,是每一代人都要学的。家父年轻时除匪立过功,被张温大人赏识,这才弃商从武。虽然如此,祖父还是要我研习算学,说是如果坚持不下去了还可以继续经商。而且他说,擅长算学的人,头脑会比平常人好用一些,也实际一些,做事往往事半功倍,所以我孙家的子子孙孙都不能放弃演习算学。”
第二章 姻缘错乱(8)
对于这个结论,白毓大为赞同。知道了这样一个大八卦,她好奇心又起:“说到盐商,你们到底是怎么运盐的?用牛还是用马?怎么防潮?下雨怎么办?化了就都没有了。我听说是用羊皮口袋装,不会被淋湿,是不是真的?”看到孙策面色奇怪,突然明白过来,“我懂了,是商业机密。好了,我不会继续追问了。嗯!我们来看看你算的题吧。”心里却在抱怨,“小器的古人,屁大点事都是秘密。中国有多少古老的工艺都是这样失传的。嗯,有机会收集一些机密,写成一本书,也算是对文化的传承做出贡献。”
孙策不知道白毓正陶醉在自己对中国文化承传的可能的伟大贡献中。他只知道盐商的出身在士大夫们眼里是非常低贱的。白毓试探孙策的同时,孙策也在试探白毓,却没想到对方是这种反应,笑容中又多了一些温柔:“我没有走过盐,这些事情我不清楚。可惜我祖父已经过世了,不然他肯定很愿意跟你讲的。不过你也可以去问我母亲。”这句话让白毓看到了自己那伟大贡献的光明前景,差点就问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母亲了。兴奋之余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措辞的变化。
孙策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图。两人的注意力放在了题目上:“一只鸡有一个头,两条腿;一只兔子有一个头,四条腿。现在知道有头十三个,腿四十二条,求有几只鸡,几只兔。”
“刚刚看到这道题的时候我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只认识头和脚,不认识鸡和兔子。后来我把图画成这样,才能冷静下来,真正看懂这个题目。”孙策把刚刚画好的鸡和 兔子涂掉,重新画成一个圆圈下面两条线,和一个圆圈,下面有四条线:“忘掉鸡和兔的表象,我把这两个东西命名为‘甲’和‘乙’。”于是圆圈的肚子上多了两个标记。
白毓握紧了双手,让它们不至于因为激动而发抖,眼睛却因为期待而发出异样的神采。
“本来我是想一点一点凑出数来,这样我也可以早一点答完。可是总觉得这样做出来你是不会满意的,然后我就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简单的关系。如果十三个都是甲的话,应该有二十六只脚;如果都是乙的话,应该有五十二只脚。现在有四十二只,肯定是混合的。而甲和乙的关系则是:如果乙砍掉了两只脚的话,就变成了甲。假设十三个全是乙,五十二只脚只剩下四十二只,就是说砍掉了十只脚。也就是说甲有五个,那么乙自然是八个。回到题目上,就得出一共有五只鸡,八只兔子。我算得对吗?”孙策说完,很自信,也很期待地看着白毓。
白毓表情有些呆滞,勉强笑了一下:“好,非常好,超过了我的期望。”虽然孙策没有像自己料想的那样发明出二元一次方程组,这却不是孙策的问题。
她突然发现中国的算学原来是没有载体的。这样一个小学生都会做的题,现在却只能用抽象的想象和语言来表达。只怕就算是再聪明的人,都只能像听天书一样听刚才这番话。西方的罗马数字和算学符号的直观的确对抽象的逻辑思维有很大帮助。
本来以为孙策只是一个皮囊光鲜、年轻气盛的莽夫,没想到他还有如此理性的一面。此时的孙策,几乎就是一个中国版的比尔·盖茨——年轻、聪明、拥有一个自己的王国。哦!不,比尔·盖茨可不会行军打仗,也没有霸王般的气概。这种人在那个时代恐怕根本没时间搭理自己吧。
还只有二十四岁,白毓想,自己这样算不算老牛啃嫩草呢?
孙策有点受不了白毓看着自己傻笑的样子,又咳嗽一声:“乔大小姐,既然这一关在下通过了,是不是可以告知第二个题目了。”
第二个题目?白毓摇了摇自己正在犯花痴的脑袋。
哦,对了。作为白毓,孙策已经通过了考试。但是作为大乔,白毓还准备了题目。
为什么要有三个题目?好麻烦。对面的小乔他们早就结束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个题目嘛,也是你擅长的项目。”白毓边说,边走到茶几旁,拾起惊鸿宝剑,突然拔出指向孙策:
“跟我对战一百回合,坚持到一百回合就是你赢了。”说完一剑当面刺去。
孙策侧身闪开,拔出腰中配剑,开始头疼。这样的小姑娘,不要说一百回合,要赢她只需一回合就够了。如果不想伤到她而要她认输,可能需要两三回合。可是听她刚才的说法,似乎自己在这一百回合以内,既不能输,也不能赢。真是个磨死人的规则。
当下提剑,抱拳施礼道:“奉陪到底。”白毓不理他,一拧身便是一招“哀鸿遍野”扫过来,招式未老便被孙策架住,两人便这样战在一起。
不是说白毓没有师傅可以请教,没有办法想起剑招来了么?
“谁说没有办法了?”小玉的眼睛总是那么圆,“虽然找不到你师父,可你还有徒弟埃”
徒弟?谁?小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小玉,我爱死你了1扑上去一把抱住不放,直到小玉的叫声把护院的人惹来。
有些招式小玉还没有学会,没有办法完全教给白毓,不过好在三十六路惊鸿剑法已经能够连贯地演练了。白毓自己感觉,这三十六路剑法中多数都是耍花腔,好看而已。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杀招只有十一招。不过所谓惊鸿剑法,自然是以好看为主。就当是跳芭蕾练习体态了。
“不对。”小玉坐在门口,看着白毓的身形,摇头道,“感觉不对。”
第二章 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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