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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神态上看出,全都处在疲倦和昏迷之中,今晚送他们上西天正是时候。〃
陈百威问:〃可曾少了什么人?〃文贵道:〃我也查问了,少一个雷进。〃
陈百威道:〃这就成大问题了,一旦他回广州搬来兵马,我们岂不多了一个仇敌?更有,我们背上一个居心叵测、杀人越货的名声,以后江湖上谁还信任'洪胜堂'?谁还愿意跟我们打交道?〃文贵道:〃这一层我也想过,因此查得十分小心,原来莫启青是派他去广州酒家找'嘟嘟'小姐打听曾英勇的下落,半夜过后一定回来,如万一他在广州酒家过夜,再派几个蒙面人去追杀,这事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况且对我们更有利的是,目前全香港都知道彭昆在追杀'三山会',一旦'三山会'过来寻仇,我们又可以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如此一箭双雕之计,难道副堂主愿意放过?〃陈百威叹道,〃有如此好机会,我当然会珍惜。
只是〃文贵忙问:〃只是什么?是不是副堂主心怀慈悲,象堂主一样?〃陈百威摇头:〃既然已经置身江湖,就不再有慈悲心肠,心中只存名和利,为这两样东西,我宁愿负天下,也不叫天下人负我,不怀杀千戮万的雄心壮志,如何能够威震江湖?〃文贵又鼓起掌来:〃说得好,凭你这句话,文某人一定在你的鞍前马后,辅助打天下!现在这机会更不应该失去!〃陈百威自知失言,红起脸来,见屋里只有这几个人,悄声道:〃还有一层……〃文贵、傅灵华用心静听。
陈百威道:〃曾英勇是知情人。〃
文贵搔着首恍然大悟道:〃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偏偏漏了这一环节,幸亏副堂主提醒。〃
傅灵华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摇头摆脑道:〃这就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军师一心只想着发财,思路在这里盘来桓去,把其他给忽略了。〃
陈百威道:〃傅管家说得很有道理。〃
这时旁边的张桂秀呵欠连连:〃真没想到你们江湖上的事比收房租还复杂,我头都晕了,睡觉去!〃张桂秀说着离去,扭着比水桶还粗的腰,摆动比北方辗还大的两瓣屁股,屁股上悬着一串巨大的钥匙。
文贵苦思冥想了片刻,终于有了好计:〃副堂主,就这样罢,你先把莫启青干掉,让这事成了事实,逼堂主承担下来,我再设计把曾英勇骗来杀人灭口。
只要说莫启青还在这里,他没有不来的道理。〃
陈百威道:〃这个没必要,我们和'三山会'碰头是曾英勇牵的线,他自己会找上门来,除非他已死在彭昆手里。〃
文贵喜道:〃那副堂主还迟疑什么,走,这事刻不容缓!〃陈百威跟起身。
第十章三足鼎立(1)
文贵以为陈百威同意了他的建议,高兴地说:〃副堂主马上回去组织人员,我负责拖住堂主。
如果你不愿意承担责任,由我和傅管家主动出面,向堂主请罪。〃
陈百威道:〃这都是次要的,我认为条件仍不够成熟,最少还有多处漏洞。
第一是曾英勇那里,我们万万杀他不得,这事瞒得别人,瞒不了自家弟兄。
现在全堂上下都把曾英勇当恩人,若杀了他,岂不令弟兄们心寒?既然连恩人都可以杀,那么,必要的时候,父母、兄弟、亲友、心腹都杀得,谁还愿意给我们卖命?第二个漏洞是雷进的突然离开,这一点文军师太低估了莫启青。
莫启青既然能够组织'三山会'跻身于广州堂口之林,说明他绝非等闲之辈,他这次一路躲过彭昆的暗算、陷阱便是证明。
依我看,雷进根本不是去寻找曾英勇,而是回了广州!〃文贵问道:〃何以见得?〃陈百威耐性说:〃可以从几方面证明,其一,'三山会'在虎门江面打死了二十多名水路稽查员,其中就有陈炯明的侄子,这事必将引起广东省政府的重视,因此,他只有把堂口转移到香港才能躲过大劫。〃
〃其二,莫启青是个重义之人。
凡在江湖能经久不衰的堂主,都是靠义气与信誉站稳脚跟的,离开了这两点,就算有孙悟空的能耐,也会招至如来收服。
大凡争强好勇、玩弄小聪明的人往往最容易垮台。
因此,莫启青为了替他的弟兄报仇、为了拯救曾英勇,他绝对要搬兵马过来。〃
〃其三,我前面说过,莫启青不是等闲之辈。
凡老于江湖的人,都懂得'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他人弱势微,且身边带了价值十几万元的财物居住在他人地盘上,他焉有安心大睡之理?就是换了你文贵也不会那样麻痹大意。
处于这种情况,他必须立即派人连夜赶回去,一旦出了事,一方面好来报仇,二方面也好向江湖上公开内情。〃
文贵听到此处,哑了,很久才说:〃难怪我问他雷进的去处,莫启青说是去广州酒家,原来是多存了一份心,担心我谋财害命。〃
陈百威道:〃还有,为了他们堂口的安全,今晚莫启青肯定去了堂主那里,这是他的最后一步棋,心想万一我们要不顾一切立下杀手,他在堂主身边好有个保驾的。〃
文贵叹道:〃还是副堂主远见卓识,看来我这军师的头衔该让贤了。〃
陈百威道:〃文军师不必过谦,在很多方面我确实不如你足智多谋,在这个问题上你只是太近功利而已,其实也确是一条好计,如果是想一劳永逸,夺了这笔财便去深山老林隐居,可算是上上之策,但我们是要放眼江湖,因此就没必要贪眼前小利。〃
文贵道:〃副堂主抱负远大,这样说来,连堂主都不及你了。〃
陈百威喝道:〃此话怎讲?!〃文贵自知失言,红脸道:〃我是出自内心之言,并无恶意,副堂主别多心,我并无挑拨两位堂主的用心。〃
陈百威说:〃其实我真的比不上堂主,他义薄云天,深得人心,不是他,'洪胜堂'不可能这么快就发展起来。
远的不要说,单讲眼前的两桩事:第一桩若不是堂主'仁义'的名声在外,曾英勇怎会报信给我们?第二桩,曾英勇身陷囹圄脱不了身,香港这么多堂口,他为什么偏偏把莫启青交给我们?两位要知道,这是江湖对我们堂主的信任啦!如果我们非要背着堂主干这伤天害礼的事,岂不是毁了陈余祥的英名、毁了'洪胜堂'、毁了你我一生的前程?!〃文贵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傅灵华深有感触,连连点头:〃'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副堂主说的太有道理了,真是字字有分寸,句句见真知!〃陈百威说:〃这事到此为止,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今后绝不再提,走吧,傅管家,告辞了。
〃离开傅家,陈、文抄原路回到堂口。
大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向陈百威、文贵行礼:〃副堂主、文军师晚上好?〃陈百威问道:〃有情况没有?〃卫兵道:〃天黑一阵后,'三山会'的雷进出去了,说是去找曾英勇。〃
第十章三足鼎立(2)
陈百威道:〃知道了。
小心枪走火,注意围墙内外的动静,一有情况鸣枪报警。〃
卫兵:〃是。〃
陈百威走过去:〃知道放枪吗?〃卫兵回答:〃知道。〃
〃做一遍给我看。〃
文贵看着这一幕,再联想刚才,相处这么长时刻,他第一次认识到陈百威不仅足智多谋、武功超群,而且心细如发……这么一想,对他敬畏了七分。
两人回到堂内,为了证实猜测,有意走到最后一排房子,果见陈余祥的窗口亮着灯光,灯光下两个影子对坐窗前,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话分两头,且说莫启青派雷进离开〃洪胜堂〃,星夜赶回广州搬兵报仇,除此外,还有另一层用意提防有人图谋不轨谋财害命。
下午在筲箕湾接受邀请的时候,便意识到〃洪胜堂〃的军师文贵并非完全出于好心,出于那种情况,只能答应下来,事后经雷进提醒,使他更增加了一层戒备之心。
到文贵来访,引起了他的怀疑。
人在江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本分,还要提防左右前后周围的流弹、暗箭、陷阱,否则随时都有被暗算的可能。
送走文贵,莫启青已发现自己置身四面埋伏中,要逃都不可能了,惟一的出路是临危不惧,斗智斗勇,拿出《三国演义》中孔明演绎空城计的胆量与气度。
他明确地告诉黄绍荣:〃文贵刚才并非为租房的事找我们,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目的是来探虚实,好为他下手做准备。〃
十几万元的军火,这是一个诱人的数目,足令不少人见利昏智。
虽然已派雷进离开,万一出了事,〃三山会〃总不至于寻不到仇人,加之还有曾英勇知道他的下落……但是,这些还不一定可以阻挡文贵……莫启青一直在思考着前前后后。
为了证实心里的怀疑,莫启青派黄绍荣马上去找文贵。
一会黄绍荣回来报告,说文贵不在房里,又有傅管家的老婆张桂秀过来请副堂主……莫启青明白他们在商量如何下手,他让黄绍荣守在家里,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黄绍荣很不安:〃堂主要去哪里?〃莫启青叹道:〃救弟兄们去。〃
黄绍荣道:〃我们举目无亲,谁能救我们?〃莫启青道:〃有人可以救我们,陈余祥以'仁义'作为立堂的宗旨,今夜我要和他彻夜长谈,只要我不离开他一步,文贵就不敢下手。〃
黄绍荣愁眉苦脸:〃你能跟他谈一个夜晚吗?〃莫启青道:〃我会想办法,你放心守在这里。〃
陈余祥住最后一栋的东头,大门口有卫兵守护,莫启青表明身份,卫兵通报后很快准许入内。
莫启青进入正厅,这里是神堂,上堂点着香烛,供奉历代洪门中人,供品有时令水果、饭菜、点心,都摆在一张供桌上。
卫兵在前引路,拐过两道小门,陈余祥已迎了出来,一身唐装,像还不曾入睡的样子。
此时已是十点多钟,墙上的自鸣钟发出清脆悠扬的金属声,令人感觉十分宁静。
见过礼,两位就在客厅太师椅上就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卫兵走过来替两位堂主沏茶,然后离开。
莫启青抱拳道:〃陈堂主要休息么?那我就告辞。〃
陈余祥道:〃莫堂主才来就急着要走,这样岂不太见外了?深更夜静的,我知道你一定有话,请便,请便!〃莫启青叹道:〃也没什么,只是睡不着,本不该深夜打搅,实在是〃陈余祥见他像有难言之处,说道:〃莫堂主在这里不必介意,有什么直说无妨。〃
莫启青叹声更长,〃现在已是10点多了,阿勇也应该知道我们已接上了头,怎么现在还不见踪影?〃陈余祥垂下头,手摸着下巴。
莫启青悄悄瞟他一眼,知道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稍停片刻,继续道:〃这一次来香港,阿勇对我可谓是倾心竭力,宁愿自己被追杀,也让出方便给我,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莫某人真正是千古罪人。
今天从晒鱼场过来,我就一路惦念,到这个时候还不见影子,心里慌得没底。
第十章三足鼎立(3)
想着想着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手下雷进劝我:'堂主,自从离开广州,几个夜晚都没合眼,你应该休息才行。
'我说,阿勇现在没着落,怎能安心,你若真心关心我,立即回广州搬救兵,找彭昆算账,雷进去了,我还是安心不下,在院中踱步,见陈堂主的灯没熄,才冒昧过来打搅,若有不便处,我还是〃陈余祥摇头挥手:〃听你一席话,我真正是无地自容了。
论起来,阿勇对我们'洪胜堂'的恩义比山还重,我心里也惦挂着,所以到现在还没睡,没想到莫堂主如此恩重义深,真是愧煞我也。
〃莫启青道:〃话不能这样说,只能说是陈堂主比我沉得住气,莫某人历来办事浮浅,心里没个主见,趁这机会正要讨教万全之策。〃
陈余祥道:〃莫堂主过谦了,你派人去广州调兵救人也算是个好办法,一来彭昆不敢对你再动手,二来有了实力,可以和他'讲数'。〃
莫启青满怀心事说道:〃彭昆是个半路出家的江湖人,也不太懂得江湖规矩,我担心他对阿勇下了杀手。〃
陈余祥道:〃我也这么想。
不过,我希望千万不要是这样,一来我欠他的情义无处报答,二来江湖上从此风起云涌,不再太平,就算我放过了彭昆,我的手下不会答应。〃
莫启青叹道:〃但愿阿勇不要出事,我心里有一种预感,觉得他不会有事,只是不见人放不下心来。
反正今晚我是没法子睡了,等他一个通宵,万一还是不见人,问题就真严重了。〃
陈余祥道:〃我也这么想。
不过莫堂主几夜没合眼,这是使不得的,你还是回去休息,有了消息我马上遣人向你报告。〃
莫启青连连摇头,〃断然不成,睡也是合不上眼的,若陈堂主不嫌我哆嗦,就在这里秉烛长谈。〃
陈余祥也巴不得有个伴,站起来:〃那好,这里蚊虫多,去我卧房里坐。〃
莫启青总算放下心来,躲过了今晚,明天他文贵有几个胆子也不敢了。
莫启青与陈余祥对坐在窗前,灯光在床那边,斜斜地把两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