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农民--宝珠轶趣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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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农民--宝珠轶趣录-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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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兰今天见他又是张罗酒,又是张罗菜地要为她过生日,就说:“一个生日,倒不必那样费神,有你那份心意就好了。我又不是个小孩子。”
卢先生说:“人都说,人生最大的悲哀是未偿心之所愿。如今我把中学时代的梦中情人娶到手,我觉得我的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滋润着一种深深的爱意。在我心里,我倒怕你因我的不才和无能受委曲哩。”
桂兰说:“我受什么委曲,我倒怕你日后生缺憾。”
卢先生想,最是家常动人心哪!所以,退下一年多来,卢先生的心境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学会了唱歌,学会了画画,也学会了跳舞,高兴时就邀桂兰到舞厅舞几段。
饭菜备齐,卢先生揽着桂兰的腰肢,要在客厅舞一曲。音响刚开,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盯着门口发呆,疑惑着开开门,却见是刘德胜。
刘德胜指着身后的宝珠、武二、杜马他们说:“你看我把谁给你领来了。”
桂兰一看是宝珠他们,十二分的惊喜。宝珠、武二、杜马也高兴的连喊大姐。
桂兰说:“你们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呀?要不见,一个也见不到,一见就是一大群。快快,坐下坐下。哎吁吁,都成了彪形大汉了!宝珠还是一顿三大碗干饭?”
武二说:“他是狗改不了吃屎!”
宝珠照武二的头拍了一下说:“你就不能文明点,你以为这是姚村!这是大姐家。你没见门上挂的那红牌牌是文明五好家庭吗?”
卢先生急忙端茶让水,发烟给大家。宝珠接过来,看了卢先生一眼说:“你的金丝眼镜呢?”
卢先生不理解宝珠问的是什么意思,有些茫然。桂兰说:“你第一次去姚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们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就喊你是金丝眼镜了。他叫宝珠,这是杜马,那个叫武二。都是好孩子,就是找不下媳妇。你说怪不怪?都说是姚村的风水不好,搞得我都是疑疑惑惑的了。”
宝珠说:“武二找上了,叫翠花——翠花上酸菜。”宝珠学着电视上的喊叫声,逗得大家笑起来。
卢先生记起来了,指着宝珠说:“你就是那个多要一支烟的人,叫宝珠。对吧?”
宝珠说:“对对,就是。我想多要一支,你给了我一盒,特殊优待。结果一出门,武二他们就象饿狼一样抢走了,我连一口也没有吸上。”
卢先生笑着说:“今天你放开吸。走时再带上两盒。”
宝珠警告武二、杜马说:“听到了吧,不准再抢了啊!”卢先生谦躬地给宝珠点着,宝珠吸一口说:“真香!”
宝珠说:“我们是娘家人,是娘家人就不给你说客气话了。大姐在姚村时,对我们可是照顾了,我们对大姐比亲姐还亲几分哩。”
卢先生也赶忙说:“娘家人,娘家人,娘家人客气什么?有事就说话!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你们说吧,今天吃什么?喝什么?”
宝珠说:“常见电视上说可口可乐,黑乎乎的像酱油一样,就是没喝过。”
卢先生说:“好,上可口可乐。雪碧呢?要不要?”
“要,都要!今天我们在大姐、姐夫这儿也见识见识,免得别人笑话咱山珍海味不会吃。”
卢先生屁颠屁颠地拿这取那,宝珠们真的坐在那柔软的沙发上做起了娘家人来了,放肆的就像当年在大姐家一样。
都没有看出桌上那盆鲜花是什么意思。刘德胜看出来了,但没有说破,怕宝珠他们为难。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可口可乐的味道杜马喝不惯,雪碧也觉得有一种怪怪的味道,就换杏仁露,说杏仁露这个味道还能接受。各人都找到自己爱吃爱喝的,各取所需。都说卢先生是个好人,大姐真是有福气。桂兰嗔怪地说:“你们没有见他那邪劲上来是什么样子哩。”
卢先生笑着不好意思地说:“偶尔为之,偶尔为之。请娘家人别见怪!”
宝珠说:“不见怪,不见怪!男人就是男人。男人就要有个小脾气。男人嘛!”
武二,杜马答言道:“就是。”
卢先生一遍遍地给他们斟酒,桂兰一次次地给宝珠们挟菜,大家说话无拘无束,行动随心所欲。卢先生除了不喜欢他们高声讲话的习惯外,倒也觉得这几位兄弟的诚实、憨厚和可爱。
桂兰急於想证实自己的眼光,就问宝珠:“23日街道投票选举人大代表,我看到有个人很像你,可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一直感到奇怪,难道那个人不是你,是我看错了眼了吗?”
“投票?”宝珠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见武二、杜马奇怪地看他,宝珠忙摇头说:“没有,没有。大姐你肯定是看错人了。肯定!”
桂兰见宝珠笑得直摇头,说:“我不信。我不信我真的能看错人。”
宝珠说:“没有。我投什么票?真的没有。天地良心!”并斥责武二、杜马:“你们老看着我干什么?看得我直出汗。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大姐,天地良心!”
武二撇着嘴挖苦宝珠说:“这会也长花花肠子了啊!和大姐也不说实话了。大姐是什么人?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透你的肠子是花的,还是黑的。你骗不了谁!”
宝珠有些急了,站起来:“你……”
桂兰怕他们伤和气,就说“也许是我真看错了。吃饭,喝酒。吃得饱饱的。吃饱了,明天找个事让你们帮我干。”
众人说:“行。大姐是什么人,大姐比亲人还亲。”
酒足饭饱,便说起姚村的事,大家都觉得心里不平。宝珠说:“这个社会疯狂了,兔子改吃香肠了。”
卢先生说:“宝珠还挺会幽默的啊。”
宝珠笑说:“不敢当,不敢当。”
武二接上说:“猫和老鼠上床了。宝珠也长花花肠了。我告诉你们吧,这家伙在外边当了两天伙夫,那黄段子,荤段子,南北奇闻,知道得多啦。你不给卢先生讲两个听听?”
宝珠说:“卢先生是正经场上的人,那金丝眼镜一戴,比谁都斯文,什么奇闻不知道?还用听你的。”宝珠看着卢先生很遗憾地摇摇头说,“你怎么不戴那金丝眼镜啦?你戴金丝眼镜比这黑框眼镜好看,这黑框眼镜,总让人觉出一种不正经来。”宝珠靠近卢先生像有什么奇闻要问似的,“咱兄弟们今天说句掏心窝的话啊,你这个大盖帽,是不是也像大街上说的那样,吃了原告吃被告——要实话实说啊。”
卢先生说:“有人这样做过。但不完全是。”
宝珠说:“这不完全是,是什么意思?”
卢先生说:“就是还有坚持原则的人。但多数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做到洁身自好,就很不容易了,做反腐英雄,难。省长讲你们县的干部的事,我觉得他那是实话实说。有些干部,素质确是太差,你再提醒他,他也不当回事,他不知道当干部究竟为的什么,虽然中央一再重审法规法纪,他总觉得山高皇帝远,不怕。如今的情况,就象你们讲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社会就是有点疯狂了……”
武二接上说:“连宝珠都长花花肠了,你想呢。”大家就笑宝珠。宝珠扯住武二的衣袖,追着拍打武二的脑袋。桂兰笑得前倾后仰,说:“别闹了,别闹了。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喝着茶水饮料,宝珠们更是放松,就给桂兰、卢先生学说在省城见到的奇闻怪事。
桂兰问到他们今后的打算,武二说,还是想回家看看再说。宝珠打趣武二道:“半路上就闻着翠花的酸菜了,不是我拉住他,早就跳车跑了。”
桂兰说“小别胜新婚,这也不怪。”
卢先生想了想,说:“既然省长有了建议,我的意思,你们还是避避风头好,免得白吃苦头。有些事情即使是上边的人打招呼,下边出於某种考虑,也是可以背着他另搞一套的,否则,他收不了摊。你们可以在城里找些零工干干,挣几个钱糊口,也未偿不可。桂兰,给他们些钱用,先得吃饭呀。”
桂兰每人给三百元,宝珠们说什么也不要。桂兰说:“你姐夫让给的,拿着!日后发了财,再还他还不行!扭捏什么?”
刘德胜不要,说这几年接济他够多的了。桂兰说:“拿着吧,我还不知道你的情况。什么时候走不开了,就说话。老卢这几年拿得不少,听人说再过几年,公务员要拿到三四千元哩。”
宝珠武二叫道:“哎哟哟,一个月就拿那么多呀。我们一年也挣不上一千块!”
刘德胜叹道:“苦的还是工人呀。”
宝珠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年,你们工人阶级也是个香饽饽来吧?皇帝轮流当……”
武二说:“过几年才能到你家哩!等着吧。”
宝珠说:“明年到咱们农民那儿!总不能让你们一直香吧!”
大家都说:“对对对,农民兄弟们是真苦寒,解放几十年了,轮也该轮一次了。”
大家又说了好些闲话,刘德胜惦记着家里的人,说:“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就让他们到我那儿休息吧。我那儿的环境虽不好,可更适合他们住。”
卢先生说:“你有拖累,你先走。今晚就让他们住我这儿,以后随他们便行不行?”
刘德胜问宝珠“你们说吧。”
宝珠望着桂兰装饰豪华的房间说:“卢大哥一番好意,咱今晚就住住大姐的金銮宝殿。”宝珠还想说什么突然止住了。
宝珠发现,卢先生一间放书的屋子里,墙壁上挂满各种各样的虎,姿态各异,神情有别,或长啸月下,或低吟深渊,或林中出没,或山涧隐现……或卧,或跃,或怒,或忿,简直就是一个虎的世界!
宝珠越看越着迷,越看越觉得有话说:“你画的这虎个个都是张牙舞爪,咋没有一个打瞌睡的。”
武二说:“检察长一打瞌睡,坏蛋们不都跑了?”
宝珠看着那些长啸不止的虎,听武儿这么一讲,倒也觉得在理。中国的绘画历来讲“外师造化,中发心源”,不过,宝珠还是不喜欢那只在月夜的竹林里想长啸又忧愤的绿虎,总觉得别别扭扭的不痛快!况且,虎还能有绿色的吗?没有见过绿色虎的宝珠,便对卢先生有意见:“你见过绿色的虎嘛?没有吧?”
武二就看不惯宝珠的举动,说:“你懂什么?你是个连一分地都没有的农民,反倒来检察长这儿挑刺来了!怎么能没有绿虎呢?夏天的中午,你钻到树林里试试,连人都是绿的。”
宝珠觉得自己是有些孤陋寡闻,便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在这一笑之间,宝珠觉得卢先生把虎画成绿虎肯定还有其它意思。宝珠认为,凡带金丝眼镜的人都是极心细的人,哪能有这样的疏忽?宝珠是不想给武二难堪,月光下人能变绿吗?宝珠今天心情好,不想和武二去辩论了,武二却像得胜的将军似的鄙视宝珠。卢先生也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宝珠觉得,什么也没有说的卢先生其实是有话说,为什么笑?笑里就有话!信不信?刘德胜告别了卢先生,急急地往回走,见大街上站着很多人,大都是本厂职工,有人拦住他问省城上访的情况。估计那消息和经过都听说了,就是怀疑传说的是不是真实情况。一但从刘德胜的口里得到证实,大家就更相信是真情了。
“老劳模就是老劳模嘛。你的话绝对不会有假。”说得刘德胜心里热呼呼的。刘德胜觉得,这一来是对他的信任,二来是大家还没有忘记他是劳模那段光荣的历史,这无论如何都是对他的一种鼓舞!所以,刘德胜今天的步子就迈得格外轻快,原先觉得要走好长的一段路,今天却觉得那么短了。他真想返回去重新再走一次。然而,他看到他的媳妇已在门前向他招手了,看上去精神气很好。刘德胜就大步流星般地迎上去……
刘德胜走后,宝珠、武二、杜马又和卢先生聊了好多社会和乡村里的趣事,方才歇下。宝珠不知道他睡的是什么床,软绵绵的像躺在水上似的。他知道武二睡的那张大床叫席梦思。宝珠想,单是这名字就好听,睡这样的好床,怎么能不叫人胡思乱想呢?必定是年轻的想媳妇,当官的想钱,想二奶。而宝珠躺在这像水一样的床上,想什么都是空的,空得他心里难受。这真叫宝珠感到悲哀至极。
宝珠睡不着,就听武二咬牙切齿。咔吱咔吱的响声,就象老鼠啃木头箱子似的刺耳,吵得宝珠怎么也睡不着。宝珠揪住武二的鼻子骂道:“纯粹是吃翠花的烂酸菜吃的。醒醒!吵的人不能睡觉!”宝珠推着他翻了个身,不到半分钟又咔吱咔吱地咬起来。
杜马的眼睛小,呼噜声却大,震得楼顶上的那一户直用木棍敲地板。宝珠推醒杜马,说:“你纯粹是叫驴转生的,那叫呼噜?那叫驴吼!”
宝珠骂完睡下,也是又咬呀,又打呼噜;牙咬得比武二的还清脆,呼噜比杜马的分贝还高。桂兰夫妻俩一夜没睡着,像听一场高水平的口技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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