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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鸳鸯……”她咬牙道。
“……呵呵,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他抚了抚她的发鬓,转身入了内室洗浴,待完了之后穿上中衣出来,看着桌上的银耳莲子羹,和趴在旁边睡着了的人,笑了笑,端起碗喝着。
翌日,她到城街上人群中目送着队伍离开京城。看到坐在高大马上的那个人,清秀俊朗,忽的垂了眸。
紧接着,局势突变。
先是真田帝的病情愈渐加重,太医百治无法,终于于某日凌晨时分,宫中传来噩耗。
她穿着下人送来的丧服,正准备奔往宫中守孝的时候,又传来消息,前线连失十三个城镇,冰帝大军在忍足将军率领之下,直奔立海京师而来。她略一思考,居然没有慌乱,冷静全然不似平时的那个人:“那么,王爷和切原贝勒所率精锐呢?”
“王爷和切原贝勒……”报信的人却迟疑了,在她的皱眉催促之下,报信人忽的跪倒在地,“据传王爷早已暗通冰帝忍足将军,就是手上拿了王爷的令牌,冰帝大军才可连克十三个城镇也未损失一个将领!至于切原贝勒——乱战之中,已不知下落!”
她深呼吸一口气,手扶着桌子,赶来王府陪她的端木赶紧扶住她,她拍拍端木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给了报信人打赏,道:“好了,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是……是。”
看着那人出去,端木赶紧安慰她:“放心吧紫沫,不会有事的,真的。现在情况很乱,根本没有人知道真实情况,或许也只是误传而已——”
“不,小莎,”她将额头靠在端木的肩上,站稳了些,闭上眼睛,“不是你想的那样。”
正遇真田帝驾崩,又传来三皇子里通外敌,手握禁军兵权与冰帝联手反攻立海,立海国内大乱,京城百姓纷纷收拾了细软便准备逃出城去,就连原本还守卫着皇宫京城的三千禁兵也有了弃城逃走之意。
朝内一班老臣子更是嚷嚷着干脆立酒井为帝,称是由于真田帝先前有意将酒井调离京城进行冷闭,这才导致的酒井不甘从而叛乱。
适时,立海一片大乱。
百姓们纷纷涌往城门,却发现城门已被关严,当下便又暴民开始叫骂着试图砸门而出,紫沫和端木站在玉琼楼二楼临街处看着地下的乱状,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不说别的,就单单说她现在这个身份,那也是更说更乱的。
就在那少得可怜的城门护卫军即将抵挡不住弃下阵来的时候,城墙高处突然一声清扬声音:“各位冷静下来,退回各家!京城不会失守,若是你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擅自出了城,遇到了叛军,那才是难以想象的后果!”
乱民群安静了一瞬,随意又闹起来,推嚷着要出城。
“冰帝的军队就要进城啦!”
“乡亲们赶紧着跑啊!还不跑被抓住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对啊!不如赶紧着出城了!这还有一条活路啊!”
“幸村大人有令!若还有率众闹事煽动民众者,立杀无赦!”那道清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无人听信。
“早说了跟他们说这些没用,你偏不信,”随即带着调侃的声音,一人原本坐在城墙边上,跳到里边,拍拍前面说话的人肩膀,“比吕,你总喜欢搞这些迂腐的形式啊噗哩~”
原本紧张着看底下乱民的紫沫蓦地一愣,抬头看过去。
城楼离玉琼楼并不远,看得很是清楚,那个后来说话的男人,一头银白碎发,后面用红绳绑着个小辫子,如此好笑的发型也只有他能弄出来而且还愈发显得俊美邪妄,一身深蓝色的长袍,略微有些削瘦,却绝不会让人觉得单薄易欺。嘴角永远勾着一抹玩味的笑,让人压根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暧昧表情。
这样的人,除了仁王雅治,还能有谁?
下意识看向他身旁,站着的另一个男人,一袭月牙白男袍,容貌俊雅清秀,气质儒雅。再别过头,看见端木颤抖扶着栏杆的手和刹白的脸,当下便明白了几分,咬咬唇,拍拍端木的肩。
“谁信你们的啊!”
“不过就是朝廷的走狗!把百姓的命放哪儿了?!”
“有种就杀啊,老子看你也没——”
带头叫嚣最厉害的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双目圆瞪,握住胸口的箭,几个踉跄,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流淌到地上,吓坏了人群,出现了暂时性的诡异安静。
仁王站在城墙楼边上,手中拿着弓,随手拿起再一根的箭,撇嘴笑道:“要不要再试试?我眼法还挺准的,说是左胸口绝不会让箭跑到你右眼上去,绝对一击击毙,不会留下任何痛苦的。”
柳生不怎么赞同地皱皱眉,换来仁王抗议:“你不觉得现在安静多了么,早说了来个杀鸡儆猴,不然还以为我们吓唬他们玩儿呢——”说着,他放下弓箭,正了正脸色,对着下面的百姓提高音量道,“叛军首领酒井澜已于昨晚暴毙身亡,切原贝勒率领精锐全俘叛军,冰帝大军不过虚张声势,还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再有带头闹事者,后果自负!”
一时间倒也真的镇吓住了那些百姓,他们在原地犹疑着,议论纷纷之下,各自慢慢散开沿街道回去。
“把百姓当愚民来哄,不愧是仁王雅治啊!”紫沫咬牙瞪着那里站着的人。端木定了定心神:“紫沫,那么,意思是说,立海安全了,冰帝撤军了?”
“不知道,立海暂时安全了是没错,但是冰帝撤军没有不知道。”紫沫皱眉,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下,换来端木不解:“但是刚才——”
“仁王雅治的话,要是谁全信了,那么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她狠狠白桌子一眼,然后缓了缓情绪,压低了些声音,“酒井暴毙大概是真的,但是赤也是不是已经——或者说冰帝是不是撤军了,这些都不知道。”
“紫沫?”端木愈加不解。紫沫却不肯再多说什么的样子,她也只好不问。
翌日凌晨,前线来人禀报,前柳军师赶赴前线,找到切原贝勒突率精锐部队连夜奇袭冰帝大军,冰帝忍足将军不知为何居然治军松懈异常,现已被切原贝勒活捉,冰帝只能被迫派使者前来与立海和谈,幸村派去原立海军师柳莲二参与谈判,得来冰帝还十三座城池与立海,并且割地三千里,将附属国两个割予立海。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紫沫正坐在玉琼楼的二楼处,正是和酒井当日坐的位子,她倒了一杯酒,缓缓倒在地上。
到底是谁欺骗了谁,又是谁对不起了谁。这些大概都不需要再去考证了。现实总喜欢逼迫人们做这样那样的选择,而人,却总也无法避免只能选择一方的命运。
“我只没有想到的是,他至死还带着这个香囊。”随着香囊被人抛到桌面上的声音,一道很有磁感的声音,带着些许怪异的尾音,却很是好听,不过显得过于阴沉了些。
紫沫略微惊诧地抬头看着这个戴着斗笠的来人:“你——”
“明知道会害了自己的,却还是一直舍不得扔掉。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还是选择了相信你,”男人继续说着,一步一步靠近她,“但是你给了什么?”
“背叛,死亡……”他停下,看着她,语气甚是嘲弄,“怎么?怕?”
“废话!你谁啊你?!”她皱眉看向他,内心有些焦急,转头看看楼下,换来男人更加讥讽的语气:“你以为会有谁来救你?”
“我。”一道温婉的声音,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甚是温柔,“不知道可不可以。”
“不二周助——”
“不介意的话,我还要带我的表妹去账房有点事。”不二笑着,走过去拉住紫沫的手,带她向楼梯走去。
城郊野外,不二看着站在无名墓碑前的紫沫,敛了笑,眼中蓝光肆逸:“紫沫,你没有错。”
“我知道我没有错,可是我们都错了,可是我们又都没有错……”她垂了眼眸,手搭在墓碑上,“周助,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的,如果当时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酒井早就和冰帝忍足联络好要起兵造反逼宫,这等谋逆大罪,一旦失败了,必定是个死,甚至还是株连九族的事,现在他一人死了,倒保全了所有人。”
“但他是我亲手杀死的,我——”
“紫沫,如果看天下生灵涂炭,和让你杀了一个人相比,你会选择哪样?”
“……我知道了……”
“世事没有绝对,人总是难以做到尽善尽美,只是邪不压正,该得到责惩的,总是逃不掉,无论是上天借了谁的手。”
端木事后找了柳生,将柳生家的地契房契等凭证都还给了他,笑着要他给自己一封休书,好让自己也早早嫁个好人家,不必拖拉着柳生的一众弟妹从而白白蹉跎了青春。柳生很是愧疚,当下写了休书,一并将房契地契还是给了她,说道:“我从来都是将你当做我的妹妹,现在我为朝廷做事,这些也管不了,还是你比我更熟悉一些。”
至于仁王雅治,那比较惨一点,没遇到端木如此的女人,他是事后被人在小巷子里截住,然后还不能反抗,先被扇了一巴掌,接着被一顿好打,他只好边躲便求饶道:“是我不对,我那时候也是被逼——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喂打人别打脸啊喂!”换来的只是紫沫的一句:“我打的就是你这张脸!”然后继续被殴打之,晚上偷着回去准备跑厨房贼两个熟鸡蛋敷脸消瘀肿的,结果抱着鸡蛋蹑手蹑脚一进房,便看到柳生完好以待地坐在桌前,看着他,微笑问道:“不用点烛?”
他嘴角抽搐一瞬:“不用——这样比较有情调些不是……”
“不知道仁王君倒也是好兴致啊。”柳生说着拿出火折子点燃蜡烛,昏暗的烛光中,仁王原本白到过分的脸上是一团团淤青,还配上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活像遭到过□一般。
半月后,立海举行真田帝的国葬完毕,由于真田帝下面只余大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而大皇子天生慈善软弱,愿远赴皇陵为真田帝守陵,四皇子平素品行过于暴戾,更有丑闻迭出,难以服众,五皇子丸井则是年纪尚幼,且天性好玩多动,对皇位毫无兴趣,连连推让不肯就位。
最终在皇家血脉里,只余了那个四处游山玩水的九天郡王,被找到并死拖硬拉带回了京城,他虽平日里没个正经,却见此时立海经此一次打击,短时间内就怕是还难以恢复,更何况见这场景大概自己也真的就跑不脱了,便也严肃了起来,没再推辞,登了皇位,敛了爱玩的心性,让立海休养生息,多年之后倒也真的恢复了国力,与当年真田帝在位时期无甚差别。这是后话了。
切原由于这一役中的天资异禀,也得到了朝中上下的赞扬与拥戴,封为皇太子,日后继位九天。却不料某日切原突然不见了,只留下修书一封说是对皇位没兴趣,不如出去看看外面的广阔世界。气得九天直跺脚,狠摔了几个桌子椅子,直说你丫的跑路也不通知一声,咱们一起跑啊!好歹我也是你爹啊这么不够义气!真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混蛋啊啊啊!!!
柳帮助切原成了这一战之后,便直接回了草庐,再有人闻讯而去找他,却只见草庐大门紧闭,旁人说里面的人连夜便收拾了东西,说是学游四方去了。
待一切安顿得差不多了,朝中也都平静了些,神官幸村便提出了辞呈,九天挽留不下,见他坚决,便也随他去了,赐了黄金千两,良田万顷。幸村却什么都没有要,只收拾了些随身物品,在清晨时分坐了停在幸村府后门的一辆马车,趁着城门刚开便出了城。
马车一路在城外原野的路上奔驰着,然后渐渐慢了下来,幸村取下身上的伪装物品,笑道:“雅治这东西搞得真是繁复。”顿了顿,看了看坐在身边车夫,转过头看着车后面越行越远的城墙门,直到看不见,回过头,靠在马车门上,抬头看着天空,嘴角微微弯起,“弦一郎,天空很蓝啊。”
回想当年,三个少年立于高岭之上,俯瞰山川大地,曾立下共同的誓言,必将将立海的霸业推向最高,为此放弃的决计不只是空闲与光阴而已,有很多的更多的,在那时候,他们都只能抛弃。
没想到到最后,却还是无官一身轻。什么都经历过了一番,然后卸下了一切,如今只需田野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过寻常百姓的每日生活,却使他们这些人苦觅了这么久。兜兜绕绕这么久,还真真是世事难料。
马车一路驰过,穿过山川河流,穿过大街小巷。隐约间听见有柔软的乐声在低吟浅唱——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第四十四章
陷入痛苦回忆中好不容易自拔成功的丸井君收回悠远而沉痛的目光(其实他没这种东西),然后下意识去看旁边的紫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