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按今儿的事关禁闭没跑,我看你是个爷们儿,小号免了,戴戒具七天,背铐,便宜你小子了,然后写个检查。这黑头也不长眼,欺负瞧个人呀,等解除了,我跟你们管教说一声,你把号里管起来。别给我惹事,听见没有?”
第二章第33节 赫赫有名的战犯
兆龙点了点头。曹建国叫进干警,一把打造得很瘦小的铁圈很紧地套在兆龙手上,然后用铁锁穿过两个圈上的锁眼给他背铐上,押着回到囚室。不一会儿,头绑着绷带的黑头也回来了,刚进门,就抢先说:“兆龙兄弟,你也不言语声,闹场误会,害得你哥哥我花了一下。来,往外挪,让他进里面来,你们听着点,这就是咱北京城玩得最响的玩主——兆龙,以后都听他的,听见没有?”“听见了。”“知道了。”杂杂的回答声。这还没有消停,门打开,又送进来一位,油头粉面的,一件花格衬衫,底下穿一条瘦瘦的鸡腿裤,头发烫着卷,不长记性的二杆子和大眼贼一左一右站在来人的面前。“还挺潮,是不是花匠呀?”没等答话,两个大耳贴子扇了上去。卷毛哭丧着脸:“大哥,大哥,别打,是花事,是花事。”听到这儿,搓着火的黑头蹿了过来,小七子拿一件衣服猛地捂在卷毛的头上,真是恶狼遇上了小羊羔,关押的寂寞,隔绝的束缚,一下子都发泄出来。你一拳我一脚,凶猛的拳击和暴打,打得差不多了,小七子猛地一把从卷毛脸上拽下衣服,卷毛整个脸部露了出来。卷毛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剧痛使他本能地缩成一团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告饶:“大哥,大哥们儿,别打了,别打了,我是孙子,孙子成不成?”块壮的黑头揪着卷毛的头发,发狠地说:“可偷可抢,可杀人放火,就是不能沾花,谁没姐姐妹妹,知道不知道,严打沾花十有九死,打你,打丫挺的算是轻的,你等死吧你,几个呀?”卷毛说:“大哥,就仨。”二杆子一个飞脚,卷毛被踢了出去,头撞在墙上。“还仨,你还要几个呀,死去吧你。”兆龙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表情,他也恨这号儿的人,但手背铐,不得劲,没有出手。“大哥我睡哪儿?”疲惫的卷毛问。“睡狗×,站着吧,没地,凑合着吧。”二杆子狠狠地说。无奈的卷毛只好蹲在地上。黑头用被子给兆龙盖好,自个打起了很响的呼噜。望着铁窗外的点点星空,兆龙的思绪又想到了英子,她的音容笑貌,她的美丽的身影,这一夜,兆龙没有合眼。一阵铃声,是看守所起床的信号,过道内响起看守们的喊声:“起床了,起床。”丰台车辆厂的一个小崽儿建新,帮兆龙解手、擦脸,刷牙是不可能的,其他人也忙着洗漱。推车送饭的声音传来,轮着值日的钱意,蹲在地下,离地面三十公分的木板打开了,钱意往外传着塑料碗,接过打来的菜,一碗一碗往里传递着,一共三十六个棒子面窝头递了进来。窝头是每人两个,菜是水煮白菜,上面漂了一些浮油,有的碗里有一块半块肉片或肥丁,也有的没有,号里的人都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啃窝头和喝菜汤的声音。兆龙吃不下,一个窝头给了黑头,一个窝头掰了一半给了二杆子,一半给了满脸孩子气,最瘦最矮不满十六岁的丁小飞。小飞感激地说:“大哥,谢谢您。”两口吃了下去。看着小飞的小模样,兆龙笑了。这边卷毛刚要拿起第二个窝头,就挨了个嘴巴,二杆子抢了过来:“还是个吃货,从今儿起,你的囚粮减半,充公,菜也不让你吃,那有凉水,对着水管子饮去吧,管够。”吃完饭,大家轮流擦板,板是高出地面四十公分的木板搭成的。囚室内只有一个水泥台,上面放着吃饭用具,为防自杀,用具都是塑料的;还有一个所谓的便池,上面就是水管,板前面只有一米左右的空地。吃过饭,按着个头大小,盘腿排成四行,这叫坐板。兆龙、黑头、二杆子、大眼贼坐在最后一排,可以靠着墙面,舒服些,跟前面没挡头差得节气大了,除了要提审外,一直要坐到下午五点开饭,有些罪受,一旦侧着,被经常巡视的干警抓住,一炮电击是跑不了的。“殷兆龙、郑渴,出来照相。”卷毛叫郑渴,两人走了出去,分别照了左右侧像及正面像,并且举着有自己名字的用黑色毛笔写的名牌,照完相,又来了两个已判刑半年的劳动号,用手推子将两人剃了光头,刚回号内,还未坐定。“殷兆龙、郑渴,提审,出门低头抱手。”严厉而威严的命令。已走到第一道警戒线,四名干警给郑渴戴上手铐。“报告,提审。”两个打着报告。“出。”严加戒备背着冲锋枪的武警战士说道。兆龙进了第六审讯室,坐在铁凳上。铁凳很粗很沉,焊死在地上。年长经验丰富的提审巩新卫,开口便说:“殷兆龙,到底是老炮呀,进去就磕,时刻拔份呀,拔到这儿来了。”开始讯问、笔录,年龄、姓名、家庭住址、有无工作,直系亲属的年龄、姓名、工作单位、个人简历。“殷兆龙,赫赫有名的战犯,不会因为老华子这一点事吧,当然,你自首,政府欢迎,但是,在道上混了这么长的时间,就这件事,鬼才相信呢。跟你,我也不讲什么大政策,你心里跟明镜似的,你的事我们也有掌握,关键是你自己讲,别人的事也可说,你考虑吧,憋得够呛吧,抽棵烟,好好想想。”巩新卫给了兆龙一棵。
第二章第34节 自己的事自己扛
第二章第35节 同志们好
“是不是真名还单说呢。”兆龙插了一句。“高明,高个是个打篮球的,一米九五,小二米,你说不好好练球,扒女浴室,拍住了,这不给毁了。但民愤太大了,唉,前途没了。最后那个是文人,叫薛文,贴小传单,对社会不满,脑子进水了,整个一个糊涂蛋。那是你关心的事吗?国民党八百万军队都让共产党赶了出去,缺练,找死,活该。”听黑头介绍完了,兆龙看着满屋子的难兄难弟,笑了。黑头不理解道:“兄弟,干吗乐呀?”“你说,谁设计的监狱,四面一挡,就把人圈起来,十年八年,让人失去自由,跟野兽关进笼子有什么两样,真他妈的绝了。”一阵嘈杂声从过道传来,一定又是送进人来。果不其然,八号囚室门开了,进来一个不修边幅、满脸胡碴儿、头发蓬乱的人,一进来,整个儿一个自来熟:“同志们好,同志们好,我叫王贝,初到你们山头,请多捧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穿着鞋上了板。值班看守说:“他有神经病,你们不要跟正常人一样对待他,不得欺负他,晚上睡觉注意点。”说完关上了门。王贝冲着每个人嘻嘻地笑着,手还不停地挥着:“同志们好,同志们好。”“真邪,倒了八辈子霉,弄了这么一个大棒槌给搁在咱们号里,值班的瞎了眼了。”二杆子骂着。“你小点声。”黑头骂道,“全睡觉。”刚刚躺下,王贝唱起了歌:“丢呀丢呀,丢手绢……”哥儿几个一听鼻子都气歪了,大眼贼上前:“孙子,别唱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王贝眨着眼睛:“睡觉,你们好好睡,乖,乖呀,妈妈的孩子睡觉了。”听到这话,一下子站起来十多个,拳打脚踢一阵暴练,王贝一边捂着头,一边扯着嗓子喊:“杀人了,杀人了。”闻讯赶来的看守打开门,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叫来了值班的曹建国。曹建国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王贝收监他就不同意,可值班的分局赵副局长说王贝案情特殊,杀人的动机很明确,证据也确凿,就因为要等法医鉴定是否有行为能力,是否在精神病状态,坚持收监。这不,刚入监,八号囚室的人就殴打王贝。“抽疯不困是吧,好,全体给我站着,站一夜,有劲咱叫到底。值班员,门不要关,盯着他们,真不知道你们自己怎么回事了。”没有办法,受管制的人必须服从看押管理,兆龙和八号的全体囚犯在深夜里笔直地站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有人已经站不直了,直打晃,本身就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有的人已关押很长时间,最长的是两个经济犯孙若汤和李博义,已关了七个月,他们最明显,已经在左右摇摆。“不许动,找不痛快是不是。”值班员用电棍指着李博义和孙若汤,两个人赶紧站直了。“报告管教,求见曹所长。”兆龙摇摇头示意。值班看守认得他,并且开会时曹副所长亲自嘱咐,殷兆龙有事,可以随时找他。“等着。”趁着关门的工夫,哥儿几个赶紧活动一下。而王贝还在傻呼呼唱着歌。“殷兆龙出来。”兆龙低头抱手,走出囚室,来到管理室。“殷兆龙,你有什么事?”曹建国问。“曹所长,这家伙有精神病,这是看守所,不是精神病医院,他折腾完了,傻睡一场。我们行吗?白天我们要坐板,提审,是人不是鹰。”“你说得有道理,但是,王贝必须收监,没有任何余地作出让步。难得你小子敢站出来说话,我当看守二十多年了,你还真是头一份,抽棵烟,你说你干吗犯罪,我真想不通。”“曹所长,逼的。”兆龙昂着头。“扯淡,有这样说话的吗,谁逼你犯罪,混蛋逻辑,好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让你逼得自己砍自己。无法无天,还有没有法制,这社会都像你,还不乱套了?”曹建国气愤地说。“既然王贝非得放在我们号,您看这样好不好?”“你说。”“您呢,将具体问题反映上去,能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晚上给他吃上片安眼药,安排两个班,一个班两个人,轮流看护他。他随时有病复发,一旦出了事,您也不好交待,您说行不行?”兆龙很诚恳,说得有理有据。“行,我没把你看错,就是把机灵用错地方了,要不,到哪个单位都是个人才,我考虑一下。小子,给你提前解除戒具。”“谢谢您。”兆龙很有礼貌,又说,“您看弟兄们有点那个了,您是不是放一马,王贝是有点可气,谁没点脾气,您高抬贵手。”“瞧瞧,刚夸完你,又讲起哥们儿仗义,让我说你什么好,走吧,小子。”回到囚室,曹所长宣布:“由殷兆龙当学习号,睡觉。”一场风波过后,大家都感谢兆龙,正说着,王贝累了,已打起了响呼噜,有人开始骂街:“这孙子什么东西,事他惹的,还跟没事一样。”二杆子踢了王贝一下,兆龙制止了,看着兆龙解除惩罚,黑头挺高兴,又为他挺身而出赞叹不已:“兄弟,行,老哥服你了,拔了一大份儿。”卷毛郑渴在早晨走了,带着行李,临出门问哥儿几个好,性急的二杆子问值班看守:“管教,是悠七处吗?”值班看守随口一答,又改过来:“是悠七处。哎,对了,你小兔崽子问谁呢?”弄得八号囚室的犯人哄堂大笑。
第二章第36节 欢蹦乱跳的小男孩
兆龙又被提了第二炮。预审员巩新卫问他:“殷兆龙,想好了没有?”兆龙摇摇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可告诉你,你不说,法律也可以认定的,我们是想让你自己说,取决于你的态度,回去吧。”兆龙回到号里,小门打开了:“殷兆龙,你家属送东西来了,签字。”崭新的棉被,换洗的衣服,一看都是新买的,毛巾、香皂、袜子,兆龙知道这是费青青送来的,其中毛巾上用银色线绣着“青青”二字,兆龙不由得心头一热。淘气的小崽说:“兆龙大哥,青青是我们嫂子吧?”“小孩子,别乱说,小心我揍你。”兆龙假装打他,小崽躲到了一边。“弟妹送的?”黑头问。“一个朋友。”兆龙说。“行了,哥哥是过来人,有朋友绣自己名字的?兆龙,你怎么也玩虚的。”黑头嘿嘿一乐。下午,八号囚室又折腾上了。起因是打饭,每次打完饭,总有剩的,一个号一个,饭量大的小崽就跑过去,对劳动号说:“八号,申请找补。”一个白白的馒头就递了进来。你说王贝有病,吃可没病,跑过去就抢小崽手里的馒头,小崽急了骂了句:“孙子,你给我。”王贝听小崽骂他(精神病人不是老神经,他有清醒的时候,和平常人一样),一个耳刮子打在小崽脸上,二杆子、大眼贼都不干了,上去一顿暴揍,王贝的喊叫,又招来了值班看守。问明情况,罚全体体罚一小时,小崽、二杆子、大眼贼“开飞机”{23}。看守所的任何命令,必须严格执行,惩罚更不例外,不折不扣地去实施,三个人一小时的“飞机”,开得腿直打哆嗦,脸上冒冷汗,还是勉强做完了,去吃凉饭。快睡觉时,又被外面一片“哗啦啦”的声音惊动了,大家心想,我们早已满员了,正好十八个,不会再放了,没承想,开的就是八号的门。一个欢蹦乱跳的小男孩,十二三岁,圆圆的脸,瞪着大眼睛,一脸稚气,惟一的就是脚上套着重达六斤的特制小脚镣。他一点不害怕,也不怯场,嘴还挺甜:“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