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想有点陈旧。我不愿把枪卖给印第安人呢!”这使那些坚决反共的人们暗中高兴。但他有时也会使他们震动的。有一次讨论朝鲜有无可能实现停火的问题,他问道:“有没有可能来个一揽子交易?或许我们可以承认红色中国,由此解决远东问题。”
艾森豪威尔在纽约市准备就绪,就在1953年1月18日星期天离开,和他的家人一起,坐上了宾州铁路的业务专车第九十号,也就是他在1945年从欧洲回来时所用的那节车厢。首都每四年一度的庆祝话动已经开始了。旅馆的房间都住满了,《纽约时报》说,美容理发师们发明了一种“玛咪式发型”,如果顾客要卷烫自己的头发,收费二元;如果“用铺子的假发”,收费最高至十七元五角不等。当选总统太忙,没有注意这些小事。他要在海军准将饭店修改就职讲话稿,所以火车迟了一个小时才离开曼哈顿,而到了距离白宫三条街口的斯塔特勒饭店十二楼的总统套间时,他又和他的工作人员在星期一继续琢磨。可惜,插手的人太多了。星期二正午发表的这个讲话平凡冗赘。相反,讲话前的祷告,倒全部是他的主意,也是那天使人最难忘怀的时刻。它使全国人民都往意到这个新任总统的最可贵的品质,那就是他是个搞团结一致、医治创伤的人。在游行队伍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走过去时,一个卖纪念章的小贩点点他的存货,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实。他有两种饰针,一种上面写着“我爱人人”,另一种写着“我讨厌人人”。头一种全部卖光,第二种几乎完全销不出去。他对路旁一个人说:“大多数人今天都爱别人。我们那些“讨厌人”的饰针,除了卖给小孩外,都卖不出去。”
不过,民主党人没有什么理由值得高兴。艾克对杜鲁门骂人的话还感到恼火,因此这位卸任总统邀请他同在白宫进最后一次早餐时,他表示谢绝。杜勒斯已两次造访艾奇逊,后者倒希望他最好没有来。这两个人虽然都是冷战的强硬派,可是除此以外,没有哪些问题在看法上是一致的。艾奇逊怀疑这位继任他的人会屈服在麦卡锡压力之下,开除约翰·卡特·文森特。从后来发展情况看来,确是怀疑对了。文森特是个能干的外交官,当时受到了麦卡锡的攻击。
到了1月20日正午12时,麦卡锡就成了共和党的一个难题。共和党已经连续二十年不断批评政府——只有一个参议员是在共和党上次任总统以来继续任职的——而现在他们则处在挨批评的地位了。卸任的民主党人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玛格丽特·杜鲁门在乘车离开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去乔治城艾奇逊家里时,转过身来快活地对杜鲁门说,“喂,杜鲁门先生”,他开始感到有点愕然,然后他笑起来了。他的行止事前没有公布,但是在P街艾奇逊家的门前却聚集五百人,祝愿他快乐健康。在联邦车站,又有五千人聚集,欢送“费迪南德·麦哲伦”号专车最后一次驶向独立城。杜鲁门站在车尾站台上,对他们说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们这一姿态。“活到一百岁”也忘不了。然后他象竞选时那样笨拙地举手作了一个姿势,故意更大声地说,“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个。”火车司机拉了一下长笛以后,火车就向前开。开始只有一个人唱《往昔美好的日子》,唱了几声后,人群就和唱起来,在响彻车站的歌声中杜鲁门在历史上就消声匿迹了。
1953年1月21日星期五清晨在总统府:
虽然新总统昨晚参加了两个庆祝就职的舞会,接近2点才休息,他还是象往常一样7点半便起床,独自在卧室内迸早餐。吃的是他通常惯吃的半个柚子和咖啡。在华盛顿这个城市,人们起得较晚,但由于艾克在西点军校受的早起是个美德的教育,所以艾克现在还是相信这一点。他把同国家安全委员会和两院领袖的每周早餐会定在早上8时举行,虽然他们表示极不乐意。他自己每天的工作,也不迟于8时半便开始。现在,他穿上一套深棕色的衣服,扎上了有人物画的领带,走到楼下,浑身是劲地大踏步走进西侧楼的椭圆形办公室。谢尔曼·亚当斯也是个一辈子黎明即起的人,已在那里等他来了。在总统那张红皮的办公椅子后面的另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华丽的绿色大理石的气压计时钟,那是格兰特任总统时花了四百元买来的。艾克把时钟校准,他是个一切都有条不紊的人,他每天都要这样做的。
他第一个要接见的是布劳内尔,时间是8时零2分。他们讨论了一些工作程序问题。内阁宣誓将于下午5时半在东大厅举行,威尔逊不能参加,因为他还没有卖完他的价值二百五十万元的通用汽车公司的股票,(俄勒冈州共和党参议员韦恩·莫尔斯那天将在参院发言,要求艾克撤回威尔逊的提名。在未来整整十年里,这个自由派莫尔斯将要成为艾森豪威尔政府的肉中刺。后来他终于转到民主党那边去)布劳内尔回司法部去后,接着就来了明尼阿波利斯市的詹姆士·布雷德肖·明特纳夫妇。他是皮尔斯伯里·米尔斯公司的法律顾向。这是个社交性拜访。去年他在明尼苏达州总统预选时,他第一个组织自发选艾森豪威尔的运动。这次接见就是对他表示感谢。
这天上午他都是忙着总统的例行公事。二十九个穿着红衣戴着白帽的骑师挤进办公室来,他们是科罗拉多州帕洛明诺的骑警巡逻队,昨天参加了就职典札的游行,今早每个人就和艾森豪威尔握握手。接着接见的就是丹佛市警察局长赫伯特·福赛思领导的少年警察乐队,跟着是邮电室带来喜讯:在咋天的大典中,共收到了一千五百封贺电。然后两位共和党州长来和总统午餐,吃的是炸鸡。直至下午,艾森豪威尔开始准备他第一个国情咨文的讨论时,这才发现他还没有钥匙开他的书桌。
钥匙的问题还是由亚当斯解决。以前由历届总统自己处理的绝大部分的文件现在都由亚当斯负责。他和珀森斯、哈格蒂三人,是总统的最亲信的助手。除了杜勒斯可以在任何时候直接晋见艾森豪威尔而外,政府各个成员必须通过这位前新罕布什尔州州长才能见到总统。在很多问题上,只要他签上个“OK,SA”,那就象总统的签字一样有效。一般说来,他每天要接二百五十次电话。他使一切都井井有条:白宫工作人员不得闲谈聊天,不得在走廊上吸烟,不得把脚搁在办公桌上,或在“行为举止”上有任何其他“怪习”。
在这个主要助手忙个不停的时候,艾克本人则考虑更重要的问题和搞好自己的身体。这位第三十四任美国总统年己六十有二,头部光秃,面容英俊,精神焕发,脸色红润,肩部平阔,身长五英尺十英寸,体重一百七十八磅,较之四十年前他当军校学生时仅重了六磅。他喜欢昂首挺胸,咬着牙关,闭紧嘴巴。脾气来时,他会把右拳往左掌一送,紧搓一下;平时,他的表情严肃。要是他摆起架子来,他的神态可以变得颇为冷漠。但他最引人注目的特点,是他的名闻遐迩的笑容。
胡佛用实心皮球来锻炼身体,罗斯福游泳,杜鲁门散步,艾克则打高尔夫球。美国高尔夫球协会在白宫玫瑰园的旁边,搞了一个球坪,设置了一个高尔夫球洞。要是天气好的话,他就在总统府南面草坪上挥动球棒。要是下雨,他可以在天花板很高的卧室里练习挥动球棒。他不久就把过道对面的客房腾空作为画室。战后那个圣诞节,他那位现在当上第一夫人的妻子,送了些油画颜料给他作为礼物,从此他就认真地把油画作为业余嗜好。现在他正画他的顾问们的画像。反对他的民主党人往往说,当亚当斯手头有半打重要问题亟待处理时,他会突然接到他头头一个电话,“你的眼睛是蓝色的么?”他们对美国人民说,自从柯立芝以来,没有谁比这位总统更为悠游自在的了。他们嘲笑说,艾森豪威尔的工作日程表仅仅是一系列他不准备采取的步骤表。T。R。B会在《新共和》杂志写道:“美国公众爱艾克。他干的愈少,他们就愈爱他。这大概就是他成功的秘密。这个人是不会惹是生非的。”【在某些问题上艾克并没有采取行动,这是值得一提的。他没有进犯满洲,没有派美军去印度支那,没有发动预防性战争,没有用“解放”政策来代替遏制政策,也没有停止美国在北约的活动——这都是共和党内和政府中一些人竭力劝他采取的措施。】
艾森豪威尔也和多数政治家那样,不爱戴眼镜。他的秘书安·惠特曼用一个有特大铅字的打字机来打他的讲稿。他不是把眼镜随身放在口袋里,而是在总统府里随处放它一打:当他思考问题时,他就会拿起一副,口里咬着眼镜臂。平装本的西部小说仍是他爱读的轻松读物。他心爱的作者是卢克·肖特,虽然他现在已把布鲁斯·卡顿的内战三部曲的《林肯的队伍》、《光辉的道路》看完,并快要开始看第三部《阿波马托克斯的寂静》。按照他的指示,他办公室里的书架上现在放有杰弗逊和林肯的选集,他准备有空时便看。在《林肯选集》第二卷(1848-1858年)里,有一段讲他本人是怎样对待总统工作的。艾克喜欢引述这段话:
『政府应该达到的目标,就是为人民群众做一些他们需要做、而作为个人又完全不能做、或者做得不够那么好的事情。
凡是人民自己作为个人能够做得同样好的事,政府就不该插手。』
从下一个星期三上午10时半起。他就要在旁边的行政大楼印第安人条约室定期会见白宫记者了。在这些招待会上,他往往表现出好象对重要事情毫无所知。他会承认说,是的,“你告诉了我一些关于我的政府的消息,而我还不知道。”这使他的助手感到很狼狈。他会信口开河,漫无边际,用一些不合乎语法句法的、笨拙的、零散的句子,有些聪明的记者会把一篇艾森豪威尔式的林肯“在葛底斯堡国家公墓落成典礼的演说”【葛底斯堡战役是美国内战期间的重要战役,发生在1863年7月宾夕法尼亚州的葛底斯堡。同年11月,在此地建成国家公墓,纪念双方阵亡战士。林肯作了二分钟的著名演说。此处是说艾森豪威尔对演说辞原文没有一句不是记错的。——译者。】写成:
『我没有核对过年月,但是,我想是八十七年前,有几个人在这个国家里,组成了政府组织,我想这个组织包括了某些东部区域,他们实行的这个主张是以类似某种民族独立的秩序和这样的一个纲领为根据,就是每个人都和任何其他人一样的平等……』
他平常只看一份报纸,那就是共和党的《先驱论坛报》,那是事实。但说他在记者招待会上总是非常笨拙(每次在记者招待会之前遇到微妙问题、而亚当斯担心他如何应付时,他总是淘气地咧嘴微笑说,“我会使他们摸不着头脑的。”)或者说他晚上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电视,那就不是事实了。他经常看的电视,只是每星期日晚9时至9时半的《弗雷德·韦林的节目》。他只是很偶然地在白官地下室电影院里看看电影。他认为最愉快的消遣,就是邀请十个八个情投意合的友人,在白宫顶楼的日光浴室里举行会餐,由他亲自出马在一个活动的炭炉上烤牛排。被邀请参加这种晚会的人会收到印有艾森豪威尔姓名的请柬,一般只是写着他们的名字:
『不知你在5月28日星期二有没有空来参加一个不邀请女宾的非正式宴会。我想邀请几个人,假如你能来的话,我十分希望你能参加。由于这不是一个正式宴会,我建议你大慨在7时15分到达白宫,稍为早一点吃顿晚餐,然后畅谈一个晚上……我大概会穿小礼服,但你穿一套常服也完全可以了。谨致热情的问候
你的忠实的
德·艾』
谁会受到邀请呢?不是政界人士。在他看来,由于他的职务,和这些人见面己经够多的了。也不是他手下的行政官员。他一旦为一个部或局找到一个干练的部长、局长,他就认为他已经尽了总统的职责,对他和他的单位就不再理会了。如果他晚会后要打桥牌,他就找他的老搭档——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艾尔弗雷德·格仑瑟将军;可口可乐饮料公司总经理威廉·鲁宾逊;或者一个名为克利福德·罗伯茨的信托投资银行家。如果是一般谈天,他邀请的对象会广泛一些,但也还是邀请这一类人。《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对“总统公余的朋友”进行调查,发现只有一个人是略与政界有关系,那就是一个前科罗拉多州的州长。其他的人包括两个牧牛场场主,两个石油商,两个制酒商,两个打高尔夫球的能手,两个房地产经纪人,三个银行行长。工商界人士占绝对多数——都是旅馆业、汽水业、印刷业、保险业、家用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