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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的话说完,马国梁已然心领神会,打断道:“只要此次能够得到赵真人的鼎力相助,拿下‘解剑
园’这个眼中钉,归善的铁矿生意定然会落入我们‘南华帮’的手里,到那时,真人如果需要铁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那个年轻人面上的笑意更浓了,道:“马副帮主真是明白人。”
马国梁转向赵元节,拱了拱手,又道:“真人是世外高人,自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俗人的阿堵物,但是,我们请真人相助,难道各色费用还需真人自掏腰包吗?哪有这样的道理?再说,江湖人个个毒舌,不过是妒人有,笑人无,真人又何须挂怀?若是怕传出去不好听,回头我把银子暂存在‘赤松观’的观主孤云子那里,真人一旦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吩咐他去置办、准备。依真人看,这般操作如何?”
“马副帮主言之有理,只要行得端,坐得正,也不怕旁人那些流言蜚语。”赵元节拂须点头,转向郑坤道:“郑帮主一片良苦用心,我若是再扭扭捏捏,还要转手给孤云子观主,反倒让人觉得无礼了。得人钱财,与人消灾,此乃本分,郑帮主大可放心。”
郑坤点头笑道:“真人肯施予援手,我定是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停顿了一瞬,赵元节一抖手中拂尘,又道:“对了,我听说‘解剑园’的主人也是一位求道之人,家中藏书甚众,其中不乏我道家的典籍,不知可有此事”
郑坤闻言,转看向马国梁。
马国梁忍不住心中暗笑,表面上佯作惊讶道:“没想到真人居然也知道这事?好像是有这么一说,不过,我们的弟兄大多是西瓜大的字识不了一担,所以到底是什么典籍,也不是很清楚。当然,如果拿下‘解剑园’后,里面真有什么道家典籍的话,真人尽管拿去,反正那些东西,落在我们手里,也就是点火擦屁股,除此之外半分用处也没有。”
说罢,四人对望一眼,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几人如此说定后,又闲话了一刻,郑、马二人见没什么可说的了,便以此地乃道家清修之所,不便再多叨扰为由,起身告辞而去。
下得山来,因为请动了赵元节助拳,郑坤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他一边打着马,一边问马国梁道:“见面时,你为何完全不提‘紫微秘要’一事?”
马国梁笑道:“要的就是他自己听去,自己琢磨,从我嘴里说出来就不香了。”
郑坤道:“万一他没听到你找人传出去的消息呢?”
马国梁道:“那他就不是赵元节。”
郑坤微微点头,又问道:“刚才那个年轻的道士,下山前和你嘀咕了一阵,都说些什么?”
马国梁道:“没什么,他和我说,想让他们帮上忙,有两点切记,一是下手时间要尽早,拖长了难保不夜长梦多;二是下手那天,一定要选在夜里。”
郑坤很不理解道:“这是为何”
马国梁满不在乎,道:“很简单。第一,下手要尽早,因为他们能来韶州,肯定是办事来的,绝非游山玩水。一旦他们要办的事到了紧要关头,就抽不出空来帮咱们助拳了,而现在,他们还有时间,所以说下手时间要尽早。第二,要在夜里动手,八成是他们的道术、妖法越是在夜里,威力越大,白天则没有多大效果,所以才强调一定要在夜里动手。”
郑坤听得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经马副帮主这么一说,就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了。但之前,我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
马国梁嘻嘻笑道:“帮主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关心这些个支端末节的小玩意儿。帮主是大智慧,大谋略,我只是小打小闹,耍点儿小聪明而已。”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听在郑坤耳朵里,如同猪八戒吃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无一个毛孔不畅快,顿时止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罢,他又问道:“马贤弟,还有一事,我也有些疑惑。”
马国梁道:“帮主,请讲。”
郑坤道:“赵元节他们明明说了不在乎银钱,你为何还要硬将那一万两银子送出去?一万两啊,就是对我们‘南华帮’来说,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
马国梁神秘一笑,道:“帮主啊,和这些人打交道,你得把握他们的心理。”
郑坤奇道:“心理?有什么就说出来,想什么就要什么,还把握什么心理?”
马国梁道:“他们和我们这些纯粹的江湖人可是不一样,我们说话喜欢直来直往,他们则喜欢玩弯弯绕的把戏。”
郑坤微锁眉头,道:“不懂。”
马国梁道:“帮主,你想啊,这次赵元节愿意出手帮咱们,为的是什么?‘紫微秘要’?还是铁矿石?”
郑坤使劲想也想不出,干咽了口吐沫,道:“说不准。不过,八成是‘紫微秘要’吧,所以他才会拐弯抹角地问‘解剑园’的园主家里可有收藏什么道家典籍。你觉得呢?”
马国梁接过话头,道:“但是,赵元节何等人物,什么世面没见过?‘紫微秘要’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他或许会将信将疑,但绝不会只因为一个没有真凭实据的传言,就出头和别人大打出手。”
郑坤道:“那就是为了铁矿石了。”
马国梁笑道:“那不是赵元节需要的,是宁王需要的。他赵元节要铁矿石做什么?是能吃,还是能换钱?说到底,赵元节肯帮咱们,还是为了一个字‘钱’。”
郑坤张嘴质疑道:“之前,他不是说不在乎钱嘛?”
马国梁道:“那不过是说说而已,否则,咱们要把钱放在孤云子那里时,他为何拒绝,而要直接收下?”
郑坤皱眉道:“那干脆开口要钱得了,铁矿石和‘紫微秘要’又是怎么回事?”
马国梁道:“提铁矿石一事,是因为他们的顾虑。”
郑坤道:“他们有什么顾虑?”
马国梁道:“毕竟,他们现在投身于宁王麾下,算不上自由之身,大老远地跑来这里,鬼鬼祟祟的,也不知要办什么事。我想,不管是什么事,多半是宁王派他们出来的。这一趟,他们接下咱们的私活,虽说未必会误了宁王的公事,但万一被宁王知道了总是不好,那便是因小失大了。但是,如果办咱们的私事的同时,却也能帮宁王办成点儿别的事,对上头就能说得过去了吧。所以说,这铁矿石是宁王需要的,有了这个由头,赵元节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我们的事情了。这就是所谓的动机是私,效果则公私两便。”
郑坤恍然大悟道:“被你这么一说,我确是明白了。”转念,他轻吸一口气,又道:“宁王需要这么多铁做什么,难道真打算造反?”
马国梁耸耸肩膀道:“皇帝怎么当都是他们朱家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哪管得了。”
郑坤表示赞同道:“嗯,你说得对,这种事轮不到我们操心。”
转而,他又道:“那么,‘紫微秘要’呢?”
马国梁道:“至于那个‘紫微秘要’,则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在作怪,可以说是赵元节在有了一万两银子酬劳的基础上,顺便碰一碰运气,找一找传说中失落的宝典,找到了就是捡到宝,没找到也不损失什么,于公于私都有利无害,也因为多了‘紫微秘要’,他才答应得如此爽快。”
郑坤踌躇了一下,道:“不过,一万两,会不会太多了?”
马国梁嘿嘿笑道:“这一万两,帮主您还真别嫌多。不如我算个账给您听,这江湖上甭管什么阿猫阿狗的来助拳,咱们给的安家费、医药费,没有个八十、一百两也打不住吧。要是那些混出了点儿名气的好手,没个八百两、一千两怕也打不住。我看赵元节和那个李天师的弟子,一个至少能顶十个江湖好手,光算他二人,两万两也不算多,可今个儿咱们只出了一万两,还捎带上跟他们一起出来办事的另几个高手,实在是天大的便宜,咱们就偷着乐吧。”
郑坤听他说得在理,加上来请赵元节前,早把那一万两银子当作花出去的了,也就不再过多挂心了。
一行人心情愉悦,有说有笑地纵马而回。
三个人,三匹马,行走在往韶州延伸的、无遮无挡的官道上。
大热的天,有马不骑,偏要牵着马走,也算是一桩咄咄怪事了。
其实,倒不是黄芩、韩若壁二人喜欢晒太阳,而是因为宫露白用好马换了匹伤马,骑不得,所以另二人只好陪着一起步行了。
韩若壁边走边问道:“宫姑娘,你说在‘古脂斋’寻到了极有价值的信息,能说来听听嘛?”
宫露白眨了眨眼睛,反问道:“这是本姑娘的私事,与你何干?”
对于她的抢白,韩若壁不以为意,没有半点发窘的样子,反而嘻嘻笑道:“这话可就太见外了。我们受姑娘赠马之恩,姑娘的事,怎好袖手旁观?”
又看了看他们俩儿的坐骑,宫露白没发话。
黄芩和韩若壁此刻的坐骑,乃是从杀害宫老爷的两个凶徒手上抢来的黄膘、紫骝,虽说凶人已然授首,但这一黄一红两匹骏马看在宫露白的眼里,总是觉得份外的扎眼。
瞧出了她的心意,韩若壁随口道:“有作恶的人,没有作恶的马,有些人就是禽兽不如,只恨这些人怎么杀也杀不尽。”把目光移至身侧的紫骝马上,他又道:“对了,我们骑上这两匹马,为的只是引出雇凶杀人的幕后黑手,并非贪恋这两匹宝马,姑娘切莫误会。”
宫露白可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心知韩若壁虽然说得轻松,但他和黄芩这么做,根本等于不顾性命,拿自身当诱饵来抓幕后黑手,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其实,以他二人和宫家的关系,说白了,不过萍水相逢,却居然肯冒这么大的风险来追寻幕后凶手,仅是这份侠义心肠就着实难能可贵,当下不免生出几分感激之情。
韩若壁接着道:“结果我们还真遇到了伏击,下手之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当真厉害得很!”
宫露白‘呀’的一声惊呼出声,道:“那些都是什么人?你们有抓到活口吗?”
韩若壁苦笑了一声,打趣道:“啧啧啧,若把我们换成刚才的‘玉带锦衣侯’,姑娘想必最先问的一定是‘你有没有受伤?’可问到我们,便是'有抓到活口吗',唉,真是大不同呀大不同。。。。。。”
韩若壁说这话时,摇头晃脑,一脸坏像,不禁让人生出一种想狠狠地抽他一顿的冲动。
宫露白的脸‘腾’的一下,憋得通红,想要张口骂韩若壁几句,却又不好意思,只得朝他轻啐了一口。
这时,黄芩接口道:“我们瞧出,下手的几人是多年未在江湖上露过面的‘天罗地网’、‘铁画银钩’和‘皂剑天尊’高人龙等。我们虽然侥幸破除了他们的合击阵法,却还是被他们逃脱了,只杀得阵外一人,也就没得到任何口供。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们和‘黄膘紫骝’一样,都是极负经验的职业杀手。那个幕后之人会选择以连续雇佣职业杀手的方式行凶,可见非常狡猾,很难追查。姑娘如是在‘古脂斋’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许有助于追查凶嫌。”
听他把得知的信息尽数相告,宫露白也不好再有隐瞒,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这事说来话长了,是这么回事。我去安南拜访‘古脂斋’,见到了‘古脂斋’的大掌柜。”
听道这里,韩若壁打断了宫露白的话,好奇道:“古脂斋的大掌柜?那岂不就是卫经纶的娘子?她长得啥模样?漂不漂亮?是谁家的弟子?”
黄芩当即皱起眉,‘嗤’了一声,道:“你失心疯啦,人家既然是卫经纶的娘子,漂不漂亮干你何事?我瞧卫经纶一表人才,想来他的娘子必是年轻貌美来的。”
韩若壁做了一个鬼脸,道:“不一定,不一定。俗话说,骏马常驮痴汉走,巧女多伴拙夫眠。卫经纶的娘子是‘古脂斋’的少东家,有钱是肯定的,其他的可是不好说。”
宫露白听他们谈论着这些男男女女的话题,总觉得句句都像是在暗喻她和松戎,登时浑身老大的不自在,直觉得耳根子发热,嘴上不免有些发横,道:“我不知道卫经纶是什么人,反正‘古脂斋’的大掌柜,年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风华绝代,而且行事沉稳大度,决断如流,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后代。”
韩若壁道:“女人看女人的标准,和男人看女人的标准怕是不一样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啧啧叹了几声,仿佛很是羡慕卫经纶有此艳福。
黄芩向韩若壁晃了一下脑袋,表示还是他说得对,转而问宫露白道:“定是‘古脂斋’的大掌柜告诉了你什么。”
宫露白点头道:“我见到她后,就开门见山地向她问起‘如意宝’的事情。她说,‘如意宝’是一件玉器,原本是‘古脂斋’早年巧取来的一件宝贝,这次‘古脂斋’重新开张,选了三件宝贝出来交换,其中就有‘如意宝’,而且正是被我爹以‘龙纹玉合璧’换走了的。”
这早在黄芩和韩若壁的预料之中,是以听到这里,二人没觉得有甚惊奇。
黄芩忍不住问道:“她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