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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芩摆出一副百无一失的模样,只是笑而不语,直看得一旁的韩若壁恨的牙痒痒的。
转瞬,黄芩瞄了眼外面,又道:“明天日落前,我在‘丹霞山’的‘长老峰’下等你。”
韩若壁不解道:“为何选在那个地方?”
黄芩悠悠道:“别多问了。”
韩若壁心中坠坠,皱眉道:“要我说,你还是别打什么主意了,目前没什么事可做,就暂且藏身此处等我回来,也免得惊动敌手。大战之前打草惊蛇可不好。”
黄芩道:“你只要记着约定的时候,别耽误了就成。”
犹豫了片刻,韩若壁道:“耽误不了,明天日落前,我一定到‘长老峰’下同你汇合。到时,我们一起行动。”
黄芩眨了眨眼,又笑出两朵梨涡,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快去布置你的事吧。”
他的笑容里隐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冲他晃了晃手,韩若壁也笑道:“那我们就到时见喽。”
说罢,他也脱去外衣,将链甲贴身穿上。
黄芩则故意笑叹了声,道:“到时见?说得轻松,倒像约好了一起游山玩水一般,哪像大战在即的模样。”
韩若壁回头笑了笑,道:“有你在身边,不轻松也轻松。”
稍后,他穿上外袍,系紧腰带,迈步出门,安排他的‘北斗会’人马去了。
此刻,‘解剑园’壁垒森严。
密室中,萧仁恕坐在当中的主位上,萧怀物、萧兰轩也都在座,从旁端坐的还有数位萧家的骨干。
这间密室内几乎全是萧家人,唯一一个不姓萧的,是来自‘古脂斋’的卫经纶。
可见,卫经纶与萧家的关系确是不一般。
这时的萧仁恕满脸严肃。
显然,在他看来,事态已经极为严重了。
不过,严肃归严肃,萧仁恕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慌乱之色,这又潜移默化地多少给了别人一点儿信心。
萧怀物咳嗽了一声,道:“不知那位宫姑娘的话可靠不可靠。如果她的话属实,那么,留给我们用来准备的时间已是不多了。”
卫经纶正色道:“昨日,内子派家仆送来了一封家书。”
萧怀物点头道:“这事我知道。”
这段日子归善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件是他不知道的。
卫经伦继续道:“家书里正巧提到了‘朔雪庵’的那位宫露白宫姑娘。据内子说,前一段时候,宫姑娘为了打探家里灭门惨案的线索去了‘古脂斋’,之后又往韶州找郭掌柜去了。从时间、路线上看,宫姑娘没有撒谎,和内子信上所说完全相符。而且,我瞧她秀眉紧锁,眼角含恨,同时一举一动却又不乏沉着冷静,自有一番大家出身的风范,倒也符合家中遭逢惨剧的背景,是以,觉得不似有假。”
听闻此言,萧家的几位年轻后辈交头接耳,纷纷议论,有人觉得可信,也有人觉得尚且说不清楚。
萧仁恕眉毛微皱,转头问萧兰轩道:“兰轩,你一向多智,不知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由于整日里醉生梦死,萧兰轩的武功已是大打折扣,但不喝酒时的脑子还算好使,是以在此种关键时刻,萧仁恕仍是极为器重他。当然,作为父亲,萧仁恕也是想在萧家众人面前,给自己的儿子一个表现才智的机会。
迟疑了一阵子,萧兰轩才缓缓道:“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不能感情用事,必须首先考虑最坏的情况。如果,宫姑娘是我们的敌人派来的,是‘南华帮’派来骗我们的。那么,她编撰出明天夜里‘南华帮’准备袭击我们‘解剑园’这么一个假消息,对我们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萧怀物边思考边猜测道:“也许,是为了令我们杯弓蛇影,整日沉浸在无谓的担忧和防备中,而等他们真正发动奇袭时,我们反而疏于防范。”
萧兰轩摇头道:“这个理由解释不通。毕竟,现在我们同‘南华帮’之间已是形同水火,一触即发,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疏于防范的状态,只有小心和加倍小心的区别。也就是说,假如没有这个消息,在我们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难道‘南华帮’明天夜里的奇袭,就真的可能令我们措手不及吗?”
他说的不错,这段时间,整个‘解剑园’都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中,是以不论什么时候‘南华帮’来袭,都不可能令‘解剑园’措手不及。因此,听到萧兰轩的反问,萧怀物也摇了摇头。
接下来,萧兰轩又道:“而且,我们在事前已经获得消息,‘小天师’赵元节出现在了韶州地界。如果‘小天师’是为‘南华帮’助拳来的,那么‘南华帮’想借助的无疑是他的妖术。大家都知道,妖术自然是在夜里才能具有最大的威力,所以他们选择夜间偷袭,也是合情合理的。”
萧仁恕不置可否,沉吟了一瞬,反问道:“所以,你认为宫露白是可信的,这个消息也是可信的?”
萧兰轩道:“说可信可能还为时过早,不过,就这个消息而言,我觉得此种时候,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才是上策。”
萧仁恕微微颔首,语气里不经意地带出一丝赞许之意,道:“那,你认为我们需要做什么样的准备才最为稳妥?”
萧兰轩显然已是成竹在胸,侃侃而谈道:“首先,得到赵元节出现的消息后,我们已经在庄子里备下了许多猪羊狗血、人粪癸水,以便必要时拿来破坏敌人的妖术。今、明两日必须增派人手严加看管那些秽物,防止敌
人的奸细混入‘解剑园’加以破坏。其次,庄内特别准备好的火器,也须小心保管,不能掉以轻心。至于庄子上的各路英雄好汉,我想大家都已经摩拳擦掌,不需特别准备什么了。”
萧怀物听言,眉毛挑了挑,以怀疑的语气道:“那岂不是说,我们已没什么需要做的,只等明天夜里见分晓了?”
萧兰轩疲惫一笑,道:“其实,就我个人来看,庄子里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了,实在没必要再做什么调整,那样一来,弄得人心惶惶,反而不好。不过,这个消息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如果能抓住,就会对我们非常有利。”
萧仁恕道:“什么机会?快说来听听。”
其实,即使他不问,萧兰轩也会继续说下去的。
萧兰轩道:“韶州城离我们‘解剑园’虽然不远,可要从韶州出发,夜袭‘解剑园’,总得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途中必定要消耗掉不少气力,我想,‘南华帮’纵然是人多势众,帮手强劲,也不会做此种长途奔波后立即开战的傻事。因而,如果他们当真打算在明天夜里奇袭‘解剑园’,就一定会在明天白天或者黄昏时出发,选定某处离我们较近又颇为隐蔽的地方作为据点聚集起来,在必要的调整休憩后,再于夜间发动袭击。”
他的这个分析,合情合理,切中肯綮,萧怀物听了忍不住连连点头道:“此言甚是有理。据我所知,‘卡子镇’是‘南华帮’离我们‘解剑园’最近的据点。”
卫经纶插嘴道:“‘卡子镇’具体在什么地方?”
萧怀物道:“在我们西边大约四十里地处。如果‘南华帮’的人在那里聚集,发动攻势,再考虑到来的应该都是些武功好手,估计一个时辰之内就可以赶到‘解剑园’了。”
萧兰轩点头道:“二叔说的是。‘南华帮’确有可能会从‘卡子镇’发动攻势。”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据我判断,他们还有一个选择。”
萧怀物看上去有些不服气,道:“哦,兰轩,你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萧兰轩淡淡一笑,道:“‘卡子镇’是在‘南华帮’控制下的、离我们最近的据点,这一点已毫无秘密可言,所以,‘南华帮’内如果有高人坐镇,恐怕也会估计到我们会对这一据点严加防范。”
萧怀物倒吸了一口气,皱眉点头道:“‘南华帮’的副帮主马国梁就是个心比比干多一窍的难缠角色。”
萧兰轩道:“马国梁在‘南华帮’内素来以足智多谋著称,不会不考虑到这一因素,所以,‘南华帮’选择‘卡子镇’做据点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思前想后,萧怀物又摇头,迷惑道:“但是,‘卡子镇’已是他们最近的据点了。当然,虽说是最近的,但离我们‘解剑园’也还有差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我说的这‘一个时辰’,还是对那些武功好手而言的,如果对普通人,从‘卡子镇’赶到‘解剑园’,恐怕两个时辰都不一定够。”
萧兰轩的面上露出一丝自负的笑容,道:“所以,他们当然不会选择那么远的地方。”
萧怀物摇头道:“可如果选择其他几个据点,比如珠玑镇和隘口镇,不是更远吗?”
萧兰轩微笑道:“当然要选更近的地方。”
他的微笑总莫名带有几分醉意,让人捉摸不透。
萧怀物无可奈何道:“更近的地方就没有‘南华帮’的据点了。如果随便找个离得近的地方,他们的人马要往哪里放?怕是还没聚集好,消息就已传到我们的桌前了,那所谓的‘半夜奇袭’奇在何处?还有什么意义?”
萧兰轩正要说话,却又突然低下头,轻‘哼’了声。而后,他用手指死命地摁住了太阳穴。
原来,这时,他的脑袋里猛地一下剧痛,仿佛一把铁锯锯到了他的脑仁上一样。
因为他的头垂得极低,所以没有人瞧见他脸上的那副痛苦、狰狞的表情。
萧兰轩知道这是因为他有半日没喝酒造成的。
萧仁恕半是关切,半是疑惑道:“兰轩,怎么了?”
好容易缓过劲来,萧兰轩把手从脑袋旁边放开,深吸了几口气道:“没什么。”
转念,他又道:“我想过了,自从匪患日盛以来,‘解剑园’北边的‘大柱山’因为山高林密,不太安全,就没什么人去了。那里,有个地方叫作‘箩坑’,是个天然的藏兵佳地。就地势而言,哪怕几万精兵藏在那里也没什么问题。如果‘马国梁’当真有平日里吹嘘得那般足智多谋的话,他一定会想到‘箩坑’。”
众人的目光齐齐注视到萧兰轩的身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萧仁恕的眼中突然射出光芒,道:“‘大柱山’的‘箩坑’?”
萧兰轩点头道:“从‘箩坑’到‘解剑园’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对高手而言,不但来去自如,也不消耗太多体力,还不用担心被我们提前发现,正是绝妙的去处!”
萧仁恕将无比嘉许的目光投射到萧兰轩身上。
注意到父亲目光中的含意,萧兰轩心下一阵愉悦,又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马国梁,会选择什么样的时机来进攻‘解剑园’。我最终的结论是,会先藏身‘箩坑’,然后夜袭‘解剑园’。所以,当我听到宫姑娘带来的关于‘南华帮’准备在明日夜里偷袭‘解剑园’的消息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时,我已经信了她七八分了。”
一直专注于听他说话的卫经纶道:“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萧兰轩信心百倍道:“我们应该赶在明日黄昏之前,派一个轻功超群,又极其机敏之人去探一探‘箩坑’,如果发现那里真有‘南华帮’的人马在聚集,则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赶紧回来报信。然后,我们要赶在‘南华帮’向‘解剑园’发动袭击前突袭‘箩坑’,反过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是上上之策!”
这时际,萧仁恕的脸色沉凝了下来,看不出喜怒,只点了点头,道:“两军相逢,下品斗力,上品斗智,这一次,我们‘解剑园’一定要叫‘南华帮’栽个大跟头不可!”
卫经纶道:“我的轻功还不错,不如明日就让我去‘箩坑’探一探吧。”
望了眼卫经纶,萧兰轩迟疑了一下,歉然道:“经纶,我知道你的轻功确是没有问题,但你对我们这里的地形、地势不怎么熟悉,去探‘箩坑’怕是不大合适。”
这时,一个看年纪只有十几岁的年轻人挺身而出,道:“我去吧。‘大柱山’那里我最熟悉了,我经常在那儿玩耍,不管有人知没人知的羊肠鸟道,都没有我不知道的。”
这说话之人乃是萧怀物的小儿子萧月白。
萧怀物点头道:“月白一向机敏过人,这事就交由他去办吧。”
歇了口气,他又叮嘱小儿子道:“你此去一定要加倍小心,若是没有敌人便罢,一旦发现敌踪,万万不可与对方发生冲突,只可奔回来报予我们知道。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切记切记。”
萧月白点头领命。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眼下红日西坠,天边火一般的红霞冉冉悬浮,预示着明天将会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这一天,对于萧仁恕来说,简直如同一个轮回般漫长。
此时此刻,陪在他的身旁只有萧怀物。
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这时的萧仁恕也不再需要其他人了。
萧怀物时不时拿眼光偷偷扫一下萧仁恕。
在他心目中,萧仁恕不仅是他的大哥,还是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信赖、依仗的人。
以前,多少次恶战,萧怀物都和大哥并肩奋战,无往而不利。
可是,这一次的敌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他们还能够延续之前的胜利吗?
就在一盏茶的功夫前,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