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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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之歌-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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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
再度咽了一口口水,泼皮少年阿筑哭着一张脸,用几乎苦得可以滴出水的语气哀叹道:“大夫……我,我,你能不能看在我辛辛苦苦带着小玉儿来找你的份上,饶过我这一回?”
“如果你来路正当的话,又何必害怕我询问?”十九大夫轻叹,低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少年,沉声道:“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你若是不说,就等着祸事临门,我可也救不了你。”
阿筑有些傻了,嘀咕道:“不就几张破纸片……”
十九大夫一哂。
那确实是几张折叠得很小的纸片没错,不过,那上面记载的内容才是真正的非同小可。武林中有位奇人江一笔,原名早已不可知,现在的诨名是江湖中人送给他的。他每隔五年便会出一期最新的武林排名,按照武功高下将江湖高手们一一排列,号称天下第一录。
此录一出,一般是送到皇帝面前,作为最新武功排行的备案,紧接着朝廷再度或是招纳人手,或是压制贼逆,一般过个两年左右才会公布天下,那时排名早已做不得准,于是将不再引起轩然大波。
然而这期的天下第一录,看日期分明是半个月前才出来的排名,不知怎么的放在这个钱袋子里,被阿筑顺手牵羊拿到。且不说这个东西多少武林众人垂涎窥伺,多少好武成痴的江湖人要以此为目标去狙杀、挑战榜上有名的高手,从此江湖风波再起。即使不是如此,哪些别有用心的人将这几张纸片翻印出去,即使一本定价百金,估计买的也大有人在。
俗世武林本就事多,若是再让这个东西在不恰当的时间流传出去,不知道还要掀起多少风波。
想起那个后果,即使是十九大夫,也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大约是他眼神实在有些冷凝,阿筑哪里承受得住,终于还是交代道:“是,是相府家的大公子。”
话一出口,接下来的就好交代了。阿筑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劈啪劈啪说得爽快:“那个大公子不知道前天早上发的什么疯,在街上跑的飞快,他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我,我就一伸手,就拿到了。”
阿筑边说边暗自心里含恨,早知道自己掖着藏着就好,偏偏嘴欠问了一句十九大夫什么是《天下第一录》,这下子顺藤摸瓜,什么都招了。要是这个家伙忽然发起性子,将他扭送官府怎么办?这个十九大夫,有时候那股子迂腐劲儿很要命的。
相府大公子?
想起林漠天那张总是笑眯眯犹如笑面虎一般的脸,不像是有事没事喜欢在街上发疯的类型。莫非是拿到了这个东西,喜得失心疯了?
伸手拿起钱袋子,再度拿出那三张纸片,指尖摩挲抚摸着有些粗糙的纸质。上面打头的那几个人名有几个籍籍无名,看来是不世出的高手。
十九大夫看着看着,心底一股热火慢慢升腾而起,只要是身上有几分功夫的人,看见这个《天下第一录》,很少有可以完全不动心的。他自认只是俗人,当然不能免除。
可是十九啊十九,如今你只是这元洛城里东市西街一个普通的行脚大夫,纵有那蠢蠢欲动的妄念又该如何?
不敢多看,扫了一眼便将它收好纳入怀中,十九大夫低低叹了一口气,将紧握成拳的手指松开,再度恢复了闲适的气度,朝着阿筑点头道:“好,你吃吧。”
正在思考怎么销毁这个要命的东西或是送到皇帝案前,十九大夫低头一看,却是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不知道醒了多久。
——其实确切地说,是盯着被他收紧怀里的那几张纸片。
徐道子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强烈的跳动,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发觉自己仰天躺在十九大夫的膝盖上。顾不得这个姿势暧昧与否,弱势与否,透过那张被拿在修长指尖的薄薄纸片,他分明看见了“天下第一录”的字样和排名第一的人名。
竟然是张远之。
张、远、之。
徐道子默默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句地来回默念。
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深深刻在他的骨血之中,成为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梦魇。
张远之啊,张远之啊,你可知道,这个仙云门其实还有你师叔我苟活在这世间,只是借尸还魂,附上了你想也不可能想到的天狐族人身体?
饶你百般算计,终归难敌天命。你当你万无一失,可知道仙云门只要老道活在这世上一刻,便会留存一刻?
纵使你将仙云山夷为平地,纵使你瞒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只要老道还在这个世间留存,你就休想逃过那冥冥天命,过你那逍遥人生!

第九章 莲馨

这个叫做玉冥的十四岁少年他先前见过几次,每次若不是躲在母亲背后便是跟在落霞身边,怯生生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再加上体质虚弱,经常生病,和他打交道也多了,苍白的小脸总是格外惹人怜惜。
当时奄奄一息倒在床上的玉冥满身骇人的伤痕,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鲜血,难怪落霞这么倔强的一个人,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他一看之下,也是暗暗心惊。
这个不谙世事、没有武功的小小少年,到底是惊动了什么样的大人物,居然被下了这样的狠手?
落霞甚至跪在他的脚下苦苦哀求,他也实在是不忍卒睹,于是便拼着身份被发现的危险,给他输气活血,总算捡回一条性命。
他并非爱打听闲言碎语的人,然而街坊之间一直在盛传的玉冬成为四王爷府上的新宠,他便隐隐有些明白,这个少年约莫是过去要人,才得了这么一个下场。
杨轩手下不仅能人众多,并且什么猪朋狗党三教九流都一应俱全,这个孩子当时满身外伤内伤,难言之处更是诸多,可见遭受了十分不幸的对待,真亏他一口气不散,硬是活了下来。
就在那双看似暗淡的眸子第一次从鬼门关倒回来睁开的时候,他的心就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一双对生存极其渴望的眼睛。
这个少年,真的还是先前那个怯懦寡言的孩子么?
自从他醒过来,处处见面,自己都能鲜明地感觉到他逐渐和以前变得越来越不一样。这种变化算是潜移默化,落霞他们处在和他接近的位置反而不太能察觉,反而是自己处于和他不远不近的距离,感觉十分明显。
试问一个性情怯懦软弱无能的人,怎么可能挺得过那样痛苦的伤痛,从阎王爷手里硬是回了人间?
难道遭逢大变,人都会如此改变?
眼见那双才睁开的黝黑眸子内闪过几缕耀眼的绿金色,像是天空黎明初初升起的光晕,映着碧绿的湖水摇曳多姿,却带着刻骨的冰寒和冷意,之后便倏忽消逝了。
十九大夫再看去时,却发觉那对眸子带着疑问的神色注视着自己,分明还是先前那个娇憨苒弱的少年,拖着病弱的身子,无助而又带着莫名的期待的眼神,像是刚出生的雏鸟,勾得人内心忍不住生出保护的欲望。
压下内心莫名的波动,十九大夫不禁放轻声音,柔声道:“你醒了。”
徐道子慢慢起身,点头道:“大夫您费心了。”
他没有办法容忍自己以如此姿态趴在另一个男人的膝上,尽管那是个谪仙一般的美男子。
更何况虽然并不算是十分在意这个身体曾经遭遇□的事,毕竟当时他是赶个正着。但是若是男子一旦不经他的同意靠近他,他便情不自禁生出些许厌恶的感觉。
十九大夫倒是不介意,待他坐好,也不伸手相扶,只是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温声道:“你先喝点,告诉我怎么回事?”
阿筑埋首狂吃,难得还抬头一边喷着饭粒一边解说道:“内个是落霞姐姐交代我带他过来找大夫您……”
什么乱七八糟?
徐道子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拿出那个荷包,递给十九大夫道:“落霞姐姐说让您看看。”
他原本以为里面会有什么小纸条,结果十九大夫一接过这个荷包,脸色都有些变了。
他“哗”的一声推开凳子站了起来,捏着那个很寻常的鸳鸯戏水荷包,上面两只鸳鸯甚至绣得歪歪斜斜,不甚好看,可是如今那荷包被紧紧捏在这个似乎从来都是微笑得如同和风一般的男子手里,面色沉冷煞气隐隐,看得出来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徐道子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他坐直还有些发软的身体,抚着桌子站了起来,低声道:“落霞姐姐替了我,去四王爷府上开堂会了。”
“替你……?开……堂会?”
十九大夫脸色越发地暗沉,那一瞬间冷淡下来的眸子看在徐道子眼中,似乎带着隐含着雷霆震怒的怨怼。
徐道子于是问道:“什么是堂会?”
他此言一出,众人静默。
此刻当啷一声掉进碗里的是阿筑的筷子,少年支支唔唔地道:“不会吧……小玉儿,你、你不知道什么是、是堂会?”
他的表情极其震惊,似乎看见卖包子的人问面粉是什么,茶博士问茶叶是何物一样惊讶和不可思议。
十九大夫用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深深注视着他,徐道子分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如斯复杂的人的心理,他一时不能明白,反而睁着眼睛等他答复,那双眼睛就像是赤子一般淳朴无暇。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十九大夫心里泛起莫名的情绪,他动了动嘴唇,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却听见一个曼柔动听的少年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和欣喜,缓缓道:“十九大夫,你怎么和这个小蹄子在一起?你可知道,我们找得好苦呀。”
这声音活像是撒娇一般娇柔做作,偏偏还是少年男子的声线。算不得难听,只是徐道子自认消受不起。
他转眼看去,却是老熟人,依旧还是一身艳丽多彩的纱衣,不过这回倒是穿的男子的样式,头发披散下来,头顶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还是交叉插了好几个玉簪子。艳红的朱唇挂着隐隐含着毒意的弧度,一双像猫一样的杏眼,正紧紧地注视着十九大夫,似乎并没有把另外两个少年放在眼里。
正是莲馨。
徐道子有点走神。他忽然发觉,似乎天狐族人都有一双漂亮的杏眼,这个莲馨的眼睛,和落霞却是有几分形似。
阿筑却像是着了火一般跳起来,大声喝道:“莲馨,大白天的你这个人妖能不能别出来吓人?!”
听得这话,他反而用袖子掩着嘴低低一笑,这个莲馨的一举一动倒真是称得上风情万种,只不过性别似乎还是有些错位,徐道子打了几个寒战,却迎来了对方一个轻蔑得意的笑容:“玉冥儿,你算是在玉盏楼长大的,也别装什么清白人家,这个堂会,就是那妓寮中人出场子,只不过一次捞多点罢了。”
他身后跟着七个不苟言笑的大汉,森然尾随而至,看架势像是手下,但那冷峻肃穆的气度却分明又不是莲馨这么一个小官儿能够指使得动,或者说不是玉盏楼那么一所妓寮可以养出来的打手。
其中一人懒洋洋地倚在门口,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和徐道子日日像是睡不醒的眼睛颇有些相似,阿筑望着这个阵仗,不禁噤声,这个莲馨,看来连帮手都带来了,这回他们一个病痨子,一个弱书生,就算还有他阿筑会上几手拳脚,又怎么能敌得过这些彪型大汉们?
特别是莲馨这个人妖,素来最是记仇,他以前暗地里不知道吃了他多少亏,现在当着众人的面骂他这么一句,这个家伙肯定是将怨气埋在心里,一会不定怎么整治他呢。
还在眼珠子四处乱转地打量地形和那些大汉站得松松散散的空隙,阿筑跑路的决心十分明显,看得十九大夫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些大汉,个个身形健壮却又极其匀称,一式的玄色短打,太阳穴高高鼓起,分明都是外家高手,每个人手里倒提着一把朴刀,杀气隐隐,站的地方看似凌乱没有秩序,却占住了店内所有的逃脱路线,不是普通护院打手或是武师能够办到的。
这种情况下,要逃谈何容易?
看着众人那袖口统一刺绣的一道银线,十九大夫低低出了一口气,朗笑道:“四王爷府的各位黑衣大哥们,什么时候也如此好兴致,来这个破落小店乘凉?”
说是乘凉倒也不假,这个店面十分破旧,老板估计连修缮的银两都不舍得出,墙上木板破了几道缝,丝丝的凉风刮了进来,很是“清爽宜人”。
打头的那个大汉国字方脸,眼神暗沉,看了一眼徐道子,沉声朝莲馨问道:“就是那个脸白得像要死掉的小病痨子?”
莲馨掩口笑道:“不是他又是谁?李大哥你可别小看他,夜闯王府,唆使落霞那个小贱人行凶,现在还勾搭了这个顾十九打算私奔,可是个能人哪。”
十九大夫——顾十九,此刻面上表情纹丝不动,只是靠近他的徐道子却分明见到那双白皙的手掌从桌子上移开的时候,留下了两个深浅不一的掌印。
顾十九站起身,此刻他站在风口,晚风吹拂而来,他那青色的长衫下摆在风中起伏不定,加上身形高挑修长,简直好比神仙中人,看得莲馨有些走神。
场上气氛凝滞下来,早已吓傻的小店老板暗自叫苦不迭,这个神仙公子纵然风采过人,但是那身板,怎么看都不是这个带着风尘味儿的漂亮小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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