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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样敏感的时节,不晓得多少方人马正虎视眈眈,又不知有多少路神仙要借机一显神通……要我这个对纽约地头三山五岳其实不太烂熟的人来全权负责安全问题,万一出点什么纰漏,就算只擦破他魏少一点油皮,不用其他人来与我算帐,之韫头一个不会放过我,这个疯狂的女人会亲手把我拆成碎片来泄愤。
我希望丹能与我同往,他那双法眼就是我的定心丸。
而且我相信,这样做,丹自己也会比较安心。
偏偏魏少硬要叫我:“陈,照你自己的意思去放手做!”
我猜,换了十八日之前,丹多数还会与他大哥理论要求。
现在……他虽不再别扭,但对着他大哥依然有点爱理不理。
若硬要亲自走一趟,怕不又是场大闹。
事实上,丹当时就阴下脸,一声不响地跑掉。
荣他们都有点不安,魏少却不肯姑息。
“让他去。”他与另三个兄弟如是道:“一百样事情一百样都要揽自己身上,他当自己是三头六臂的妖怪?扛得起一时,还能扛得起一世?”
转而又望进我的眼睛里来,“你知道怎么做了?”
亏我上一分钟还在想:最多象在圣地亚哥那样,带副具卫星传送图象功能的观察镜去乔治…拉尔…菲茨杰拉尔德先生府上。
我瞪住他——真想似丹那样掉头就走。
而且,下一分钟,我发现自己真的这样做了。
走出魏少复腱的健身室,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声充满调侃笑意的“啊哦”。
别说是道格与荣,我甚至听到泰的低笑。
可恶!连这平素最敦厚的人都笑我么?!!!
我听到他们与他道:“陈认真起来,连修那家伙都得吃瘪。真不晓得之之下了什么套,才把他给绊在CLIE动弹不得,只得跟着老大团团转。”
我恨得牙痒。
就象他们说的,修…马丁在我面前也得吃瘪——叫他报警他就得报警,玩不出半点花样!为何在魏东平面前,我却如此缚手缚脚,无论动什么主意都被他抢占先机?他既叫我照自己的意思放手做,我又为何要在意他那句“他当他是三头六臂的妖怪……扛得起一时,还能扛得起一世”?照自己原本的计划行动不就好了,我不是一贯都能坚持自己的想法,连沈涛张健,甚至高翼不都拿我没辙么?
妈的!我握紧拳头。
他那些话到底是真心教训荣他们,还是干脆就是说给我听的!
多年未曾有过的叛逆涌上来,我想去找丹。
我知道他会在哪里。
圣…菲达庄园主体大屋的东头有个非常滑稽的格局——魏氏太子党们的房间连一幅按了壁炉的墙壁,如五角大楼般连成一溜,加中间共用一间游戏室,正好成一个正六边型。魏少因为当初后续治疗和复腱的原故,从克里罗斯诊所挪回庄园就暂时没住回自己房间去,而是住在特别为他布置的客房。荣他们虽也时不时喜欢与他们大哥挤一床睡,但多数时候依然住自己原来的房间,丹也一样,特别是这次他与魏少大闹过一场之后。
我想去找他——涉及魏东平出行安全,这本来就是丹过往生活中最关心最主要的内容,我为什么不能找他?
这也算“一百样事情一百样都要揽自己身上……”的范围么?
可事实是,即使我呕得半死,却不能不承认魏少是对的。
既然我现在暂代丹在CLIE所有的职责,那遇事要出头拿主意的人就是我。丹不能老是习惯性的担待一切,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也不能老是习惯性的遇事就先征求他的意见。
之韫当初中意我,就是因为我对他没有这样的依赖和信任,但我却在逐渐被周围的人同化。
最终,我以最快地速度离开圣…菲达庄园。
不是说照我的意思做么?哼哼!
我赶回纽约CLIE,第一时间调出所有相关信息。
顶头一条便是宴会的请柬讯息。
大致的意思是:二十三日晚八时正式开始,要求出席者携伴、正装,邀请人是“您忠实的乔治…拉尔…菲茨杰拉尔德”。
跟下来就是邀请人的背景资料。
我仔细阅读资讯。
感觉上,仿佛又回到从前为查案到处收集线索信息的时光,我忽然一扫这几天的颓唐之气,精神抖擞起来。
至于这个邀请人,简单说来,也就是位活跃于精工业界的一位资深技术评论人,再精扼一点,说他是位以社交为手段的江湖老混也可以。反正这世道什么样的生财之道都有,只要“学有专精”照样能混得人五人六,受人尊崇追捧——乔治…拉尔…菲茨杰拉尔德不但在美国精工业界极得敬意,就是在世界范围,也颇有号召力。最重要的是,他现年67岁,从业40余年来,虽与他方宗主亦从不结怨,但确实是纽约魏氏一位极忠实相得的友人。
别以为江湖老混就一定没真操节。
“魏氏九月崩溃风潮”期间,他至始至终稳站几近崩散的魏氏阵营,毫不动摇,曾经当众向媒体表态“我相信魏氏百年基业不会就此烟消云散,美国精工业界不会失去这部神话”,甚至在记者问他“假若魏氏崩散,您是否考虑过这对您在评论界预测地位的打击”时微笑以对,坦然地回答:“我今年已经67岁,就此退休未必不是个好主意。”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魏氏之上。
事实证明,老混就是老混,他自有他的眼光与运气。
谁都知道,圣…菲达庄园对真心待已的朋友一贯回报丰厚。
魏氏风潮不久之后,魏立峰便公开向老菲发出邀请,请他对魏氏主持研发的核动力LA…68…U的低耗G进行评测。
此举自是引发了行内不小的轰动,到现在都可说是余韵未了。
一方面,因为这个系列的潜艇动力低耗秘技因其稳定效率的实用性能,早在六年前就是精工界炙手可热的精端技术,其中的低耗G型更是被专业评论人士描绘成近年来深海潜水艇核动力低耗技术上无比比拟的颠峰之作,为世界各大武器或动力驱动发展研究中心所垂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菲茨杰拉尔德出身机械物理,几十年来虽混到了精工业界资深技术评论人的无上地位,但精工中涉及核子物理的核动力模块却始终没有承认他的技评位置。G型对他而言,低耗秘技尚在其次,魏氏邀请他评测LA…68…U的低耗G,而它的核动力部分,足以使他借此跻身那个一直将他拒之门外的技术范围,扬眉吐气,一雪前耻。如此可遇不可求、得以开创人生事业第二颠峰的机会一夜之间唾手即得,且是低耗G,旁人目睹之余,妒羡得两眼滴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拜CLIE丰富的资讯所赐,我对高精军工领域没什么头绪,却也知道有圈内人士曾经在消息传出后忿忿地如是宣称过:“就算老菲在九月风潮押对了宝,也不至于让他这般白手捡到宝吧?!”所谓“有得,必有失”,不相干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那些本可坐享G型的,心有不甘的人比比皆是。再加上最近的“格杀令”、圣…菲达庄园的沉默态度、之韫健康状况问题、格林工业的竞争对手等等……假借着A级权限,我对着满屏看似杂乱无序的资讯沉吟。
必须承认,客观上,魏少最新出炉的玩乐计划或许会比我先前所理解的还要更复杂些。
难怪不让丹管这路“闲事”。
工作量比之预计的多太多,方方面面七缠八绕的人物简直看得人头昏脑涨,魏少又明显地想要一次应付掉,以丹目前的精神怕是真吃不消。我站起来,在工作台边绕来绕去,直到脑中的杂乱信息各归各位,整体思路大概出来了,才重新落坐,收敛心神,集中精神,对照着手头的资料,专心构划。
待所有准备功夫统统做完,心底大约有数时,已是凌晨三点。
回到自己的宿舍,淋了个热水浴,我倒进床里,闷头大睡。居然睡了近两周来最塌实的一觉。
次日,按计划,我带着纽约CLIE几名精于宴会安全布置的高手前去菲茨杰拉尔德先生府上拜访。
主人很重视这件事,得到管家通报后,亲自接待我。
我照魏少的意思,只简单地转告他,“之小姐收到请柬,倍感荣幸”。
就象魏东平所说的,他很精灵。
老菲几句客套的寒暄将请柬的事匆匆带过,却不无诧异和关心地与我说“我以为之小姐近期私务繁多”,还召来自己别墅的安全负责人,当面要求他与CLIE全力合作,并一再重申这件事的重要性。另外,又马上叫秘书再补送五份请柬到庄园,以便魏大掌门携夫人出席之余,尚可名正言顺地统领自家五个猢狲。
显然,他已洞察先机。
这令我首次体会到跟人精打交道的好处。
真的,那种连眼色都不必刻意去使,平常的一句对白,对方也能默契回应的感觉真是不错。
到傍晚,所有的安全隐患都已指正,并获得弥补。
按照我的要求,纽约CLIE特安部的六十名精干特别行动人也已换上了负责宴会秩序的保全公司的外聘保镖的服饰,安插到位。做过最后的巡视和各种信号校对,我向主人告辞,赶回圣…菲达庄园,迎送我的老板们。
至于所谓“消息走漏”问题,我并不介意,相信魏少也不会介意。而且……相较之下,我有点恶意地想:上司们会比较介意的恐怕还是我安排的各种安全措施。
魏少虽不准兄弟们出去“踩点”,但并不禁止他们在家利用网路了解外面的状况。事实上,安全措施的周全与否,被保护者的配合程度是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二十三日傍晚,我赶回庄园,踏进大屋客厅时,就见已经换妥礼服的道格还在用移动计算机登陆CLIE的内部网络查看状况,他一见我就勾着手指,示意我靠近,随后压低声音,笑不可捺地问我:“陈,你是否故意报复大哥?哈哈,明岗、暗哨、恶犬、贴身护卫,沿途开道,外加电子鉴别……搞那么大阵仗,总统私游也不过如此。”他对牢我挤一挤眼睛。
想当然耳,就算他说的是事实,我都不会理他。
我溜去工作人员休息室,向管家要求晚餐,顺便先喘口气。
宴会上,老板们有吃有玩,我可没那好命,到时还要一眼关七,有得忙呢!
管家很照顾我,很快给我弄了份丰盛的晚餐。
魏家的大厨自从跟着之韫学了药膳,就对特殊的中式料理产生了异常的兴趣,除了药膳,还喜欢钻研中式素食。他这一爱好造福了我们这些受人薪水的单身汉,为他试菜是人见人抢的机会。
晚餐里的那道黑椒素小牛排做得喷香滑嫩,一口咬下去,肉汁便沁香了整个口腔,叫人恨不能连舌头都吞下去,若非眼见着大厨一显身手,打死我都不信那是纯素的。我吃很多,其实很想吃到胀为止,但晚上还有工作,真不能肆意。饶是如此,将肚子填饱后,大抵是血液集中在胃部的缘故,我还是有点困起来,真想小小的打个盹,可惜出发的时间已到。
三三强人组合若有心宴游,都不爱迟到。
我在沿途布置了明暗两拨开道车和安全人员,但原本信息透露的袭击并未出现,大抵已有人替我们清理过,一路上很平静。
车行迅速,大队人马抵达乔治…拉尔…菲茨杰拉尔德的别墅时,才八点出头,按欧美人的宴会习惯,算是准点。叶达与他未婚妻也刚到,双方在玄关碰到,代表格林工业的苏氏人马还没到。
主人亲自迎到了门口,光是在玄关处,便已是一场热情感人的寒暄。看着主人夫妇上前拥抱魏氏众人,并由衷地说,“东平,能见到你无恙,日渐康复,真让人安慰!”,也不知怎的,我忽然有了几分感谓。
都说,如今的世道“利字当头”,“人情贱薄如纸”。可即使只是基于利益的合作,多年下来,人非草木,怎会没有真情。乔治…拉尔…菲茨杰拉尔德先生的问候如此朴实真挚,未见得就只因为魏家把LA…68…U的低耗G送了他“把玩研究”。
这场预热式的寒暄差不多耗去了刻把分钟。
中间,我收到数个暗置的CLIE特安成员的暗号——不少令人寻味的“不速之客”均已抵达。
这是预料中的事。“魏少将会出门宴游”的消息,从我上午来拜访老菲就已有意无意地自动流出。
信息时代,谁都不应低估各方面情报传递的速度。
到我的顶头上司们真个抵达宴会现场,那些各方各面的关系人物不仅早已到场暗暗守侯,他们甚至私下都已“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