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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乐极生悲?好景不长?
“造反了!猪!比猪还蠢!狗!还不如狗,狗通人意。你们是王——八——蛋——!”出现在教室后门的是河马主任。
我们这些“猪”“狗”们都通人意了,不再“王八蛋”了。
张磊有特技功能,脑袋一缩,人不见了。
为了显示主任的威风,河马主任登上了讲坛。他满嘴的“猪”“狗”“王八”骂着,也许还想把在厕所里学到的脏语痞话都搬出来,他越骂越激动,全身缺氧了:五官扭曲,手脚颤抖,大有大厦将倾之势。他忙从口袋里掏出了药瓶。服完药,他的脚在讲桌下一踢,把个张磊给踢了出来。张磊的双簧演得好,尖叫一声。
“跟我出来,方小春,王娜,白龙,孟空军!还有——张——磊!”他气得语不成语了。
河马主任点名之后,肚子一挺,扬长而去。
“他河马伤人父母,我们不去!”我向大家挥手。
河马主任又驾临敝班,吼声如雷,但我们只当没听见。他双目起火了,终于失去了自控,“妈的”起来。但是我们更加岿然不动。
一会儿,校长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正了正眼镜,扫视大家,过了好久才开金口。
“点了名的那五个同学,请你们出来一趟。你们不要耍孩子脾气,有话好说嘛。”
我们是吃软不吃硬的。
“刚才何主任怎么叫你们不动?”校长有几分自得,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我回答:“他侮辱我们的父母!”
校长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惊疑,问道:“真有这么一回事?不至于吧。我们的老师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我们从来不说冤枉人的话。”
校长点点头。
“白龙,你把他的原话说一遍,行吧?”
“我说。他说,你们是猪,还不如猪;他说,你们是狗——还不如狗。狗通人意,既然我们是猪是狗,那么我们的父母不也就是猪狗了?”
“是呀!”我们几个附和,“请校长评理。”
校长脸上的表情很不活跃:“是的,骂人,不尊重人是不应该的。但是……”
“校长,要是我们学生骂了老师,你会怎么样?”王娜娇滴滴地问。
校长笑道:“你真会针锋相对!”
我保持着“稍息”的姿势。有啥了不起,充其量再为我贴张布告嘛。贴张布告,还不等于打了一次免费广告?
“是谁通知你们到车站迎接郑老师?”校长板起脸孔问。
“郑老师。”我回答。
“郑老师?通知了全班?”
“不知道。”
“这次活动到底是谁组织的?今天,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方小春,”校长点他的名,他浑身颤抖,“你有什么资格以学校的名义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是他们硬要我回答。”方小春流泪了。
我忙插话:“是我们全班同学推举他。”
“第一个出来推举的是谁?”
“也许是我吧!”张磊双眼注视着死板板的天花板。
我抢着说:“不,是我。”
“不,是我。”王娜还高高地举起了手。
“不,是我!”孟空军声音最大。
“这里不是演戏!”校长把衣袖一捋,看来势要动武了。
“不是他们,是我!”方小春的胆子也壮了起来,他在斗争中长才于。
校长无可奈何地拨起了电话:“快来!”
河马主任来了。
“把他们都带出去,分头写交代材料。”这是蠢人的破案方法,想从材料中找出矛盾,打开缺口。
河马主任的心态,我们洞察得出:他想借此机会搞点报复,但又不敢明目张胆。他怕我们背后收拾他。“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他最怕的是暗箭。他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给我们每人一桌一椅。而且将桌椅上的粉笔末弹干净。他给我们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之后,看报去了。
我们不谋而合,材料的第一句话都是这样写的:第一个出来推举的是我。我们普通班的哥儿们就有这种义侠肝胆。决不像重点班的那些人,自私自利,贪生怕死。基调不变,详情末节,大同小异,无懈可击。
河马主任要是在过去,见到这样的交代会暴跳如雷,但这回不一样,只说了句冷淡的话:“回班里去,老实上课。材料,我报送校长室。”
我们喊了声“万岁”,猫跑鬼跳地回到教室。
交代材料交上去了,我们的心里并不踏实。我们怕河马主任在校长的压力下搞反扑。
我们进了厕所。
“孟哥,没事了吧?”方小春问。
“河马会卷土重来的。他是个强者,不会轻易放我们;再说,要是校长说声‘不行’,他还能不再揪我们?”我说。
“龙哥言之有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但是我有办法——来个先发制人。”空军的浓眉毛顿时一扬一舒。
“先发制人?我们已经被动了。”我说。
“你们别急,我自有妙计。”
“妙计?”
“不说妙计,可以说我手中还有一张牌。”
“拿你爸那电老虎来吓吓他?”我说。
孟空军直摇头:“哈哈,现在的电老虎已经成为纸老虎了。人家有的是钱,怕你不供电?再说,你有电不供给,留着能顶饭吃?”
“那你手中有什么天王牌?”方小春问。
“我问你?是校长大还是电视台的台长大?”孟空军神气地质问我俩。
“台长是副处级;校长也是副处级,你说谁大?”我故意反问。
“你说,谁怕谁?”孟空军又问。
“当然是校长怕台长呀!如今,谁不怕电视台曝光?电视台会曝光,吓得官儿喊爹娘。”
“哦,你叔叔是电视台的记者!”我惊喜得跳起来。
孟空军更眉飞色舞:“现在不是记者了,是台长!哼,台长!在市里,经常有人请他吃高级餐,住高级宾馆,一个小小的校长,陪酒还不够格呢。”
孟空军的致命弱点就是有点好吹。常常吹得叫人产生反感。不过,他这番吹嘘,我们听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对,你说怎么办?”方小春问。
“我给我叔叔去个电话,把我们受难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要他们把校长抓起来。”
“那是张磊爸爸的权!”
我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天,我们又被政教处带走了。这次没有王娜,可能王娜家又给校长送了进口皮衣。
“你们几个人不错吧,恶人先告状。”校长一脸怒气,“对不起,我还是要抓你们。在这里,你们是学生,还得受制于学校。你们把状告到哪里去?谁为首?”
我们都不说话。
他继续追问:“电视台来电话,说什么新闻自由,你们的自由受到限制。真是不负责任的批评。你们说,谁为首?”
孟空军向我眉毛扬了扬,递了个眼色,好像是征求我的意见。
“是我。”孟空军十分镇定地回答。
“不是你?”校长红丝的眼里向我投来恶心的目光。
我有反感:“你为什么怀疑我?我是男子汉,不会用躲躲闪闪的言词掩盖事实。”
“果真是你?”校长向孟空军投以惊讶的疑惑的目光。他的目光似乎在说:你孟空军有如此胆识?没有白龙的支持,你敢如此胆大妄为?
“是我,确实是我。”孟空军言词清楚,语气平静,好像和同学说话一样。
“果真是你!你是打电话去的?”
“不是,是我叔叔到我家来看奶奶,我顺便说起这回事。”
校长一惊:“孟台长是你叔叔?”
孟空军不以为然地点头:“不是假的?”
“嫡亲的?”
“什么叫‘嫡亲’?我不懂。”
校长:“你奶奶有几个儿子?”
孟空军说:“两个。我爸老大,叔叔老弟。”
校长喘了口大气,他终于又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关系户,他突然变得高兴起来,而且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告诉你叔叔,这个事就给你叔叔面子了。同时希望他今后多关注我们学校的方方面面。”
我们哄地一声离开政教处,孟空军两手捏着鼻子,嘴里不住地说:“好臭,好臭,比狗屁还臭。”我明白他的黑话,可是方小春脑瓜子是铁做的,生了锈,一时反应不过来:“哪里臭呀?怎么我没有嗅到?”直到我和孟空军笑得前俯后仰,他才从梦中醒来。
第16章 爱情谷里争风流
我们班全体同学应郑老师之邀,游览长沙世界之窗。——一人成仙,鸡犬登天,竟能享上这份福。消息一传出,没有哪个年级不眼红的。开始校长和新上任的班主任申老师以不安全为由,进行阻拦。然而,郑老师想得周到,到平安保险公司投了保。这样,学校无可奈何了。我们不侵占教学时间,谁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天是星期六,是我们江南中学最神气的一天。15台红色的士同时开进校园,还有警车开道。具有70年历史的江南中学,就是在校庆70周年,也不曾有如此辉煌的气势。
市公安局保安科的科长都被我们郑老师请来了。听说,那科长原本是郑老师的学生,曾经也是三教九流的。如今,好神气!
红色的长龙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行驶,不,是飞驶。警笛声声,好像在为我们助威,祝捷似的。我和郑老师、孟空军同乘一辆桑塔纳。我和孟空军自觉高人一等。特别是孟空军,认为自己在了结电视案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更觉得了不起。何况,那开道警车后面的电视新闻采访车是他叔叔派的。当然,他的自豪也是我的骄傲,他的快乐是我的欣喜。我们感觉到,今天的天特别高,今天的路特别宽,今天的风特别轻,今天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郑老师,您现在当的什么官儿?”孟空军是个冒冒失失的人,直肠子人。
“你看我是官运亨通的料子吗?我刚分到学校时,是副教导主任,不久,降为年级组长,再不久,年级组长也被别人取而代之。人家坐直升飞机,我呢?”
我接茬:“坐降落伞!”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好开心。
孟空军:“您知道吧?郑老师,我爸曾经是空军呢,后来也是坐降落伞下来的。”
“哦!怪不得你叫空军,还是寄托着父辈的深情和希望的。努力吧!飞上祖国的蓝天,比你爸飞得高飞得稳。”郑老师亲切地说。
我开玩笑道:“你爸降落到——像降落到荒原的陨石——无权无势了,当个工会主席,连空调都买不起。我们郑大哥可降得好,降到肥得流油的开发区。如今,不仅可以买皇冠,而且可以买‘波音707’。”
郑老师笑道:“你们真是富于理想和幻想。我要是有钱买皇冠或奔驰,还能不坐飞机回来?不坐专车回来?我还欠人家一身账呢?”
“你还欠了账?”我惊讶地问道。
“是呀。”
“欠谁的?”
“欠你们的呀!”老师脸上现出激动神情。
我和孟空军都默然不语了。我们在细心地咀嚼老师这句话的深刻含意。我想:难道我们拐弯抹角给他家属支援的内幕暴露了?难道他还想打回老家闹革命——重操旧业,当我们的老师?
“郑老师,是我们欠您的太多,我们永远还不完。但愿来生能效犬马之劳。”我说的是肺腑之言。
我的想法似乎被孟空军接受了,他也激动地说道:“郑老师,从年龄上说,您是我们的父兄;从品学上来说,您是我们的老师;从关系和感情上来说,您是我们的朋友和恩人。我们对您好,是天经地义的,是不图回报的。我们今后会怎样,还难以预料。你有今天的气派,让我们高兴,更叫我们向往。我们衷心地祝您大发!”
“我要是真的买得起‘波音707’,我就一定买一架,到时候,把全班同学接走,到真正的大世界去见识见识,去开发开发。”
不一会儿(其实,也行驶了90分钟),我们到达了长沙世界之窗。
我们风风火火地从的士里出来。一个个全惊傻了,像疯子一样,东追西击,东张西望。最先映人我们眼帘的是造型别致的法国罗浮宫金字塔,八大巨型名雕,巍然屹立,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我们都欣喜地围在名雕下,争相留影。警笛一声长鸣,表示集合。我们全体师生集合在美丽的浮雕墙前。郑老师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大家说:“同学们,来宾们,我们相聚在长沙世界之窗,真是三生有幸。我对大家大驾光临,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为了永远不忘这个时刻的聚会,现在请大家合影留念。遗憾的是申老师没来,他家有事。”快门一响,我们高呼“万岁”!
每人手中有张漂亮的“世界之窗”介绍,有景点布局,有活动项目介绍。可是我们全然不把它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