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戏弄地咬一下她的手指,说道。“它们根本不听指挥,尽往相反的方向跑,在那部片子里就是这样,它们竟然直朝着我们冲过来。”
“蜜雪儿菲佛说那天你救了她一命。你把她抱起来带到安全的地方。”
查克低头笑了起来。“我是迫不得已的,”他开玩笑地说道,“那时候我死命地朝岸石那边跑过去,牛群就紧跟在我后面。可是蜜雪儿菲佛挡住了我的路,我只好把她抱开。”
“别这么谦虚了。她说那时候她正急着逃命,还一面尖叫求救。”
“我也一样,”他逗笑地说着,然后又正色地补上一句:“我们那时候都还是孩子,想起来似乎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她侧过身子躺着,然后用手指沿着一条充满诱惑性的路径,由他的肩膀一直画到肚脐才停下来。“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请别跟我来制片公司那一套,说什么你从小就没有亲人,靠表演牛仔套绳圈为生,又跟摩托车飞车党在一起混之类的。”
查克此时没有心情谈论自己的过去。他从来没有谈过,以后也绝对不会说起。他十八岁的时候,制片公司的宣传部门想了解他的背景,他冷冷地告诉他们自己设法去编造一套,结果他们也就照办了。他的实际过去已经死亡,要再谈它是不可能的事,他用回避的口气摆明了这一点。“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是你不是那种什么礼数都不懂的街头小混混,这一点至少是我知道的。”她坚持要问到底。“钮汤米跟我说过,你那时候虽然只有十八岁,却已经很有风格,他说你有一种‘上流气质’。他跟你合作过几部片子了,却只知道这些。葛伦克罗丝和歌帝韩,还有梅莉史翠普,她们都说你很好共事,但是对私生活却守口如瓶。我问过她们。”
查克无意隐藏自己的不悦。“要是你以为对我表示好奇是在捧我,你可就错了。”
“我实在忍不住,”她笑着在他下巴上吻一下,“你是每个女人的梦中情人,班先生,也是好莱坞最神密的男人。大家都知道,跟你上过床的女人从来没有办法从你口中套出什么私事。如今既然我正好跟你在这张床上,而且你也已经跟我说了很多算是私人的事,所以我想,要不是我碰巧抓到了你的弱点,就是。。。。。。只是也许。。。。。。你比较喜欢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试着发现一些其他女人不知道的事情。你要知道,我是用我的女性自尊来下注的。”
她这种得意的直言不讳的态度化解了查克的怒意,他反而觉得非常有意思了。“如果你希望我继续比较喜欢你,”他半正经地说道,“就不要再刺探,谈一些比较愉快的事吧。”
“比较愉快的。。。。。。”她趴在他胸前,带着嘲弄的笑意望着他的眼睛。同时用手指穿梳着他的胸毛。从她这身体语言看来,查克以为她要说什么挑逗性的话,然而她的新话题竟令他惊讶得格格笑了出来。“让我想想看。。。。。。我知道你讨厌马,可是你喜欢摩托车和赛车。为什么?”
“因为,”他握住她手指,开玩笑地说道,“它们停靠以后不会跟朋友成群结队,也不会趁你背转身的时候想撞你,你要它们朝哪走它们就朝哪走。”
“查克,”她低语着,一面把嘴唇凑近他的唇,“并不是只有摩托车才会你要它到哪去就到哪去,我也会。”
查克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他指了一指。她就身子往下移动,然后低下头去。
第二天早晨,她替他做早餐。“我想再演一部片子,一部大片子,向大家证明我真的能演戏。”她说着,一面把松饼放进烤箱。
查克在一旁自在地看着她。她穿着轻便的家常服,衬衫在腰间打一个结。去掉性感的衣服和浓妆之后,查克觉得她更迷人、更可爱。而他也早就发现,她既聪明又机灵,而且也很性感。“然后呢?”他问道。
“然后我想退休。我已经三十岁了,跟你一样,我也想要过真实的生活,过有意义的生活,而不再只是担心自己的身材或皱纹。在我们住的这个浮华地方之外,生命中还有更多的事物。”
从来没有一个女演员会说这样的话,如今从蕊琪的口中说出来,宛如一阵清风吹拂过他身上。更重要的是,既然她打算退休,那么他似乎是真的碰到了一个只对他的人有兴趣的女人,她不企求他在事业上帮她忙。
他正在想着这个的时候,她俯靠在他的餐桌上,温柔地问道:“我的梦跟你的比起来怎么样?”
查克发觉她是在暗示结婚,没有使诈,只凭着一股无言的勇气。他默默地打量她一会儿,然后刻意反问出他的下一个重要的问题。“你的梦里有没有孩子呢,蕊琪?”
她毫不犹豫、甜甜地问道:“你的孩子?”
“我的孩子。”
“我们可不可以现在开始呢?”
她这出人意外的回答令查克笑了出来。她坐到他的腿上以后,他的笑声渐停,代之而起的是一股温馨的希望。他原以为这种感觉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的手探到她的衬衫底下,这种温馨的感觉又化成了热情。
四个月之后,他们就在查克位于卡麦尔的别墅露台上结婚了,应邀观礼的有一千名宾客,包括好几位州长和参议员。另外还有几十架不请自来的直升机在上空盘旋,里头的记者忙着用照相机拍摄下面的盛宴。作伴郎的是他在卡麦尔的邻居,企业家费迈特。迈特对于穷追不舍的记者恼怒不已,竟冲着直升机怒骂道:“他们应该撤销他妈的宪法修正案第一条!”(译注:该条文与新闻采访自由有关。)
查克笑了,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他的心情出奇的好,充满欣喜和乐观。他的内心里早已在幻想着日后儿女环绕身边的温馨情景,那样的家庭生活是他从来不曾享受过的。蕊琪希望有个盛大的婚礼,所以他就照办了,虽然他其实宁愿就跟几位朋友飞到太浩湖举行婚礼。“我可以叫人拿几把长枪来。”他开玩笑道。
“好主意。我们可以就用这露台当碉堡,把那些混蛋射下来。”
他们两人笑了起来,然后又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之中。他们相识是在三年前,有一批查克的影迷企图翻爬他家的墙,结果把两家的警铃都触响了,那些疯狂影迷才落荒而逃。那天晚上,查克和迈特发现他俩之间有不少共同之处,两人都喜欢喝威士忌,同样粗放豪爽,受不了做作,对财务投资也持相似理论。从此以后,他们不仅成了好友,也在一些生意方面成了伙伴。
“梦魇”推出之后,并没有拿到什么奥斯卡奖,甚至连提名都没有,但是却着着实实赚了一大笔钱,影评也盛赞不已,而且还把爱美与蕊琪已走下坡的星路又整个扳了回来。爱美自然是感激万分,她的父亲也一样。但是蕊琪却顿时发现她还不到要放弃演艺生涯的地步,也还没有预备好要为渴望孩子的查克生儿育女。她原先声称不想要了的事业,实际上根本已经占据了她整个心。
蕊琪丝毫不愿错过任何可以做出名女演员的机会,对于自己的能力却极度缺乏信心,甚至于只肯演出查克导的电影,别人导的她都怕参加。
查克在结婚当天所感受到的乐观想法,已经被现实的重担压垮了:他上了一个聪明而有野心的女演员的当,被她骗入婚姻的陷阱中,因为她相信只有他掌握着她的名利之钥。查克明白这一点,但是他责怪自己的程度更甚于责怪她。是野心驱使她嫁给他,虽然他不满她的手段,却能谅解她的动机,因为当年他也是一样地急于表现自己。
从另一方面而言,他之所以结婚是出于一种天真的梦想,以为自己会拥有一个忠实的小妻子,还有一堆快乐的孩子等着听他讲故事。凭他的经验也早就应该知道,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只有神话里才会出现这种家庭生活。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查克今后的生活就像是一滩单调呆板的死水。
在好莱坞,跟他情况类似的人往往都向毒品与酒精寻求解脱,但是查克在这方面却继承了他祖母的观念,看不起软弱而寻求这种情感慰藉的人。他只能用自己所知的唯一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埋首于工作之中,从早一直忙到晚上才一头栽到床上。
他无意离婚,而他对自我的说词是:虽然他的婚姻并不怎么美好,但总比他祖父母的好得多,跟他所看过的许多其他婚姻比起来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所以,他就给蕊琪一个选择:她要不就离婚,要不就收敛一下她的野心,安分下来,而他就会同意实现她的愿望,再为她导一部戏。蕊琪明智地接受了第二个条件,于是查克为了配合这个条件,也就更加发狂地日夜工作起来。
“梦魇”成功以后,帝国制片公司迫不及待地让他又导又演,片子任他自己选。查克找到一个喜剧的剧本,叫“大赢家”,是一部紧张动作片,于是就由他和蕊琪主演,帝国制片公司出钱。在拍摄的时候,他用尽了各种手段连哄带骗,加上威逼利诱和冷嘲热讽,不时还发一顿脾气,好不容易才使蕊琪与其他演员达到他的要求,就连灯光以及摄影角度他也都要管。
结果这部片子的成就非凡。蕊琪由于在“大赢家”里的表演出色而获得奥斯卡提名,查克则兼得最佳男主角奖与最佳导演奖。事实证明他不只能演,更是一个天才导演,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能把一切费用控制在预算之内。
两座奥斯卡奖使查克很得意,但是并不满足。事实上他已不再企求满足,只是藉着忙碌的工作使自己不去注意到这一点。为了不断面对挑战,他在接下来的两年内又主演了两部电影,跟他搭配的女主角分别是葛伦克罗丝和金贝辛格。
当他回卡麦尔与费迈特敲定一项合资计划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挑战可面对,需要物色一个新的了。那天晚上,他想找一本书看,结果发现了一本不知是哪位客人留下来的小说。查克一直读到天亮,但是早在他看完以前,他就已经知道,“命运”这本小说将会变成他下一部要拍的电影了。
第二天,查克走进帝国制片公司董事长的办公室,把这本书递给他。“这就是我下一部电影,厄文。”
李厄文看看书套上的简介之后,往椅背上一靠,叹了一口气。“这本书看起来太严肃了,查克。我希望你换换口味,拍个轻松一点的。”他从身后的小桌子上拿起一个剧本给查克,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有人介绍这个剧本给我。它已经有了买主,但是如果你喜欢,我们就可以再商量。这是一部罗曼史,很有意思,很久没有人拍这种片子了。我有预感它会造成轰动。”
查克答允把那个剧本带回家看看,结果发觉它的内容松散老套,说的不过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大亨因为找到真爱而改变,与漂亮的新老婆从此过着美满快乐的生活。查克很不喜欢它的部分原因是,其中的主角戏演起来太容易了,但主要是因为它令他想起年轻时,对爱情与婚姻所抱的天真幻想。第二天早晨,他把这部“俏女郎”剧本丢到厄文的桌上,不屑地说道:“我的导和演能力都不够,无法把这个拙劣的故事拍成一个令人相信的片子。”
“你太愤世嫉俗了,”厄文摇着头说道,“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一直把你当自己儿子一样。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实在让我觉得很失望。”
查克只是扬起眉毛,没有说话。他知道厄文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摇钱树,失望也只是因为他不愿意拍这部“俏女郎”。不过厄文并没有试图强迫他,因为上次也有碰到过类似情形,结果查克就迳自走出办公室,去为派拉蒙和环球拍了两部片子。
“你向来不是什么爱做梦的年轻孩子,”厄文说道,“你既坚强又实际,但也不尽是一个怀疑论者。自从你和蕊琪结婚以后,你就开始改变了。”见到查克脸上的怒意,厄文连忙改口说道:“好吧,这种感性的话说够了,我们来谈正事吧。你要什么时候开始拍‘命运’,主要角色由谁演,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我来演丈夫,如果可以的话找柯蒂娜演妻子。蕊琪演情妇最合适,孟爱美演女儿。”
厄文蹙起眉头。“让蕊琪演的戏份比较轻,她一定会生气。”
“我会跟她商量。”查克说道。蕊琪与厄文彼此厌恶对方,不过谁也说不出什么真正的理由。查克怀疑是不是他们两人从前有过一段,结果不欢而散以致如此。
“要是那个流浪汉的角色你还没有人选,”厄文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倒想请你帮一个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欧唐尼来演呢?”
“门都没有。”查克断然说道。欧唐尼的毒瘾和种种恶名都已尽人皆知,而且那个人全然不可靠。上次他替帝国制片公司拍戏的时候,才开拍没多久就因为吸毒过量而被送到勒戒所六个月,他们只好找别人来代他演。
“唐尼希望证明自己已经改了,”厄文耐心说道,“医生说他的毒瘾已经戒除,现在就跟一个新人一样。我相信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