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蒋介石让自己来庐山受训,龙邵文从内心来说,倒也没怎么抵制。一来七月的上海闷热不堪,而庐山则凉爽清幽,适合避暑;二来自己的确是**正式编制下的一名旅长,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最高统帅让他参加了这个只有师军级干部才能参加的暑期训练团,实在是已经对他的破格待遇了;三来庐山离石钟山咫尺之遥,石钟山环境清幽,景sè绝佳,既是当年龙家帮所在之地,又是如今四十九加强旅的旅部所在之地。龙邵文对那里怀有深厚感情,时间长了不回去一趟,就觉得缺点什么;四来石钟山还有他一直惦记着的“粉牡丹”赵莹莹……这些都足以让龙邵文心甘情愿地来庐山参加蒋介石举办的这个暑期军官训练团。
来这次训练团受训的军官计有军长七人,师长及师级军官一百九十四人,旅长一人。几乎囊阔了从黄埔太子胡宗南到晋绥陕宁四省边区“剿匪”总指挥陈诚在内的所有国民党jīng英。在所有受训的军官当中,级别最低而排场最大的无疑就是龙邵文了。作为这次到庐山受训的唯一一位旅长,龙邵文一到庐山,就住进了他在庐山的别墅“伊丽温沙”,他刚一入住,立刻就大排宴席,邀请这次同在庐山受训的同僚如胡宗南、朱绍良、范汉杰、蒋鼎文等,及蒋介石身边的心腹钱大钧、王世和等人赴宴。“伊丽温沙”别墅门口立刻冠盖云集,高官往来不断。一到夜间,更是浅笑低吟,莺歌燕语,歌舞升平。
这天席间,龙邵文偶然听已被调到广东任广东全省保安司令的吴铁城说起一个笑话……去年这个时候,陆连奎到浙江路自家的zhōngyāng旅社幽会情人。当他们挽着手上电梯时,恰巧一位拎着皮箱的青年也上电梯,当时因为人多,青年手中的皮箱角在无意间刮了陆连奎情人刘小姐的腿一下。刘小姐当时就“哎哟!”叫了一声,然后委屈地去看自己的腿,红着眼睛跟陆连奎说:刮红了。陆连奎素来喜欢刘小姐那一双**,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朝那青年瞪了眼。他本想当场发作,但知道这位青年是住旅社的客人,自己是老板,不便于公开发火,省得惊了住店的客人,传出去砸了牌子。他忍到晚上,带了几名巡捕去敲那拎箱青年的房间。门被敲开后,他就气势汹汹地问:你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快打开箱子,我要检查。谁知那青年根本不买他的账,反唇相讥地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检查我?我数三声,你要再不出去,我可要报jǐng了。陆连奎大怒,“啪!”地一记耳光煽在了青年脸上:触你娘!我叫陆连奎,大英地界的华捕督察长,你报官好了!谁知青年人听了陆连奎的名号,也不害怕,只说:你敢打人?好!我告诉你,打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龙邵文好奇地说:陆连奎十有**没惹着什么好鸟。
吴铁城笑了笑,“你也知道陆连奎在上海那是跋扈惯了的,他一听此言,更是生气,据后来褚民谊说,他当时心想:我堂堂巡捕房督察长,在自己管辖的公共租界打人还要付出代价?岂非天大笑话!别说是打你耳光,就是把你杀了,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于是他就拔出枪来,逼着那个青年说:触那,既然打耳光有价钱,那我再来几下,然后他就左右开弓又给了这青年几个耳光,又说:一共多少钱?请开个价钱,明天我开支票付总账!几百万我也付得起!说着顺手又给那青年一记耳光。青年人被打得双颊血红,满脸浮肿起来。陆连奎头一歪,手下人就把那青年抓起来押走了……
龙邵文听到这里,只是笑,却没说话,他知道吴铁城肯定还有下文。
果真吴铁城说:当天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接到南京打来的电话,说是总裁的外甥俞洛民在上海采买货物失踪了,让我去找,我赶忙给杜月笙打电话,让他帮着寻找,没多长时间,他就告诉我,俞洛民被陆连奎给抓了。关在zhōngyāng捕房。我就赶忙给陆连奎拨电话,就问他:你知道你晚上抓的什么人吗?他说不知道!我就告诉他,你抓了蒋委员长的外甥俞洛民!我听着他在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都哆嗦了,似乎当时就吓傻了。
龙邵文“呵呵”笑了一声,“蒋先生从前就与陆连奎有点过节,我想他这下可抓着收拾陆连奎的借口了。”
吴铁城本想问,“总裁同陆连奎有什么过节?”但又觉得不便打听领袖**,就忍着没问,接着说:他当时就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俞洛民的房间,陪着笑脸,左一个俞先生,右一个俞先生,请求原谅。连夜设宴为俞洛民压惊,还要小情人刘小姐亲自斟酒夹菜,最后居然还让刘小姐陪俞洛民睡觉。俞洛民当然对他不予理会。回到南京,就把失踪的事情对总裁做了汇报。总裁当即就给我做了指示:陆连奎不是说打人一两百万也付得起吗?看来很有钱,那好!俞洛民被打就不用他赔偿了……我现在正组建空军,就叫他捐十架飞机!。。)
第四卷618节俭
龙邵文听了想:老蒋要组建空军?还借机敲诈陆连奎十架飞机,***,恐怕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到时可别像敲诈陆连奎那样,再敲诈老子一把,妈的,老蒋看见别人有钱就心里不舒服,他不是国民党的老大,他是**……他心里虽这样想,嘴上却问:蒋先生不过是开开玩笑!没让陆连奎真捐!
“这事情哪有开玩笑的,我把总裁的话告诉了陆连奎之后,他差点跟我哭了。他说他原想赔上一两万元了结此事,想不到蒋委员长竟跟他要十架飞机。他说别说十架,就是一两架,也足够让让他倾家荡产了。我说那没办法,蒋委员长既然要十架,那自然是少一架都不行……”
龙邵文笑着问:后来呢?
“后来陆连奎找到他的至交好友、zhōngyāng委员褚民谊,让褚民谊给他想办法,褚民谊就把张静江抬出来,张静江又拉上吴稚晖,李石曾几人,一起找总裁说和,结果以捐献一架飞机还了耳光的债务。”
“张老怎肯干这种事情?”龙邵文不解地问。
“褚民谊与张老是同乡,当年他随张老一同赴法留学,途径新加坡时又随张老参加同盟会,抵巴黎后,又与张老、吴稚晖、李石曾、蔡元培等创办中国印局,发行《新世纪月刊》和《世界画报》等刊物,宣传反满革命,因此他与张老也是老交情了,张老估计是挨不过情面。这才出面帮了他。不过就算是一架飞机,也让陆连奎破了产,为凑飞机款,他把他名下的zhōngyāng饭馆。zhōngyāng游泳池和一家百货公司都盘了出去。现在他名下只剩下zhōngyāng旅社这一处产业。”
龙邵文点点头,问,“陆连奎如果就顶着不给捐飞机,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吴铁城想了想,“他是英租界的捕房督察长,如果硬顶着不给,我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估计倒时候也用不着我找他。徐恩曾或是戴笠,任何一个人找他,他就受不了。”
龙邵文点点头,“蒋委员长现在好像见不得有钱人呢!”
“也不是!总裁认为有钱没什么错。可有钱嚣张就不对了,那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素来了解蒋介石的钱大钧接口说。
龙邵文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天后,庐山暑期军官训练团正式开课。照常理,蒋介石应该亲临训练团的开学典礼上讲话。当蒋介石的车从美庐别墅开出不久后。就见到道旁有一辆破车坏在了路边。蒋介石皱皱眉,正要让司机加速开过去,前座的侍卫长王世和突然说:委员长,我看那辆破福特的车主。怎么像是龙旅长呢!
“哦!”蒋介石让司机放缓车速,开到破车前面一看。见真是一辆福特T形车,这种车型十年前就停产了。绝对属于老爷车范畴了。车的前机盖大开着,一个满脸油污的人,正满头大汗地拼命摇着车的摇把,想把车打着火。见有车停在旁边,福特老爷车的车主走过来敲着车说:哎!车上的,帮着下来推一把!我叫龙邵文,这次奉委员长之命来庐山上课,今天委员长要亲自讲课,我可一定不能晚了,快!下来帮个忙。”
蒋介石扯开挡在车窗上的黑纱帘,见这个满头油污,正拼命摇车之人,正是龙邵文。
“娘希匹!”蒋介石笑着推开车门下了车,“你是想让我帮你推车?”
龙邵文头也不抬,“快点帮忙,你要让老子错过了蒋委员长的讲话,老子回头跟你没完。”
“龙邵文!你抬头看看!你面前的是谁?”蒋介石身边的侍卫长王世和说。
龙邵文擦擦汗,抬头看了一眼,“啊!是委员长!这……这可实在是太有失体统了,委员长,您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来的及换衣服见你呢!这下可塌了。”他说着话,赶紧从车上拿出一套崭新的军装,“这军装我一直不舍得穿,本来是想第一天上课时才穿,平常的穿着凑合一下就行,没想到却被委员长撞见,真是有失国府体面,给委员长丢人了,丢人了。”
“娘希匹,别人都说你的家财比南京zhèngfǔ的都多,你却只穿这样的旧衣服,实在是说不过去呀!”
龙邵文故作夸张地说:委员长,我从前穷惯了,现在稍微有两个钱了,可也不能忘本呀!你别看我平常对朋友出手大方,可真给自己花钱,还是舍不得,我到现在,还留着当年过穷rì子时候的一些衣服呢!没人的时候就翻出来穿一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本。
“这样很好!”蒋介石赞许说,“但这样的车确实跟你的身份不匹配,我劝你还是换一辆好车!一来用着方便;二来提高一些办事效率,不然总修车,也要耽误不少时间呢!”
“唉!习惯了,我这不还想省出点钱,帮着国府再订购两架飞机么!现在飞机这么贵,要是不咬着牙节省,只怕我买完飞机后,就穷得连饭也吃不开喽!”龙邵文笑着说。
“来!上我车,咱们一起走。”蒋介石招呼龙邵文。
龙邵文看了一眼“福特”车,“我这辆车就放在这里?”
蒋介石微微笑了一下,“王世和,你找个人替龙旅长看好这辆车!”他又对龙邵文说,“这下放心了?走!”
车疾驰驶向牛牯岭图馆的路上,蒋介石感慨地说:你可真是的,又何必这样节省,倒让我心里不忍心了。
“东洋人占我东北,我想蒋主席早晚都会跟东洋人开战的,东北那么远,非得有飞机不可,因此我就想着,想着多少攒点钱,等攒足了后,就给国府添几架飞机,以后也好飞去东北打东洋人!”龙邵文一脸的忧郁。
蒋介石犹豫了一下,“就在前几天,rì本人已经朝北平下手了,另外在上海驻扎着的rì本军,以及在台湾海面一带驻扎的rì海军第三舰队,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进攻上海的准备。”
龙邵文听后,“啊!”了一声,骂道:他***东洋人,又扩大侵略了,委员长,我向你请战,我要带着我的人马去打东洋人。”他这话确实是由心而发,所想所说丝毫没一点虚假做作之意……
蒋介石点点头,“看来抗战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啊!连你个大烟贩子都想着去打东洋人,我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了……”
几天后,蒋介石发表了著名的庐山谈话……卢沟桥事变的推演是关系中国国家整个问题,万一真的到了无可避免的最后关头,我们当然只有牺牲,只有抗战!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他的这次谈话,首次表明了国民zhèngfǔ抗rì的坚定立场……
开学典礼后,考试院院长戴季陶远远地看见龙邵文,快步走来笑着说:兄弟!谢谢啊!谢谢……他这突如其来的两声“谢谢”,把龙邵文搞的莫名其妙,不由得一怔,心想:他谢我什么……正想发问,蒋介石的侍从来喊他,说是委员长有请,正在那边等着他。戴季陶听了忙说:委员长的事情要紧,回头我好好请你一顿,作为感谢,我很承你的情啊!谢谢!谢谢……说完向龙邵文一拱手,先自走了。只把龙邵文搞的是一头雾水,呆了片刻,随着侍从,又乘着蒋介石的车随着他回到了美庐别墅。
蒋介石自当年在上海染过杨梅大疮愈痊后,异常珍惜自己的身体,多少年来,一直过着异常克己的生活,烟酒从来不沾,极少饮茶,素食淡饭,只是每晚要用蒸馏水洗一个热水澡,据说这对消除杨梅大疮留下的斑痕极为有效。这天他却破例地开了一瓶威士忌,他说:最近总是失眠呀!不得不依靠点酒jīng入睡了……他拿出两只玻璃高脚杯,给龙邵文倒了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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