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要监视着维埃的行踪却不引起注意绝不是简单的事。但卢平鉴于情况需要做了张活点地图给他,以用来监视城堡里的每一个人。一想起这东西的制作者是自己的死对头西弗勒斯就嫌它鬼祟不堪,但偶尔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用用。
其实西弗勒斯十分担心维埃已完成了任务,谁也不知那件魂器是否会像杀死邓布利多的那枚戒指一样危险。打开地图,西弗勒斯写下关键字,目标就以显眼的红色加粗字体提示了他的位置。维埃正在禁林深处游荡。这个时间并不是他平常练剑的时候,何况他练剑通常只在禁林边上。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离开禁林,回到城堡。
西弗勒斯注视着地图上代表行动的小点和脚印,向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延伸过去。于是西弗勒斯隔了两个拐角,避开旁人,看着地图跟踪。他在八楼停住脚步,徘徊了三回,然后消失了。
是进入了一个不能被地图标记的房间。
西弗勒斯知道那个房间,是有求必应室。波特曾在这个房间里训练过D。A。社团。这下完全没办法追踪了,如果不知道维埃进有求必应室时要求的是什么房间,就没办法进去,也不能知道维埃在里面究竟做了什么。
但他还是去试了一试。既然是黑魔王藏魂器的地方,他在心里默念着“我要一个藏东西的房间”,在那条走廊上踱步三趟,墙上居然真的出现了一道门。
居然真是这个房间,就是德拉科曾经藏过消失柜的那个。西弗勒斯按捺住心中的惊喜推开门。
房间里堆放了无数的杂物,遮住了视线。但一道幽光还是提示了方向。借着杂物遮住了自己的身形,西弗勒斯放轻脚步靠近,听到一个像蛇一样嘶嘶响着的熟悉的声音,像是黑魔王的。
“……我看到了你的心,它是我的。我看到了你的欲望,你的恐惧……你的欲望可能得到满足,你的恐惧也可能成为现实……你的父母遗弃了你,任由你在这险恶的世上独自挣扎求生。你成为你最害怕成为的 人,陷入你最不愿陷入的境地。你所爱的人厌恶你、憎恨你,你所有的付出得到的回报只有欺骗、利用和背叛……”
那声音变成了西弗勒斯自己的,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腔调:“谁会喜欢你?你这么一个懦弱的可怜虫,瞻前顾后,甚至不敢大声说一句——”
那嘶嘶的声音陡然凄厉地尖啸起来,然后归于寂静。西弗勒斯在尖叫声中碰到了倒在地上的一个摔破了的冥想盆,发出一声轻微的“咣当”声。他祈祷着它被尖叫声掩盖下去。
“谁在那里?”维埃的声音冰冷。
西弗勒斯知道藏不下去了。他刚刚回头,便看见维埃已在他旁边,神色冷极。
“原来是你在这里。”西弗勒斯道,“刚才是谁在说话?”
“你听到了多少?”维埃冷冷地问。
“只有一句——甚至不敢大声说……”
维埃冰色的眼睛对上西弗勒斯的视线,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是否有怀疑。他定定地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转身。
再没有更好的机会了。西弗勒斯一瞬间抬手发出一个最强力的无声无息的昏迷咒。咒语在不容反应的距离击中了维埃的后背,他甚至被击得飞出一段距离才倒了下去。
西弗勒斯眯了眯眼,就地给维埃用上一连串束缚限制咒语,从随身带的药匣里掏出吐真剂给他灌下,才弄醒了他。维埃慢慢地抬起眼睑,神色是一片空茫冷清。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西弗勒斯开始问。
“听得到。”
“黑魔王让你来取什么?”
“拉文克劳的冠冕。”
果然是这个东西了。“它在哪里?”
“我的乾坤锦囊里。”
西弗勒斯猜测他指的是平常挂在腰里的那个瘪瘪旧旧的加了空间叠加咒的口袋。他从里面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最后好不容易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环状物。若不是在拉文克劳休息室的画像上见过它,根本无法想象它是罗伊娜的遗物。
不知维埃是否知道魂器的事。他问:“拉文克劳的冠冕是魂器吗?”
“曾经是。”
这个回答让西弗勒斯一惊,“那现在呢?”
“毁了。”
“谁毁了它?”
“我。”
这回答过于出人意料了。但西弗勒斯却来不及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维埃的瞳孔在渐渐凝聚起来——他已经在挣脱吐真剂的效用了。维埃自己也是个优秀的魔药师,也有足够坚定的意志力,对吐真剂有抗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西弗勒斯抓紧时间问了另 一个重要问题:“赫奇帕奇的遗物在哪里?”
“或许在莱斯特兰奇夫人手上。”维埃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像是马上就要醒了。
趁他还没回过神,西弗勒斯施了一个一忘皆空,又再加了一个昏迷咒。
他不放心,用诅咒之炎完全毁掉了冠冕,将残骸丢在地上,然后再解除维埃身上的束缚咒语,就把他留在那里。他消除了自己出现过的痕迹,便离开了。
西弗勒斯心想,自己本不该抱着侥幸心理留在学校里,他该在毁掉拉文克劳冠冕之后就立即打包所有行李去凤凰社总部呆着的。黑魔王能打破老巴蒂·克劳奇施展在伯莎·乔金斯身上的遗忘咒,当然也能打破他施在维埃身上的那个。为了不使维埃举止失常而被看出破绽,他本没有下手太狠。
这下,自食苦果了。
这个时候他正在马尔福庄园的大厅里,在钻心咒的间隙里喘着气。被束缚咒捆得动弹不得,也因封舌锁喉咒而无法出声。魔杖早就被缴走折断掉了。但因为贴身佩戴着维埃送的那枚玉,一股清凉的气息守护着全身,事实上并没有疼痛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他还可以神志清楚地思考,而不会像过去那么艰难。
其实这一次没什么可能继续苟延残喘了。既然他背叛了黑魔王,毁坏了他的魂器,却又被发现。何况一向维护他的维埃还是受害者,这一次绝不可能再维护他了。
他已将赫奇帕奇遗物的消息传给了凤凰社,波特的事艾薇已知道,也一直在为此设法,邓布利多交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早就有所准备,多年来徘徊在生死边缘,走着一条巍巍颤颤的钢丝索,左边是刀山右边是火海,终年战战兢兢,终于一脚踩空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世上并非没有他留恋的事,比如从此告别了心爱的魔药。只不过,终于走到结局的如释重负超过了一切,甚至超过了延续生命的本能。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重担,去天堂上心安理得地看一眼莉莉了……
“塞壬,你不想自己报仇么?”黑魔王问。
维埃静默地站在边上,双手自然下垂,脊背依然挺拔却微微地低着头,脸色苍白,眼睛里毫无情绪。他平平淡淡地道了声“好”,向西弗勒斯平平稳稳地走过来。他蹲□,揪着西弗勒斯的头发把他的头拉起来,塞下一颗药丸,又灌下一瓶药水。西弗勒斯只尝出药水是自己多年前改良过的补血药水,那药丸是中国药,却没尝出来。他微微挣了一下,却没挣脱,维埃轻轻在他喉咙上一拂,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便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死了的。”维埃淡淡道,眼睛里有些无神。西弗勒斯只觉得腿上一痛,已被魔咒割开一道伤,随后身上一道一道的伤口添上去,感觉到鲜血汹涌流出。
时间久了疼痛也就麻木了,还比不上钻心咒的可怕。因失血过多,西弗勒斯只觉自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周围的一切事物声音都遥远了。补血药剂终究是无法弥补全身这么多伤口一起失血。这是快要死了吧?西弗勒斯觉得自己的身子渐渐冷得像冰雪,重得像一座阿尔卑斯山,却又似乎轻得像完全失去了重量般浮起,只是被不知什么东西拖着怎么也无法浮上去。或许那浮起的就是灵魂吧,只是还没斩断与肉体的联系。但是,也快了……中间的联系细微得像一条游丝,马上就会断绝了。
他几乎能看到天空中打开一道门,金光从门中洒出来。那必是上天堂的路了吧,他这样的人也能到天堂上去吗?
柔情破碎 。。。
西弗勒斯恍惚觉得自己身在天堂。
一股清凉而又温暖的感觉温温柔柔地沁入四肢百骸,像是在母体里被羊水包裹着,舒展了全身,再也感觉不到缠身的不适。过了很久,那样舒适的感觉才慢慢褪去。
西弗勒斯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四柱床顶上深色的帷帐。周围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缕幽幽的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中射入。
他微微转过眼睛,才看见维埃坐在床边,阖着眼睛,捏着一个手势。西弗勒斯记得那是他当时救德拉科时施的中国魔法所捏的手势。他仰着头,呼吸深长却轻微,黯淡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感觉他清冷得像是随时都会消失的幻影。
他这是还活着吗?一时间,西弗勒斯竟觉得有失望袭来。身下丝绸床单的真实的触感让他意识到现实。他几乎完全赤。裸着身子平摊着,身上也没有盖着被子,将胸腹部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空气中。西弗勒斯局促地想将自己蜷缩起来,忍了忍,暴露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这惊醒了维埃。西弗勒斯忙闭上眼睛假装昏迷。他感觉到一只微冷的手按上他的胸膛,迟疑着,向下滑动。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平稳的呼吸几乎维持不住。他听见一声叹息,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气声:“西弗勒斯。”
他感觉到人的体温靠近了他,微凉如水的布料和发丝碰触他的身体。轻缓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他紧张地微微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又不自在地放开了。没有魔杖,他默默地集中精神,凝聚魔力,准备施一个无杖咒语,但对能否击伤维埃毫无把握。他大概能猜到对方要做什么,无论他怎么报复,怎么折磨自己都不会奇怪。这个人对自己曾有多少爱,现在只会有更多的恨罢。
他没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利用了别人的感情,却又毫不犹豫地伤害对方,这样的行为连他自己都唾弃。
只是,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做同样的事。这场战争的胜利毕竟比对不起谁重要多了。而维埃,是敌人。
然而等待却是一种煎熬。他的呼吸已不稳。另一个人却很久很久没有动作。西弗勒斯能听见自己又快又响的心跳。
好像过了几万年,终于,恍惚有一缕蛛丝般轻微的碰触吹过他的唇。那人离远了,为他盖上轻软微温的丝绸被子。
听到嘶嘶远去的蛇语声,开门声关门声。西弗勒斯睁开眼时,房间里已没有人。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不知刚才是否真的有过那碰过他的唇的风。
身上还有些虚弱无力,但比他所能想象的最好的情形还要好。西弗勒斯爬起来,打量这间屋子。
房间的装饰是很华贵的,却看不出多少人气。这些装饰就像是让家养小精灵随便布置的,主人完全没费过心思布置过,以至于有些微微的别扭。床头的矮几上摆着食物,一瓶药,西弗勒斯认出来是用于调理失血过多的。枕边则摆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从外袍一直到内衣和袜子,都是新的。书桌上除了西弗勒斯随身带的几件杂物,还有几本书,几份报纸。
西弗勒斯穿戴好起衣物,发现都是极舒适合身的,而且正是自己通常穿的颜色式样。食物也十分符合他的口味。他去推了推门,被锁上了。窗户对着黑湖,却也被锁上了。透过窗子可以看见外面的一片清朗月光,对着湖面,显得十分明亮。除此之外,便没有可以离开房间的路。
书桌上的灯像是施了什么感应魔法,人一靠近就自动亮起来,小小地吓了西弗勒斯一下。那几份报纸,除了官方的《预言家日报》之外,居然还有一份《唱唱反调》。后者虽然曾经是所有人的饭后笑谈,现在却差不多是英国唯一刊登不利于黑魔王的消息的报纸了。西弗勒斯在最新一期《预言家日报》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则关于自己的消息:
前霍格沃茨校长西弗勒斯·托比亚·斯内普,于日前被发现为凤凰社间谍,为凤凰社传递众多消息,并试图破坏重要物品,极大地危害巫师社会的稳定和谐发展。
……………………
斯内普前校长现已离职,并已被关押于安全场所。而霍格沃茨校长职务由原霍格沃茨校医,塞壬·维埃继任。……
居然是维埃,这个杀了邓布利多的人当了校长,西弗勒斯不由冷笑。不知他坐在教授席首位会不会心虚不安。这下他可真成了众矢之的了。当初维埃不肯当校长,只怕也有部分原因是不想面对这个位置上无数人的憎恨。
在报纸的最下方,压着一张剪成人形的纸片。纸是白的,却不是那种惨白刺眼的麻瓜纸张,泛着微微的植物的柔和黄色,也不是羊皮纸,而是一种叫宣纸的中国纸。那么简简单单并且粗糙得像小孩子随手剪成的一张纸人,不知道的人是极易错过它的秘密的——
西弗勒斯输了一些魔力进去,于是纸人从他手里一腾空,忽然膨胀起来,就�